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对门有落日》慕夕橙

44、43

　　夜晚随着渐落的夕阳压至天际，一眼望去，无风无雨。蓝黑色的天幕上面没有任何其他东西点缀，干净得不得了。
　　丁洁岚刚好走在陈临身后，突然间想起了下午发生的事情，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情。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没有人说话，除了身旁时不时划过的风声之外，没有其他的声音。

　　丁洁岚离陈临很近，仿佛都可以听见他轻轻的呼吸声一般。

　　“丁洁岚，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陈临的声音如同初夏的第一场雷雨般炸响在丁洁岚耳边。

　　“你想知道什么？”

　　丁洁岚随口问道，她心中知晓陈临不是这么多管闲事的人。

　　却没成想陈临下一句直接就将她炸了个彻底。陈临的声音自黑暗中幽幽传进丁洁岚的耳朵里：“你和傅子尧认识吗？”

　　丁洁岚心中疑惑渐生，照理来说，陈临和傅子尧好歹在同一个学校上过学，多多少少应该都知道一点对方的消息才对。

　　“嗯，我认识。”

　　那日傅子尧对她说的话不时出现在丁洁岚的脑海中，虽然她在要不要告诉陈临这件事的选择中不断徘徊，纠结了这么久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结果，但是要让她坦然面对陈临的问题，也不是一件多容易的事情。

　　“丁洁岚，”陈临的声音突然像是被折断的风筝一般戛然而止，停顿片刻，这才重新再丁洁岚耳边响起：“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说的。”

　　不知道是不是丁洁岚的错觉，她竟然从这样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无奈和介意。

　　“我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再说了，你不是还有不少事情瞒着我吗？”

　　丁洁岚冷哼一声，开口讽刺道。

　　面前的人突然间没有了声响，不知道究竟在想着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

　　“丁洁岚，不是我想要瞒着你，只是这件事情你没有必要知道，而且这件事情有关于姜怡的隐私……”

　　似乎自觉失言，陈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丁洁岚却完整地听到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心下了然，果然，这件事情和姜怡有关，所以他陈临才不乐意让别人知道。

　　丁洁岚垂在校服衣袖里的手指不自觉蜷缩。
　　没长嘴的两个人有了太多的言不由衷，词不达意，也不愿意去坦白解释那些误会，总是在这些缠绕在彼此生命中的迷雾里兜兜转转。

　　“丁洁岚，你不要什么都在心里自己想，我们好歹还是……朋友，你有不开心的地方，我都可以帮忙的。”
　　朋友？
　　丁洁岚心里咯噔了一声，心中将刚才陈临说的话在脑海中反复地播放了好几遍：
　　“丁洁岚。”
　　“丁洁岚。”
　　“丁洁岚。”
　　两人之间变质的关系仿佛在那一瞬间得到了具象化，那些丁洁岚觉得怪怪的东西，突然变得清楚了起来。

　　“丁洁岚？”
　　耳边又响起了陈临的声音，此时听起来，丁洁岚却只觉得厌烦。

　　“你……傅子尧确实有告诉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还嘱托我一定要告诉你才行。”

　　“哦？他这么说的吗？”陈临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也没有料到傅子尧居然会跟丁洁岚提出这种请求。

　　“等这周末吧，我们都有空的时候，告诉你吧。”

　　丁洁岚仿佛终于放下了一半，语气中多是遗憾和无可奈何。

　　确实，这些事情陈临总是要知道的，与其等到哪天他自己发现之后不好收场，自己告诉他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说完这句话，再陈临的错愕中，丁洁岚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这间事情。

　　为什么不现在说呢？

　　陈临心中想着，他没有开口去问她，总觉得她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所以，丁洁岚，你为什么不现在说呢？

　　丁洁岚内心深处也闪过了这个问题，她努力不去注意它。

　　其实她很清楚个中原因。

　　姜怡和陈临关系这么要好，如果说出这个事情，陈临是肯定不会相信自己的，还有可能因为这些话迁怒自己。

　　她不愿意这么早就和陈临坦白，就如同她不愿意这么早就结束掉这段她独自小心翼翼维护了很久的，两人之间的感情一样。

　　众多行为皆是身不由己，权且留着这最后几天去填充下她的私心。

　　丁洁岚抿唇一笑：“你是不是要开始准备竞赛了啊？”

　　陈临见丁洁岚转移了话题，呆怔半晌才接上话头：“嗯，我们班主任说了，以后可能就没有那么多自己的时间了，听说高三还在最后多加了节晚自习，其他班走读生是自愿决定要不要上，我们班是强制上，但是我们班主任把那节课改成了竞赛课。”

