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对门有落日》慕夕橙

26、第25章

　　秋冬的傍晚仍旧没什么阳光，今天竟然还飘起了细雨，打得人猝不及防。
　　丁洁岚喜欢阴天，但雨有时又难免让她感到厌烦，雨水掉在脸上身上，浑身都湿漉漉的，莫名让人觉得黏腻不适。
　　陆钰今天不太对劲儿，心不在焉也不怎么搭理人，丁洁岚有点担心，陆钰慢吞吞走到她身边，手中拿着几本习题册，淡声开口：“走吧。”说完也不管丁洁岚听没听到，径直就往前走。丁洁岚抿紧唇拉住她：“你怎么了？”
　　陆钰转头凝视着她：“你觉得有必要吗？”
　　“什么？什么必要？”丁洁岚被这一句话搞得一头雾水。
　　陆钰冷笑一声，似乎没想到丁洁岚会不知道这件事，连声音都气得发抖：“你之前和陈临之间就怪怪的，问你怎么样的也不说，你没想过我的担心，一句话也不肯透露，还是今天我问陈临才知道了整件事情，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那不是因为怕你乱和陈临说吗？”丁洁岚见陆钰生气了，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小心翼翼回答。
　　“我会和他说吗？你这么不信任我吗？”陆钰嘴硬，这句话脱口而出才觉得心虚。
　　两个人并排往前面走，前面突然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没打伞，伸手拦住丁洁岚和陆钰的路。丁洁岚心中一凛，这种事情她也不是没遇到过，警惕的目光穿过伞下落到来人身上。
　　苏蔚然？来人身上简简单单的校服，头发被雾气般的小雨打湿了，随意地不加修饰地散乱着，伸手拦住丁洁岚的路，垂眸无比专注地看着丁洁岚。
　　“苏蔚然？有什么事吗？”丁洁岚退开一步，疑惑地对上苏蔚然妖冶的双眼。
　　“你最近，是不是……很不开心？”苏蔚然的声音像轻轻落下的雨，融入进了阴沉的秋冬雨季。
　　丁洁岚懵了，脑子一片空白，她不太明白苏蔚然的意思，这人这么闲的吗？还来关心同班同学是不是开心。徐敬的心理委员不该选不出来，面前不是站着一个现成的吗？
　　丁洁岚又往后退了一小步，隔出点距离：“你……什么意思？”
　　“就……你最近很不开心吗？”苏蔚然脸上发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冻的缘故，整张脸白得不自然，他眼神飘忽，似乎很不好意思，抬头时刚好和楼上正看着丁洁岚两人的陈临对上眼，忙不迭紧张低下头。
　　“那又关你什么事？”陆钰突然语气生硬插过来问了句。
　　苏蔚然走近一步，雨里笑得邪魅，和丁洁岚和他初见时得出的结论一样，像只妖精。丁洁岚皱眉，警惕地盯着他，双手紧紧捏着伞柄没回答。恍惚间她又记起了她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也是这么顽劣，当时带着些忍俊不禁和玩笑，现在……则充满了攻击性。
　　“你以为你又参与了她的生活吗？陆钰，她怕是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吧。你又逞什么强呢？”苏蔚然好笑地看了陆钰一眼，恰好把刚才两人争执的事情又扯出来鞭挞，语气挑衅：
　　陆钰，你和我没什么不同，丁洁岚也不信任你。
　　陆钰脸色发白，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什么，挡在丁洁岚前方的手犹豫地收了回去。苏蔚然逮住时机，拉着丁洁岚就往校外跑。
　　陆钰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眼见两人越跑越远，和刚刚从楼上跑下来气喘吁吁的陈临面面相觑。
　　丁洁岚的伞落在了前方不远处，伞面着地，缓缓迎合着雨，孤独又无助……

　　苏蔚然拉着丁洁岚跑在雨中，直至到达苏蔚然放摩托的地方，丁洁岚还没来得及问他，就被苏蔚然一言不发扯上了摩托车。
　　接着，苏蔚然发动了引擎，摩托像雨中的幽灵，就这么蹿了出去，在傍晚渐渐变暗的天色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轰鸣声在沉静的雨中格外突兀。
　　丁洁岚感冒还没好全，见苏蔚然这一副驾驶，心里一阵后怕，风声呼啸着追在疾驰的车后，雾气般缥缈的雨点顺着风声极速退后，头上全是雨水，湿漉漉的冷紧紧黏在丁洁岚身上，她颤抖着询问：“你要带我去哪里？你成年了吗？你回答呀！！”
