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对门有落日》慕夕橙

22、第21章

　　丁洁岚在身后一直静静看着陈临的背影，无声无息，像一片毫无存在感的云。见陈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这才顿了顿僵着身子慢慢往前走。
　　丁洁岚无奈地笑了笑，打量了片刻手中拎着的东西：“我很廉价吗，只配拿别人不要的东西？”她摇了摇头，天色完全垂落下黑暗，她的瞳孔和黑暗融于一体，看不清情绪。
　　走到自家那层楼，丁洁岚注意到楼梯上面一点点的角落，如果没记错，那里应该放着一个垃圾桶方便居民丢垃圾，她心里突然飘了起来，像被云托着，坦然地接受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自己和别人对于陈临来说，真的没什么不一样。
　　走过垃圾箱，随手把陈临给的那份甜品扔了进去。淡黄色的盒子在一片黑色垃圾袋组成的垃圾大军里显得格外突兀，在一片脏乱的角落独独显现出来干净。
　　“别人不要的为什么要给我呢？”
　　丁洁岚推开一步，平静地打量着这个角落，如果陆钰在这里，她会立马意识到，丁洁岚这个样子和状态她曾经见过，一直都以为，随着时间冲淡记忆，丁洁岚慢慢恢复到从前，没想到，只是伪装出的样子吗？陆钰知道，丁洁岚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就会这样，只是丁洁岚向来看得开，所以这几年很少出现这样的状态。
　　吃过饭，洗漱好，说实话，这个晚上丁洁岚还真睡不太着。她想自己还是离陈临远一点点吧，没必要多一个人遭罪，当陈临意识到自己不需要他来归还那些本就不存在的亏欠，或者他意识到那些年少的约定在日渐疏远的感情中根本就不作数，就会自己一声不吭离开，就像当初一样，陈临压根就不是一个多会考虑别人感受的人。

　　陈临今天独自在家，吃过饭，想着今天吴琦和自己的那场谈话，一时气闷。
　　他随手拿过家里的垃圾袋，打算去丢个垃圾顺便去楼顶吹下风冷静下。
　　刚走到垃圾箱前，陈临突然看见了垃圾箱表面的那份甜品，包装还是好的。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递给丁洁岚的那份，但他越是不想，心里就越是怀疑，满脑子都是问号。心脏处有些委屈地跳了两下，给吴琦想让她转送那份确实没送出去，他不想跟她再多说什么，于是心中烦躁，随手把那份丢进了书包里。
　　看着折损的包装袋，脑海中鬼使神差地闪出四个字“在意的人”，又想到丁洁岚早上因为感冒萎靡不振的模样，突然有些心疼这份蛋糕，应该送给丁洁岚的，她喜欢吃甜的东西，心情会好很多。
　　陈临懊恼地看着这份战损版甜品，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到了那家店门口，看着前面乌泱泱排着的队，放学前恰好听陆钰提了一嘴，猜想丁洁岚肯定不愿意排这么长队，于是在那里又排队买了一份，很幸运的是，排到他的时候恰好是最后一份。本来想晚上送去丁洁岚家里，没想到半路遇到丁洁岚了，偏偏那人当没听到他的声音，气得他心口一窒，脑海中因为吴琦的话正烦着，于是只顺手递给了她。
　　陈临不好去问丁洁岚，哪有追着别人问的道理。他挠挠头，这才从自己的心事里走出来，细细思索着方才发生的事情，发现丁洁岚刚才的状态特别不对劲。
　　她不开心。
　　周二考试。
　　丁洁岚昨天想到半夜三点，没打算和陈临一起走，甚至有些害怕遇到他，此时此刻的丁洁岚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陈临，只好匆匆塞了几口饭，便匆匆往学校走去。
　　陈临仍旧如往常一样在家里磨蹭着，还贴心地帮林女士收拾了餐桌，林女士都诧异了，自从搬回来，这孩子起床气都减了不少，早上还格外懂事。
　　陈临等到平常丁洁岚走的时间点，出门却没看到丁洁岚出门，正踌躇着要不要再等等，正好隔壁的李奶奶扔完垃圾回来，李奶奶这才问：“咦 小临？你怎么还在家呀？”
　　陈临打了个招呼，李奶奶这才想起：“岚岚刚走，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出小区门了吧。奇了怪了，你俩之前不都一起走的吗，是闹矛盾了吗？你要和她一起就快点去吧，记得别迟到了。”
　　“嗯，谢谢李奶奶。”陈临礼貌应答，脚步匆匆往学校走去，边走边心里纳闷：“丁洁岚今天吃错药了？”

