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花又

2、孟萝 我愿将自己

　　蜀军监察尞内，已是人去楼空。途中俘虏的一队敌军，正是驻扎监察尞的逃兵。蜀王宫宫变属实，监察尞将领率军勤王，忠心义士被叛军围剿殆尽，贪生之徒仓皇逃窜。国破家亡之际，不思御敌竟起内乱，蜀国气数已尽。“通知大军，行军至锦城外与我汇合，不必发起进攻，击鼓明敌即可。”沈望舒心下已知，多日对峙，蜀国军力已是内耗空虚，强弩之末，二皇子此番策划周祥，必是胜券在握了。大费周章发动叛乱，绝不是为了将这王位夺过来亡国的，而这位新主唯一的选择，只能是臣服楚国，已是不必攻城，只需兵临城下，静待新君亲临，大开城门，投诚归属。果然，方至午时，本已空无一人的锦城楼上竖起数面蜀国王旗，皆半挂于旗杆，以昭示归降之意。这场内乱的发动者及胜利者——蜀国的二皇子步上城楼，拱手施礼，道：太子协府南军弑君叛变，本王有心救驾，无力回天。逆贼虽已诛灭，但我大蜀受此重创，存亡甚微。本王临危受命，愿投诚归顺大楚为藩属国，上请大楚陛下赐封藩王，庇佑蜀地。本王及蜀地军民将感沐陛下恩典。如得应允，即刻便开城恭迎天朝将士。大楚军政分离，招安应答自有庞先生上前应允，沈望舒知这新蜀王如何颠倒黑白粉饰谋反弃国，十分鄙夷。但毕竟征蜀已告捷，自己和将士们的任务已完成，政治上的决策与己无关，便开始着手部署大军进城接管把手各战略性据点，并留下攻城军力扎营城外等候。
　　锦城门大开，征蜀三年，沈望舒终于率军进入这传闻中天府之国的都城。持续多年的战争以及刚经历过的内乱，使得它的面目有些疮痍，却仍可想象它曾经和平时的繁荣景象。青石板铺平的街道宽阔而平整，横平竖直穿插在罗列得方正整齐的民房中。每家每户屋前的台阶上，门墙上，总有别出心裁匠心独运的各种雕花，连屋檐都造型出各种俏皮的模样。可见这里的人们曾经是多么的惬意和明朗，而今故国难再得，确是唏嘘。沈望舒出神之际，忽然本因楚军进城而无人敢出户的寂静街道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只见远处街角几名蜀军正追逐上一名姑娘，扭住胳膊就要架走。沈望舒心说这些蜀人算什么男儿，无力救国，无胆殉国，国破家亡之际竟然还窝里横了起来。于是驱马上前喝道：蜀王已归顺我大楚，我楚王军入城，尔等上下皆恭迎之，本将驾前放肆如斯，敢尔？语毕便号令左右将人尽数拿下，正要嘱咐那姑娘好生离去，却见姑娘虽蓬头后面满身血污很是狼狈，却身着名贵蜀锦，衣饰环佩皆不寻常，心声疑窦。此时被拿下的蜀军开口喊冤道：将军在上，小的并非存心冒犯，小的乃奉二皇子之命前来护送公主殿下回宫。沈望舒愕然道：奉命护送公主？尔等如此粗暴野蛮莫非也是奉命？以奴欺主更是罪该万死。把他们都绑了，公主便由我带入宫中。语毕下马俯身欲扶起这位狼狈的公主。一直卷缩着不敢出声的公主却忽然拼命挣扎着扑向沈望舒，抓住她披风的一角，泪珠一颗颗滚落，颤抖着一字一句地说：杀了他，求你替我杀了他！沈望舒不知这公主究竟是何身份，遭遇了什么，甚至不尚不能确定她是否是蜀国公主，但看着那柔弱瘦小的身子似乎承载着超负荷的仇恨，一瞬间觉得这姑娘和当年跪在宫门前白衣戴孝请求代父出征的自己很像。而不同的是，沈望舒心中的只有仇恨与不甘却很清楚自己该如何绝地反击命运，而她却是满眼的彷徨无助不知所措。如今她身份未明，若她真是蜀国公主，却也不知和如今的新政党派是何关系，新君的手下如此粗暴的对待她，倒不忍贸然将这可怜的女孩儿送回宫。于是下令将她带回自己的一行亲兵在蜀王宫外驻地。
　　沈望舒向来谨慎，庞先生作为使臣已入蜀宫，也派遣了部分楚军进宫接管把手蜀宫，但她自己却率亲兵驻扎在了蜀王宫外，静观其变，不愿贸然入宫，只有在自己的营帐里，她才能觉得安心。三年伐蜀征途，眼看是尘埃落定了，沈望舒常常舒了一口气，却并未觉得心头轻松了半分。听说那公主不肯沐浴更衣，也是，这军中皆是男子，又是敌军，她遭逢此前变故，定然已吓坏了。但她浑身血污也不知是否受伤，需得好生检查一番。于是命人取了水来，又将公主带进了账内，屏退左右。账内只有她二人，但那公主再不肯说一句话，任沈望舒如何劝慰，她只退在角落惊魂不定的看着这位女将军，眼泪从未停止。沈望舒暗自叹息：世间大多女孩儿都如此吧，除了流泪，什么也办不到，幸好，自己不是这样的女孩儿。她硬了硬心肠，走上前去一把抱起角落里的瘦弱女孩，女孩惊恐的哭叫挣扎，但都是徒劳。将军卸下她的头饰，剥去她的衣裳，把她轻轻放进了浴桶之中。“你可能受伤了，要听话。不听话，就把你送回蜀王宫”女孩渐渐停止了挣扎，她麻木的蹲在浴桶里。这一天一夜的经历让她的身心都疲惫到了极致。在袅袅的水蒸气作用下，她安静地乖巧任由沈望舒为她梳洗蓬乱的头发和身体。“孟宪杀了父皇和皇兄，也要杀了我。请帮我杀了他” 她突然开了口，在浴桶中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沈望舒，将赤裸的身体一览无余的展示在沈望舒眼前，并拉起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眼含热泪悲凉而又坚定的说“请帮我，我孟萝，蜀国昭禾公主，愿将自己奉献给您，敌国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