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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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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您同意我去找那位神侍先生了？！”
少年突然惊呼一声，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子，他很喜欢那位先生，希望由他来做自己的老师，但是自己的父亲老格拉斯却并不乐意，比起看着就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一副单薄瘦弱的文弱形象，这位在大海上驰骋纵横多年的商人显然更中意另一位有名的大英雄，那就是传言中宙斯遗留在人间的儿子之一的珀耳修斯。
他有着聪慧的头脑，健壮挺拔的身躯以及俊美的容颜，这不是道听途说而来，而是这位老格拉斯亲眼所见。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从来不相信传言，他更加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脑子，所以当时在基克拉迪群岛见到这位青年亲手在海妖的飓风中保护了他们的商船时，他就决心将自己的小儿子交给他。
只是当时，自己的小儿子未曾与自己一道出海，于是他们只做了口头约定。
这样两厢对比下来，倒是当真不能怪这位老商人的选择了。只是，现如今这位精明狡猾的富商此刻的态度却突然180度大转弯，着是让人诧异。
“是的，我曾去和那位先生交谈，他是一个博学多才的人，我想就算是诸神也会称赞他的智慧和慷慨，而且......”
“而且什么？”
“我的儿子。”他突然语重心长的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神色严肃的看向自己的儿子，“下次无论如何也不要再继续在他面前提起关于诸神的话题了。”
“？？？”
他看着自己儿子满头疑惑的小脑瓜，突然笑着岔开了话题：“对了，他给你留了什么难题？”
“圆，他让我测量出圆的面积！但是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他骄傲的扬了扬头，开心的看向自己的父亲，然后，在听完对方的赞扬后揣着自己的答案一蹦一跳的去寻找那个自己希望成为自己老师的人了。
他看着自己儿子兴奋开心的背影，摸了摸自己桌上那张构思精巧的图纸，开口低声说道：“你很聪明，我的儿子。也许你的眼光一直都是对的，没有比一位新神在地上的分身更好的老师了。”
......
顾千秋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那个造型规整的长方形，他总算知道对方这个普普通通的矩形究竟眼熟在哪里了。因为少年在他们旁边标出来这个矩形两个边的长度，而它们的比值就是近似的1：0.618。
黄金分割。
这的确是美学的极致，是最具有严格的艺术性、和谐性的比例关系，也是可以用数来明确表明的美感。
就像是少年说的，世间万物均有的最谐调的那一点，他们相互对立彼此矛盾却又互不可缺，进而形成联系，就像是一与多、奇数与偶数、正方与长方、善与恶、明与暗、直与曲、左与右、阳与阴、动与静，那是最理性的存在，而只有理性的东西才能完美永恒的存在，他们都有对应的数理。
而现在他找到了美在数学中的定义。
他望向眼前已经比第一次见面往上窜出半个头的少年，不由得感到一种犹如看到世界真相一般极具冲击力的震撼，猝尔他似乎反应过来什么，格拉斯......毕达哥拉斯！他突然感觉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波动了自己的心脏。
而就在他似乎洞悉了什么世界真相的瞬间，他听到了命运三女神手中纺车吱呀转动的声音，看到了这个少年在自己面前长大成青年后的意气风发，壮年时的苦苦探索，老年后的郁郁不得志，就这在短短一眼，他看到了这个人漫长又短暂的一生。
“您怎么了？老师？老师？”
一声声带着疑惑还隐藏着担忧的呼唤将他的神志重新唤醒，他低下头去，看到少年在与自己对视那一瞬间骤然放大的瞳孔，那里映照出整个深沉的星空。
自己干扰了一个人类的命运，而那个人类是真实历史上存在过的。
他想起来那只在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轻轻挥动翅膀，却引动了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他把与自己对视那一瞬间因为受到神性侵蚀而昏迷的少年轻手轻脚的放在床上。
又想起来那个抱着自己妹妹哀叹，即将死去的少年，那自以为是的沾沾自喜在那一瞬间土崩瓦解，也许是深埋在心底的愧疚，让他出手救下这个长相相似的少年，让他决定为这座已经破碎的城池再次立起高高的城墙与堤坝。
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代入了如此高高在上的视觉吗？或者自以为是将自己真当做了神明？他看着少年安静沉睡的睡颜，突然如此质问自己。
不论是参与神战时的赌徒心态也好，阻止胜利女神时无法被压抑的兴奋也罢，亦或者是自以为是的帮助，他从来只是一个局外人。
他似乎明白了老格拉斯在那一瞬间的畏惧讨好，自己那该死的戏耍心态。他是一个人类，却从未将这里的人类真正当做自己的同类，他顶着神明的身躯与身份，却也从未真正视自己为一个神明，做到神明的旁观公正。