　　可是苏蔚然没再开口说一句话，仿佛拼着一股劲头。
　　车的速度和狂野显然昭示着他的愤怒，丁洁岚向来对别人的情绪变化无比敏锐，很快就察觉到了苏蔚然情绪不对，一时间不知该责怪还是安慰，暗暗心中叹气。眼神紧紧注视着往后的路标，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环境的变化。
　　眼见车逐渐驶离自己熟悉的地方，拐了几个弯，迎面而来陌生感几乎要将丁洁岚淹没，她心里的慌乱尖厉地叫嚣着停下，车速越来越快，丁洁岚的心似乎提到了嗓子眼儿：“苏蔚然！你停下！你想出车祸吗？”丁洁岚眼见着摩托一次又一次差点撞上道路的边缘，而又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
　　丁洁岚觉得苏蔚然夹杂在雨水中的伤心和愤怒毫无来头，她根本不在乎，她向来不太喜欢关注别人的情绪，有时候觉得别人毫无保留向自己展现的情绪是中沉重的负担，她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也不能用言语安慰别人，很多时候都充当着一个笑而不答的树洞形象，因为心思比较细腻，她能察觉到大多数人的情绪变化，面对莫名其妙的人，她就当没看到。
　　丁洁岚心中的弦紧绷着，不安，生死，恐惧席卷而来，让人仿佛溺在情绪的深渊中，沉重地感受着秋冬显而易见的悲凉。
　　情绪的高度紧张让丁洁岚险些崩溃。声音带上显而易见的哽咽：“你到底要干嘛？”
　　苏蔚然似乎终于泄了气，似乎终于感觉到了丁洁岚的颤抖，车速慢慢降下来，停在了一个公交车站台旁。
　　丁洁岚情绪还没从秋冬凛冽的风中缓和下来，车刚刚停下，迫不及待下车，险些摔倒在地，她脚步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离苏蔚然远远的，泪眼婆娑地看了他一眼，终于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蓦地腿一软，索性破罐子破摔蹲在旁边捂着脸，小声哽咽了起来。
　　“对不起，我……情绪有点失控。”苏蔚然仰头了一眼，咬咬牙道歉，脸上带着中无奈和羞愤。
　　苏蔚然道歉的声音顺着站台的风飞到丁洁岚身边，她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眼下哭没有任何用，当务之急是找到回去的办法，苏蔚然情绪一激动就把自己丢在这么个陌生的站台，周围连车辆和行人都没什么，丁洁岚起身狠狠擦了把眼泪，和着夜晚的冷风沙哑质问：“你究竟要干什么？”
　　苏蔚然后知后觉自己做的事情确实荒唐，垂眸想了想，看了眼手腕上那块精致的表，还是决定上前安慰一下丁洁岚，刚上前一步，丁洁岚就往身后移了一大步。
　　他只好被迫停下。
　　“我以为你明白的。”苏蔚然轻声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就像是在完成任务一样。
　　丁洁岚抬起头，觉得苏蔚然不太对劲：“明白什么？我应该知道什么事？”
　　丁洁岚想起前几年发生的事情，整个人像应激的刺猬，警惕地质问。
　　雨不急不缓下着，两人站在站台下，幸好这里有个小棚子，才不至于被淋得更湿，丁洁岚嫌恶地拍了拍校服上沾着的雨滴，不得不说冬季校服质量还不错，这么着都没被打湿完。她终于冷静下来，双手抱着臂弯做出一副防御的姿态，神情却满是嘲讽，仿佛在看着一场闹剧。在雨水的加持下，两个人都很狼狈，丁洁岚终于卸下了那副温和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戒备地盯着苏蔚然。
　　苏蔚然轻声解释：“我以为你知道的，我之前送你蛋糕并不是巧合，那只是……”
　　“你难道不是为了洛雅吗？”丁洁岚出声打断，冷漠拆穿当时苏蔚然的说辞。
　　“蛋糕我每次都买两份，我托洛雅给你一份，我以为你明白。”苏蔚然有些挫败，脸上有些薄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冷和站台的光线让他皮肤变得更白，这一点浅红无比明显地呈现出来。丁洁岚眯了眯眼。
　　撒谎！
　　苏蔚然解释后又陷入了沉默，有些泄气：“算了，我送你回去。”
　　丁洁岚并没有拆穿他话里的漏洞，她不知道苏蔚然这么做的目的在哪里，顺着他的话头低声回答：“你肯定不会知道我菠萝过敏吧。”
　　丁洁岚突然开始嘲笑地看着苏蔚然，她倒要看苏蔚然想耍什么花招。
　　她不认为苏蔚然的说的话是真的，这么突然来一段，肯定带着什么目的，脑海中突如其来浮现出洛雅害羞的表情，不由得低声提醒。