　　急匆匆走了好一会儿，陈临才发现丁洁岚的身影，他本来想喊一声的，他罕见地察觉到了丁洁岚情绪的低落，又想起昨天发现的事情，她不开心，不知道这个时候有没有好一点？
　　丁洁岚一路低着头，双手插在冬季校服的兜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庞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嘴唇紧抿着。
　　陈临从来没看过这样的丁洁岚，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他总觉得不是第一次见到丁洁岚这个模样，包括最开始心中突然浮现出的陌生画面，他曾经好像见过这样的丁洁岚。
　　陈临面对丁洁岚向来嘴笨，从来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沉默着从马路对面落下几步，紧紧跟在丁洁岚后面，一路上没说话，丁洁岚就一直都是这个模样。
　　终于，在丁洁岚第三次差点撞到别人时，陈临忍不住了，忙跑上前去拉住丁洁岚的书包一侧往自己身边一拽：“丁洁岚！你走路小心点，差点被撞到了。”
　　丁洁岚回头，默然看了陈临一眼，怔怔然，陈临什么时候来的？她没有能笑出来，连勉强都做不到。
　　“没事，多谢关心。”说着继续往前走。
　　陈临这才皱眉道：“你从昨天晚上起就很不对劲，你到底怎么了？”
　　丁洁岚脚步没停，隔了一会儿才转头回答，脸上是应付的笑：“没什么事儿，走吧……”看着陈临越发阴沉的脸色，她也不想惹他不开心，继续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一个人心中的执念没了，还不允许失落一下吗？”
　　什么执念？陈临听不懂丁洁岚打的哑谜，丁洁岚确实觉得是执念，当年陈临不告而别消失无踪，执念就是想见陈临，想听他解释清楚，可是昨天晚上的情形历历在目，她突然发现，纠结过去发生的事情没有意义。
　　丁洁岚说完继续向学校走去，紧抿着唇，没再说话。
　　陈临边走边想：“执念？她有什么执念吗？”对这样一个看起来缥缈的字眼，他很无奈地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揣测。
　　之后几天，陈临在教室外面碰到丁洁岚的机会大大缩减，考试也就这样过了。陈临每次想拉着丁洁岚走，都会被丁洁岚找理由拒绝。
　　丁洁岚是想躲着陈临，但没想让他难过。
　　她很清楚地明白：陈临不是谁的专属品，陈临不属于谁，他不该因为某个人就把自己的选择框定在某个狭窄逼仄的范围内。
　　她必须对自己狠一点，才能果断放弃对陈临的感情。

　　陈临似乎也察觉到了，丁洁岚在躲着自己。
　　丁洁岚没有告诉陆钰，在其他事情上她可以无条件信任陆钰，只有在陈临的事上，三个人太熟了，陆钰一定会被陈临问出来的。
　　这周周四，丁洁岚照例会去另一边食堂吃午饭。陈临问道：“诶陆钰，你们今天要去食堂吗？”
　　丁洁岚有些心虚，避开陈临直视自己的目光，低声回答：“不了吧，我今天……”
　　陈临突然打断：“别跟我说你有事啊，我请你们。”
　　丁洁岚突然懊丧地看了陈临一眼，弱弱地回答：“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