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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卷云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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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有一批货自东陵送过来,你跟着我一起去看一下。”慕容离吩咐完慕容溆明,溆明心中忐忑不安,他这才到慕容家不过三天,慕容离便带着他接触家族生意了,慕容离便如此信任他吗?何掌柜曾经跟他说过一个商人被自己的至交好友蒙骗,最后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故事,一时不由怀疑是慕容离当真如此信任他,还是在试探他。
“怎么了?”慕容离看出溆明眼中犹疑,便问道。溆明向慕容离敬了个礼,道:“承蒙兄长厚爱,但溆明才刚到慕容家便接触生意上的事,是否有不妥之处,况且溆明虽接触过生意上的事,却终非精通,恐怕……”
慕容离笑笑,端起手边的茶递给溆明,示意他喝,溆明乖乖喝了,不解地看着,慕容离。慕容离这才道:“我给你的东西你就敢喝,既然你信我,我便也信你,信任是相互的。况且我这些年未曾看错过什么人,我相信你也不会让我失望的。”
溆明大为震惊,立刻向慕容离跪下叩首,深揖到底:“得兄长此言,溆明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兄长!”
两个人都默默藏着心中那一点破釜沉舟的心思,这是一场交付身家性命的豪赌,端看二人是否都敢于将自己的一切都放在赌局上。慕容离将溆明扶起来,让他下去看关于明天那批货的清单了。
“公子,公孙钤公子前来拜访,是否请他进来?”
“公孙钤?让他进来吧,我早料到他会来的。”慕容离道。这些世家公子,若要说还有谁把他当朋友对待的,大概也就公孙钤一个。两人幼时曾一同受教于大学士魏先生,严格说起来也算是师兄弟一场。
“慕容,未曾先递拜帖便来拜访,还请恕我唐突。”公孙钤这人是个真正的君子,为人处事皆带着一股君子之风。
“公孙师兄客气,是慕容失礼,未曾去拜访过公孙师兄。”
两人一同坐下,下人备了茶,又为二人斟满。公孙钤按按打量慕容离,发现他虽脸色略显苍白,其他却与平时无艺,便道:“慕容,我看你脸色略显苍白,可是哪里不舒服,请郎中来看过了吗?”
慕容离不做他想,答道:“无妨,前几日感了风寒,加之自我父母故去,家中事务都需我一人操劳,想来有些劳累罢了。多谢师兄关心。”
公孙钤点点头,道:“你也辛苦了,要多注意休息才是,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来找我便是。我此行来,是想问问你立继承人一事,为何如此急迫?”
慕容离笑笑,喝了口茶,将手收进宽大的袖子里,无意识摩擦着:“此事说来也不复杂,家父家母留下的生意太过庞杂,我一人恐是应付不过来,便从旁支家族中找了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教些时日,便能与我分担了。”
“那也不必就此立他为继承人吧?你此举是否冲动了?”
“哪里冲动?没有利益驱使,他又怎么会尽心竭力为我做事呢?”
慕容离说的坦荡,理由正当,虽有些不近人情,公孙钤一时也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半晌,又想起来慕容离与执明的事,虽说打听人家的私事不合礼数,但执家毕竟是个大家族,闹的太僵恐怕不利于慕容家日后在商道上的生意。公孙钤又小心翼翼问起来:“慕容,前些日子我听说了些你与执家公子的事,你们是出了什么事吗?”
慕容离手指停住,直视公孙钤,问道:“公孙师兄何时也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了?莫不是陵家的那位陵光公子托你来打听的?”
公孙钤脸颊发热,心知自己还是唐突了,正要道歉时,却听慕容离说道:“也无甚大事,朋友相交,志同道合便是知己,道不同便不相为谋罢了。”
公孙钤眉头不自觉地锁起来,他想事情时一向会如此。慕容离与执明道不同不相为谋?按理来说,慕容家与执家做得都是一种生意,何来道不同的说法?他们那一行都讲的是以诚立身,莫非是谁做了什么有违诚信之事?执明不太可能吧,那人虽说一向吊儿郎当,但是心地不坏。那就是慕容离?慕容离这些年确实心思深沉了许多,但如此堪称风华绝代之人应当不会做那样的事吧?
“公孙师兄在想什么?”
