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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雕花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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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几声虚弱的咳嗽从窗户便边传来,方然焦急忙慌进屋把自家主子从开着的窗户边搀扶进屋内烧得正热闹的火盆边:“我的主子啊,您不知道您现在的身体啊,怎么还去窗户边吹冷风啊……”
方然喋喋不休,慕容离没回应,径自伸了苍白瘦弱的手在火盆上方烘烤:“不久前我曾应了执明要与他一同出席良辰茶会,只是如今……”“主子啊,他话说得绝,您有又何必还挂着他。”提起执明方然还气呢,若当时他在场,执明说出那些伤人又决绝的话,他当时便冲上去了,非把那执明揍的鼻青脸肿不可。
慕容离不再说话,方然是个局外人,很多事情并不是他能设身处地理解的,与他说了也并无意义。方然见自家主子不再说话,心知这是又郁闷着了,这样下去这病何时才会好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还一大堆。“主子,各旁支家族的子弟们都已经到府里了,您什么时候去看看?”
“就现在吧。闲着也是闲着。”
方然取了慕容离的披风给他披上,搀扶着人去了前院。萧然在前院招待客人,那些客人里将有一个从今日起便是慕容家未来的继承人了。虽然慕容府上上下下一致反对这个决定,但拗不过慕容离才是慕容府的主人。
“那位是济州慕容离家主的公子慕容笃,年方十三,幼时便跟着父亲学习生意上的事了,经验最为丰富,性子也还算沉稳。”萧然一一将在座的五个少年的情况说给正在悄悄观察的慕容离听,“那位是会籍慕容家的大公子慕容锦,年方十四,自幼便熟读四书五经,最为博学多闻,性子温柔大气。其他三位分别是南陵,庆州还有沣城家的公子,就是正常养大的孩子,爱玩爱闹,学识普通。”
慕容离点点头,看着几个孩子的模样,面色稍显沉重。这几个孩子看他的眼神,要么倨傲,要么蔑视,要么畏畏缩缩,要么满不在乎。都不是他想找的人。
“那是谁?”慕容离指了指那个博学多闻的小公子身后一个与小厮们穿戴不同的孩子,“若是公子,为何不坐?”
萧然打量一眼,叹了口气,道:“那位是会籍慕容家的另一位公子,名唤慕容溆明今年十二,她母亲据说是个风尘女子,在她儿子七岁时落井没了。这个孩子并不受重视,自幼又无人教他些诗书,大概是个不识字的。”
那孩子一双眼睛里仿佛含了星辰,只是大概因为没有在如此郑重的场合出现过,一时有些胆怯。眼看慕容离了解了他的情况,又打量了一下他,便打算把注意力转向别人,慕容溆明暗自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壮着担子打断了慕容离的注意力:“回公子,我叫慕容溆明,虽家母早逝,但承蒙私塾的董先生和平安当铺何掌柜照顾,慕容溆明如今已能背诵许多先贤名作了,也曾跟着何掌柜学过一些辨别古玩字画等的技巧。”
“哦?”慕容离嘴角酝酿出一点笑意,虽然苍白,却是胸有成竹的:“听你所言,你是自己养活自己?慕容家没照管过你吗?”
那孩子犹豫片刻,看了一眼面前柔和隐匿不见的嫡出公子,硬着头皮向慕容离行了个礼道:“公子明鉴,慕容家予慕容溆明和娘亲一处容身之所,无论如何都让慕容溆明免了流离失所的苦楚,慕容溆明心怀感恩,若有他日定当相报,但是,慕容溆明斗胆,除此之外,慕容家并未多善待我几分,只愿自今日起,慕容溆明与慕容家恩尽于此,缘亦尽于此!”
慕容离向慕容溆明投去肯定的眼神,问道:“若我能让你脱离会籍慕容家,条件是归附于我,我承诺不会像他们一样苛待你,而你要为我办事,你可愿意?”
