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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初遇光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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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我们的祖先仰望星空时看到的璀璨星河大不相同,宇宙黑暗阴冷,炽热耀眼的恒星们大多数情况下距离彼此都很远,苏并不能看到什么。
这里是“绿洲”庞大的信息网里编录的D1145号太空荒漠,是一片没有任何大型天体的死寂之地。
人类早已不必寄居在某个特定的星球,他们进化成了更恐怖的生物——他们是狩猎者。
狩猎者原则:不放过,不残留,不停驻。这是人类文明延续至今由多代人总结的“核心理论” 。
现在是星际漫游时代,人类生活在“绿洲”——一个由一艘可容纳十亿人生活的主飞船和基数为四万而数量一直在增加的编号飞船组成的行星级宜居系统。
苏是一个高等人类。
在文明发展的过程中,人类越来越意识到所谓的“情绪”是远古人类尚未完善的进化缺陷,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遗传病。
不过现在没问题了,人类有意识地一代代选育后代,现在生育仓里诞生的都是高等人类——足够理智,足够精确,强大并服从。他们相信自己是最优秀的种族,有着无限光明坦荡的前途。
苏的航艇遇到了空间乱流,她现在漂泊在了太空荒漠。
不过没什么。
苏平淡地点开荧光屏上的自动检修按钮。
红色的词条在光屏上一条条掠过,苏垂着眼皮等待检修结果——她只是觉得无聊,逮捕实验品这样的小事安排她一个A级长官去做实在大材小用了,这一路过来只有空间乱流还算个麻烦。
荧光屏重新变回幽蓝色,航艇基本没有被损毁,只是左翼燃料舱需要修补一下。
接下来只需要逮捕1号实验品,修补燃料舱,然后按搜索到的最佳航线返回绿洲就可以了。
追捕1号的过程中他们两个的航艇都被卷进了空间乱流,苏检查过了对方航艇的标记信号,确定1号就在附近。
现在她又扫了一眼:信号发出源一点都没有移动,希望1号没有出问题,她的任务是逮捕活的实验品,死了,意义就不大了。
苏离开了椅背坐直上身,她通过航艇自带的人机感应系统直接向中央发出指令,航艇速度调到最大,流光一般划过漆黑死寂的荒漠。
这样的速度是极不安全的,虽然荒漠没有大型天体牵引航艇,但偶尔出现的流浪陨石已经足够糟糕了。苏是绿洲中为数不多能以这样的速度安全穿越碎石带的人。
她是一位A级长官,总管绿洲的防护网,并且是绿洲管理委员会的常任委员。即使是在以优秀自律自称的高等人类中她也是足够耀目的新星。
速度升至最大,很快她就检测到了对方的航艇,苏的褐色眼睛稍微动了动,航艇缓缓减速,一个椭圆形的物体逐渐在她打出的灯光里显现。
实验品偷走的是一艘星际运输航艇,这样的航艇为了能够运送足够多的货物会在加大体型的同时选择减小速度极限。
愚蠢的低等人类。
是的,潜逃的1号实验品是一名低等人类,他也是漫游时代人类中唯一的一个低级人类。
苏把一支束缚剂装进枪管里,随后她的航艇与运输艇对接,舱门缓缓打开,重力场重新调节,苏又落回了地面。
她一手拿枪,另一只手提着医疗箱,一步步走进运输艇。
这是一个卸完货的运输艇,空旷的货舱一望见底,并没有藏人。
所以就在控制室了。
舱门没有上锁,虚掩着。苏用脚尖挑开了门。
一个瘦高的男人坐在控制室里唯一的旋转椅上,他戴着眼镜。
在星际漫游时代人类的医疗技术飞速发展后,苏基本没有见过谁还戴着这种古老的东西了。
男人见到她,表情有一瞬的怔然。
出乎苏的意料,随后他温和地笑了,他主动开了口:“我在想,会是一个怎样的人来逮捕我……”
他抬眼望着苏,眼里有疲倦,眼神却亮得灼人,他好像发自内心的高兴:“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很高兴。”
“我叫白鹤归。”他站起身,苏觉得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些。
男人略微上前几步,看到苏警惕起来的表情又无奈地笑了笑,他在几步外停住,轻声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女士?”