“咳,”公孙钤抬手蹭了蹭鼻子,略有些不自在,“倒也没想什么。只是想起来从前魏先生与我们说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话。先生说一个人再有多大的雄心壮志,但若立身不正,一切为空。”
慕容离敛眉,片刻以后,站起身来,向公孙钤深深地行了一礼:“多谢师兄教诲。”
眼看慕容离有些油盐不进的样子,他说的话又没有说些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公孙钤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便起身告辞了。
“主子。”方夜抱了慕容离的披风和手炉进来,一一给慕容离安置好,看着自家主子苍白的脸色和冻的发红的手指心疼不已。
慕容离只是看着公孙钤离开的背影默默出神,末了,问了方夜一句:“原来在大家眼里,我竟已是个坏人了是吗?”
“公子,那些人最是惺惺作态,公子莫要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说起来,我今早得了个消息,良辰茶会那一日送回去的东西,执家把装东西的盒子当了,换成了钱在城南支了粥铺,接济乞丐去了。”方夜心里极为不平,奈何自家主子从来便不是个话多的人,自煦公子死后更是养成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的别扭性格,这些年都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了。
“去把那个盒子赎回来,别让人知道。”
“主子,您……”
“去吧,方夜,我需要一点念想来支撑我继续走下去。”
三日后,慕容家那一批货在城外被人截住,慕容离得了消息,马上带溆明一起出城去。却不想,截住那一批货的人竟是执明。他到时,执明正拿着一把剑细细品鉴,与送货的人聊的开心。
送货人一见慕容离来了,搓着手迎上来,道:“慕容公子,您瞧今日这事儿不巧,这边这位公子把咱拦下来,说对咱们的货感兴趣,这不,看了看就非要让我卖给他,我正为难呢,您来给他说说。”
慕容离看向执明,他拿着剑靠坐在拉货的车上,眼神挑衅地看着慕容离。慕容离冷冷地看一眼送货人,道:“货没到买主手里,不得由外人开封,掌柜的守的一手好规矩。”
送货人心知是自己坏了规矩,虽然今天与慕容家这桩生意是做不成了,也不好明面上得罪人,便当个缩头乌龟站慕容离身后去了。
慕容离走到执明面前,看了看执明手中的剑,确实是古剑云藏。慕容离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望向执明,道:“你非如此不可吗?”
执明不屑地收了剑,瞥了一眼慕容离身后的送货人,道:“天下识时务者为俊杰,再说了好东西谁不爱,先到先得呗。”
慕容离定定的看着他,久久不说话。执明初时还能扛着慕容离的目光作若无其事状,渐渐的扛不住了便转身背对他,又去看手里的剑了。
送货人眼见两人无声对峙投头上冒汗,生怕今天这桩生意泡了汤,走到两人中间冲慕容离道:“慕容家主,您看,要不您行个方便,下次有好货,我一定先紧着您。”
慕容离并不理他,冲着执明背对的身影道:“执明公子,你要多少钱才能让出这把剑?”
执明回身,嘴角上挑,凑近了慕容离,一字一一字道:“多少钱都不让。”
慕容离袖中的手握的死紧,面上依然沉着冷静。又过片刻,转头吩咐方夜道:“方夜,自此之后,再不接他家的货了。”
送货人一听,面色惨白,慕容家可是一座金山,若没了这座金山,他家的货有三成都出不去了。
“掌柜的急什么,从今以后,你家的货我执家都要了。此次的背信惩金我一并替你出了。”执明说道,语气间是慢慢的藏不住的嘚瑟。
送货人转悲为喜,屁颠屁颠奉迎他的新金主去了。
“方夜,走吧。”慕容离带着溆明和方夜一干人等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留下背后的执明一个人的热闹。慕容家的马车走出去好远,马车里才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慕容离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又捂着嘴咳了几声,帕子拿下时,中心晕着几点猩红。
“兄长!”溆明惊呼。马车外的方夜一探进头来便看见慕容离面如白纸,靠着车壁陷入昏迷,掉落在地的帕子无人问津。
慕容离再醒来时已经到了家,身边溆明和方夜还有萧然守着。
“阿煦……”
“兄长,你醒了!”
慕容离头有些疼,片刻才缓过来看清眼前的人是溆明:“溆明别怕。兄长会努力再多陪你些日子。”
“兄长!”慕容溆明这才知道慕容离选中他当真是破釜沉舟了。只是,他的慕容兄长,虽然相处的时日还不多,却当真没有背弃他的承诺,对他极其温柔,未曾苛待他一分,原来,这样美丽,这样好的人,竟已是时日无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