　　“你以为我知道？知道什么？你总是看着前方，却忘了身后仍旧有人在追逐你，你总是用对别人的满腔热情伤着最在意你的人，你当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吗？”
　　你当真不清楚洛雅的小心思吗？
　　苏蔚然眼神闪躲，丁洁岚瞬间捕捉到了如此微妙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苏蔚然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丁洁岚突然为洛雅感到一种无力和绝望，为她感到不值。
　　“我……”苏蔚然还想说点什么，陈临骑着不知哪里薅来的共享电动车，车还没停稳就忍不住下了车，眼神沉沉，仿佛和阴沉的暮色融合在了一起，他伸手把丁洁岚拉到自己面前仔细检查了一下，轻轻理了理丁洁岚的头发，眼中带着些复杂，隐约藏着心疼，随即把她护在身后，转身狠狠给了苏蔚然一拳。
　　“你到底要带她去哪里？你发什么疯！！”陈临的声音发抖，向来温和疏离的眼神充斥着怒火，如同夜间蛰伏已久的野兽，死死盯着眼前的苏蔚然，恨不得把他揍得满地找牙，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烧没。
　　陈临还是收着力气，没有打苏蔚然那张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只是恰到好处，偏偏让苏蔚然硬生生往后退了几步。
　　“陈临！”丁洁岚第一次看到陈临打人，不禁吃惊。丁洁岚见陈临没有罢休的意思，连忙拉住陈临的衣袖，陈临静静站在苏蔚然前方，双方对峙着，似乎这场恶战避免不了。
　　丁洁岚怔怔地看了眼陈临，眼中闪过一抹黯然，突然双手扯住陈临，硬生生把陈临扯过来面对自己，她的眼睛和陈临那双充斥着愤怒的眼睛碰撞在一起，无声地摇了摇头，陈临看着丁洁岚红肿的双眼，终于冷静下来，伸手紧紧抱了丁洁岚一下。
　　丁洁岚依旧哽咽着，低声靠在陈临耳边：“陈临，你不能打人，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打架斗殴这种事传出去，怎么都不好听，丁洁岚突然感到庆幸，对连绵不绝的雨天和渐趋黑暗的天色，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不会有人知道像陈临这样的天之骄子有如此暴戾的一面，不会影响到苏蔚然和陈临接下来要走的路，也不会流言四起，影响到她的生活。
　　丁洁岚的脸在陈临脖子边颤抖，刚才的害怕终于在看到陈临的一瞬间爆发出来，陈临缓缓把丁洁岚抱得更紧，低声安慰：“别怕，没事儿了，我不动手，你别害怕，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丁洁岚无声地点了点头，泪水晕染了陈临蓝色校服上，刚刚干了一点的布料又染上一层深色。
　　“丁洁岚！”苏蔚然似乎终于反应过来，颤抖着叫了一句丁洁岚的名字，似乎想要挽留住丁洁岚和陈临离开的步伐。
　　丁洁岚没有回答，但风和雨却在低声怒斥：你真恶劣！
　　苏蔚然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天终于完全黑了下来，表上的时针指向七点。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陈临突然回过头警示地看了自己一眼，他突然明白过来，陈临好像等了丁洁岚很久，可是丁洁岚像毫无察觉。这两个人阴差阳错，有些可悲。
　　洛雅的心意他并非不知道，只是……他望了望附中的方向。
　　陈临被丁洁岚扯着往前走，丁洁岚突然开口：“你没带伞来啊？”
　　陈临有些尴尬，僵硬地开口：“我太着急了，没想那么多？”说着想把外套脱了给丁洁岚盖上。
　　丁洁岚连忙制止了他的动作，诧异地看了陈临一眼：“校服有帽子。”说着自顾自把帽子戴上了，看陈临怔怔看着自己，又顺手帮他把帽子戴上了：“还不走快点，待会儿连帽子也救不了你沦为落汤鸡的命运了。”
　　陈临没回答，张了张嘴还是打算问丁洁岚：“刚才他跟你说什么了？”
　　丁洁岚想了想，还是告诉了陈临整件事儿，陈临沉默很久都没说话。
　　“还有，他不知道我菠萝过敏……”
　　“我就说他没安好心，你没摔到吧？他不知道你过敏没关系，我知道就行了……”
　　“没摔到，就是飙车还是太吓人了，我感觉命悬在半空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