苏淡淡地望着他,只说:“动作快点,跟着我走,如果不想我用束缚剂对付你的话。”
白鹤归表现得几乎不像一个潜逃的囚犯,他非常的温顺听话,苏把他关在航艇的内室,偶尔通过监视器查看,他没有任何小动作,只是怔怔地望着内室唯一的窗口出神。
异常顺利地逮捕1号实验品,苏投放出维修机器人,她靠着椅背等待机器人维修燃料舱,一边计算返回绿洲需要的时间。
绿洲现在停驻在仙女星系的外围——话说这个名字还是源自古老的地球时代——现在所有新发现的星系都一律用字母和数字的组合来命名了。
而苏的航艇在遥远的D1145荒漠。
十五天,最快也要十五天。
苏又看了一眼监视器,白鹤归依然望着漆黑一片的宇宙发呆。
他最好老实点。
然而白鹤归很快就不怎么老实了。
苏在出任务时即使是休息也会时刻保持警惕,她的睡眠很浅。忽然,她听到有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闷闷响着。
苏疲惫地睁开双眼,摸到身边放着的枪,她轻轻地从椅子上起来,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声源——是关着1号实验品的内室。
她停住了,垂着眼皮冷冷地站着。
很有节奏的敲门声还在继续。苏思索了一会儿,她给门解了锁,接着抬起右手对准目标发射。
她的所有举动都在一瞬之间,白鹤归闪躲不及被一束网紧紧地缚住。
当然不会让他躲过去,他要是能躲过去,苏也不用继续待在绿洲管理委员会了。
苏看着被高纤维网捆绑的男人,他的眼镜半挂不挂地搭在鼻梁上,衣服也被网格缠绕得凌乱。
苏有点高等人类普遍的强迫症,她蹲下来,好心地给白鹤归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旁边。
好了,现在看着舒服多了。
离得近,她注意到白鹤归的眼睛非常的漂亮,睫毛漆黑浓密,近乎黑色的眸子总是亮的惊人,而此刻里面静静地倒映着苏的面容。
苏还未来得及起身,这个被捆绑得十分滑稽可怜的男人从网的缝隙里伸出了两根手指,轻轻扯起她的衣袖。
“拜托,”他的声音还是低而轻柔,“可以把眼镜为我戴上吗?我看不清你了。”
苏没有动,只是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为什么不用医疗仓治愈自己的眼睛?”
近视而已,只需要躺进医疗仓做一个微创手术就好了,绿洲还是给了实验品们基本的权力的。
白鹤归嘴角的笑容依然温和,可眼神却因为离开了眼镜而略显散乱,“他们没有给我做,他们希望观察我在最接近原始情境下的所有行为。”
苏一向不太赞同科研会的那些怪胎们的言行。怎么说呢,总觉得不太雅观。奇怪的实验,莫名的条件,虽然她不怎么在乎实验品们的身心健康,可这种疯狂追求结果的行为确实太低俗了。
苏又把眼镜给白鹤归戴上了。
白鹤归弯着眉眼对她笑了笑:“谢谢。”
高等人类们认为表情有利于交流,而情绪只会坏事。所以最高雅的姿态莫过于冷淡地面对一切。苏也是这样认为的。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受不了这个低等人类的举止,所以才会想躲避他的视线。
不过A级长官有自己的坚持,忍受所有难以忍受的东西都是一种训练。苏很久没遇到过这样难忍的情况了,她从来认为逃避无用,坚持与这双漂亮的眼睛对视。
“那你为什么敲门?”苏继续冷淡地询问。
“老实说,”白鹤归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凝视着她回答, “我害怕独处。”
苏忍无可忍,蓦地起身。
……
苏现在觉得自己需要打一针镇定剂:她没有思考实验品的话的可信度,也没有考虑把他安放在驾驶舱的安全性,非常轻率地把人带了出来。
而且!她的脑海里现在全是那个男人眯起的眼睛、弯起的眼睛、迷茫的眼睛。
苏侧过脸望着航艇外幽深森寂的太空。
该死的!她又看到了身后白鹤归倒映在玻璃上的满是笑意的眼睛。
她有点不冷静,想挖掉那双该死的漂亮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