　　“确实，这个时候了，马上我们也要高三了，确实有好多事情要解决。”

　　丁洁岚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轻得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
　　陈临不太明白丁洁岚话里的含义，现在的丁洁岚身上总是带着一层迷雾，白蒙蒙一片让他根本就看不清。总是猜疑，猜不到又难过，难过了却陷入更深的猜忌和自证漩涡，时间是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他似乎再也没办法精准捕捉到丁洁岚一丝半点想法。心里沉甸甸坠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他总在想，丁洁岚是不是在疏远他，他想不通。
　　这使他很烦躁，又是那种感觉，仿佛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面随着血液的流动而渐渐地消散了，他抓不住那些比微尘还要细小的东西。

　　丁洁岚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陈临一眼，随即大跨步错开陈临的身影，朝着身后摆了摆手：“陈临，跟上啊！”

　　身影错开那一刹那，她眼眶周围迅速浮上一层不甚明显的薄红，被低垂到脸颊的头发刚好遮住。

　　不是很明显，就如同她对陈临自始至终不显山不露水的感情一般。

　　说出来就不行了，说出来就守不住了。可是守不住的究竟是什么呢？

　　夜风微动少年人的眼，在这个浮躁的年纪里，很多感情都显得太过虚伪，太过不堪一击，没有人拥有足够的勇气，拼出自己的一切去赌一回。谁的执着能铸就一辆搭乘到未来的列车？不断斟酌不断修正，感情像被潮湿阴沉的云层彻底裹挟，挣扎着挣扎着就没有了挣脱的勇气。

　　丁洁岚是这样。

　　陈临也是这样。

　　两个胆小鬼，从来都没有办法坦然直面心中那种怦然的微妙。

　　“那说好了，你周末记得告诉我。不要忘了啊……”

　　陈临追上前方丁洁岚的身影，带着笑意的声音四散在空气中，他又何尝不是在故作轻松。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

　　时光转眼即过，没有给丁洁岚留下太多时间去演习如何在陈临面前从容地说出那些话。

　　周日是陈临的生日，难为这么久过去了丁洁岚仍然记得。因为前几天两人约好的事情，她一大早就去陈临家待着了，既然要坦白，总要体面点，不要太狼狈。

　　至于为什么要约在陈临家里，其实是丁洁岚建议的。

　　一是去外面太远了，两人近年来课业渐重，来回太花时间，二是丁洁岚不敢想象陈临听到那些事情的反应，她心中总是隐隐害怕着去设想陈临对她的质问，所以如果陈临真的开始质问她，绷不住的时候她可以回家。

　　丁洁岚站在陈临家门口，踌躇半天，不知道该不该敲门。前一天晚上已经跟陈临通过气了，陈临爸妈不在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丁洁岚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右手打算按响门铃。

　　下一秒，门锁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了丁洁岚的耳朵中。

　　面前的门轻轻转动，带起一阵金属滑动的声音，丁洁岚抬头，毫无防备地对上了门内的那张脸。

　　陈临突兀地出现在了丁洁岚面前。

　　“你今天起这么早的床啊？”

　　丁洁岚看着面前的陈临，全身上下都打理得整整齐齐，像是要出门约会，丁洁岚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我一直起这么早好吧……”陈临退开一步，将丁洁岚让进屋里。
　　丁洁岚坦然地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她对陈临家里是一点都不陌生。

　　“你先坐会儿，我去把早饭拿过来。”

　　丁洁岚父母像是怕丁洁岚被饿到了一样，又把早饭嘱托到了领居家，还叮嘱陈临一定要看着丁洁岚把饭吃了，搞得丁洁岚哭笑不得，又不好拒绝父母的善意安排。

　　陈临才进厨房不久，外面就响起了门铃。

　　丁洁岚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拿，厨房中清晰地传出了陈临的声音：“你去帮我签收下快递吧？不知道是不是我妈又买了什么东西。”

　　丁洁岚听话地开门将快递拿了进来，她不是个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人，将快递拿进来就没有打算看。

　　才将快递放下，她的眼睛前突然闪过了一个熟悉的字眼。丁洁岚心脏那一瞬间跳得无比快，像一颗即将爆炸的行星，她缓缓翻过快递侧面，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个大字：
　　姜怡。
　　姜怡？
　　姜怡！
　　那两个字带着一种无形的魔力，吸引丁洁岚反复将那两个字看了好多遍，嘴里也不住地念叨着这两个字。

　　那张向来白净温柔的脸刹那间唇色发白，血色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