慕容溆明并未莽撞答应,而是慎重考虑了片刻,肯定地回答:“我愿意。”
慕容离转而问慕容锦:“阿锦,想来慕容溆明在你们家也是多余,我如今便收下他了,便劳你回去同叔父叔母禀报一番。”
慕容锦毕竟年轻,心气还是高傲,心里的不甘心都通过眼睛表达出来了。不过出门前父母千叮咛万嘱咐不得忤逆主家家主,他便只得忍下来:“但凭兄长做主。”
送走了几位金贵的少年,留下了一个孤苦伶仃的慕容溆明,慕容离身子乏了,便将慕容溆明交给萧然和方夜,让他们给慕容溆明说一下他将来要做的事。慕容离临走时只给慕容溆明留下一句话:“我叫慕容离,与你同辈,长你几岁,你唤我兄长便可。”
今年的良辰茶会结束得早,天色见黑,执明便忙着遣散众人。依照往年惯例,茶会结束,执明还要邀请众人去街市上,找个风雅的地方瞎玩,或者直接找个野外人少的地方,自己打猎生火,再在外面闹上一夜。
被“赶”出来的陵光一行人莫名其妙看着良辰苑的大门愣了片刻,齐呼执明果然非寻常道中人!
执明心情不好。他等良辰茶会等了很久,做了诸多准备,费了无数心思,然而,一切都成了空。铜镜里的人面色不善,执明把捏了一下午的血玉发簪插在头上,端详片刻,又气恼地拔了下来往桌上一扔,心想果然只有那样的脸才配得上这簪子,也只有那一袭红衣才压得住这耀眼的红玉簪。
第二日一大早,烂醉如泥的执明还沉醉在梦乡里不愿醒来,却被小胖强硬地从地上拽起来,好不容易清醒一点,就见小胖一副慌慌张张急急忙忙的样子:“公子你醒了吗?出事了!”
执明不耐烦地挣脱开又倒回地上,昨晚睡落枕了,脖颈正酸痛着,执明伸手慢慢揉起来,才问道:“怎么了,天要塌了?你慌啥?天塌了还有公子我这个个儿高的呢。”
“慕容府今日放出消息,慕容家主正式立小公子慕容溆明为慕容家少主,未来的继承人!”
执明按揉脖子的手停住,他有点没反应过来,是谁立了继承人?这么火急火燎地定下继承人是为什么?那个慕容溆明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公孙公孙公孙!”陵光刚得到消息就去找公孙钤了,彼时日日早起练剑的公孙公子已经耍起来了,看见陵光小孔雀一般向自己飞来,连忙收起剑,生怕伤到这个娇贵的小祖宗:“你慢点儿,别急。喏,给你备好了糕点,先垫垫肚子。”
陵光理直气壮地接过糕点来吃,含混不清地向公孙钤絮叨:“慕容离立继承人那事儿你听说了吧?我以为执明已经很按常理出牌了,没想到这慕容离更甚。他俩莫不是串通好的要搞事情吧?”
公孙钤缓缓喝一口茶,行动之间君子之气尽显:“慕容离此举太不正常。虽说他父母亲去世给慕容家确实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但是以慕容离的能力应该是能以一己之力撑死起慕容家这个担子,没必要马上找一个不成熟的继承人来……拖累自己。他这样倒像是急着要讲将慕容家这个担子交接下去一般。我猜测会不会是慕容离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陵光翻了个白眼,道:“公孙啊,你就是把人想得太好了。就不可能是慕容家早已经是个扶不起来的烂摊子,慕容离急需把这个烂摊子甩出去好一个人去逍遥呢?”
公孙钤思索片刻,道:“确实也不无可能。但若是这样,那他还何必与执明公子闹翻呢?抱着执家这个保护伞不是更为稳妥?”
陵光再翻白眼:“万一人家执家嫌弃慕容家是个烂摊子,瞧不上嫌拖累了呢?”
公孙钤:“……”陵光口才太好,他想来说不过。只是以他的了解,执明和慕容离应当都不是如陵光所说的那种人才是吧。
慕容离带着慕容溆明慢慢熟悉慕容家,偶尔说几句话,慕容溆明静静听着,遇到不懂的时候会插嘴问两句。
“阿溆,通过昨夜我对你的了解,你还是给了我很大的惊喜。你现在最缺的就是经验和历练,未来我会慢慢的让你参与到家族生意里,相信你很快便能与我分担了。”
慕容溆明点点头,想了想,还是问出了他冥思苦想一夜不得头绪的问题:“阿离哥哥,你为什么会选中我啊,他们明明都比我优秀。”
慕容离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脑后柔软的发丝:“你是个有翅膀的孩子,我给你一片天空,你去自由的飞翔吧。”
檐上一只黑猫惊起一片飞鸟,哗啦啦地从二人头顶飞过,自由,无拘无束。慕容离看着那只慵懒地伸着懒腰的黑猫,黑猫昂首挺胸高傲地从瓦上走过去,气势十足。慕容离低头看看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慢慢的,这双手会渐渐的连杯子也端不起来,直到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可是,他的人生还有好多的遗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