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没有下线键的游戏，即使他的理性一直在提示他危险，即使他以为他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但是实际上，他的内心深处却从未将这个世界当做自己真实存在的地方。而现在，一个活生生存在于历史上的人物就这样突然地赤裸裸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告诉他，从一开始这个世界就是现实。
那层自欺欺人的玻璃被彻底打的粉碎，他发觉他停留的太久了，该离去了。
此时在阳光与海风中醒来的少年还不知道他自己未来充满了传奇注定留名史册，此刻他只是一个因为得到老师认可夸奖就会兴奋好几天的孩子。而当他揉着眼睛翻遍了整个帐篷，手里捧着一枚黄金打造的三角状徽章，从城这头找寻到城那头依旧一无所获时，他才明白，那位从来行踪神秘的男人已经彻底离开了。
蓝色的波涛随着海风轻轻翻滚，整个海面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圣洁漂亮的淡金色，这时，远处隐约涌动起一片白色的浪花，几只洁白的海豚跃出海面朝着自己的方向游来，海豚的后面，一辆由水晶雕琢晶莹剔透的车架逐渐在浪花的簇拥下浮出海面。
贝壳镶嵌车厢，海浪化作轮子，薄薄的水雾就是帘子，那是海后安菲特里忒的车架。
他恢复了宙斯的容貌，站立在礁石上，望着那辆波光粼粼的车架停在自己面前。
一位将水波穿在身上，用浪花当做首饰的，神态娴静安详的纤细女人从那辆被海豚簇拥的车架上走了下来。
扑面而来的水汽，和神秘深沉的感觉淹没了他，在那一瞬间，顾千秋以为自己见到了海洋本身，那是比面对波塞冬时更加鲜明更为震撼的感觉。
“许久不见，尊敬的神王陛下。”
对方缓缓开口。
‘安菲特里忒......’一声叹息在顾千秋心底突然划过，吓得他差点跳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是那位许久不见的神格先生。
“我以为你不打算出现了。”
‘因为没有必要。我没必要看你和人类玩相亲相爱的游戏。’
“那么现在呢？”顾千秋这会儿倒有些好奇了，以往这个声音出现都是自己遭遇险境，而这次......难道安菲特里忒很危险？
不，他没有感觉到杀意和敌意，对方平静的就如同眼前这片阳光明媚的大海。
‘安菲特里忒，传言说她是俄刻阿诺斯的第一个女儿，继承了她父神的绝大部分权柄。也是古老海洋的代表。’
“俄刻阿诺斯？十二提坦之一？她不是涅柔斯的女儿，三千海洋女神之一吗？”
‘一个幌子。’那个声音语调微微上扬，让顾千秋愣是听出来一股子嘲讽味道。
‘否则波塞冬怎么会选择她作为海后？波塞冬虽然冲动又暴躁，但是脑子可不差。她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是你也要小心她，她突然出现在这里，代表的绝对不可能是她自己。’
顾千秋一边从脑子里那个声音中套话，一边一心二用的和这位古老的海洋女神打起了机锋。
只见那个姿态优雅的女神动作恭敬的邀请自己结伴前往海底，她温柔的掀起薄薄的水雾，手指轻点，浪花就雀跃的搭上礁石形成一道水桥直通她的车架。
“我想您一定想来海底瞧瞧，海王陛下还在静养，所以只能由我来接您前往了。”
顾千秋忍着对水桥本能的不适应缓缓踏上了那辆车架，随着一阵海浪波动的细碎水声，整辆车迅速沉入水底，他猝然一惊，就听见脑海里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
‘你居然怕水？’那个声音有些吃惊。
“......这难道不行吗？没听说过水火无情？再说还有人恐高呢！”他不着痕迹的捏了捏拳头，然而还是心跳如擂，他只能祈祷这位女神刚才没注意到自己一瞬间紧张的表情。
‘呵，当然可以......’
别以为他没听出来是在笑他。顾千秋又紧了紧手指，然后他看见周围的景色已经彻底变了，他确实到了海里，字面意义上的。
阳光被海水阻隔显得有些昏暗，头顶可以看到如同宝石一般波光凌凌海面，身边则是四处游动的各种鱼群，就像是没带护具的潜水，他克制住自己四处张望的好奇心，小心窥探着这难以见到的奇异景象。
而车架却没有停下它的步伐，依旧在下沉，向着更深更远的黑暗中而去，车架在一片漆黑中散发出莹莹光芒照亮了眼前一小片地方，那些簇拥着车架的海豚时不时发出一声鸣叫，显得这空旷的海底不是那么寂静。有那一瞬间，顾千秋感觉自己的深海恐惧症马上就要犯了。他轻轻抿住嘴唇，原本就白皙的面容此刻变得更加苍白，如果不是那位女神依旧神色淡然，面容含笑，他甚至觉得这是一场阴谋。
‘这是古神战场的一处遗迹，是通往亚特兰蒂斯城的必经之路。’这时一道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的声音及时把他从这种战栗的感觉中解救了出来。
“......我记得神战遗迹很危险，为什么不换条新路？”如果他没记错，这里的结构倒很像是曾经海洋纪录片中出现的大海沟，曾经有传言说亚特兰蒂斯就在马里亚纳海沟的下面，没想到这这里竟成了真的。
‘正是因为它很危险，但是这对大洋的古老神明而言却是安全。大海中还有很多这样的遗迹，没有谁能探索清楚，除了海洋化身的俄刻阿诺斯自己，但是很可惜他已经陨落了，连带着那些大洋的中埋藏的秘密。’
“陨落？难道也是神战。”
‘谁知道呢？他太古老了，古老到对于奥林匹斯山诸神而言都只是存在于遥远的过去。但是他曾经的儿女，那些大洋神大部分都还活的好好的。’
“但是......”
‘嘘，亚特兰蒂斯已经到了。’
顾千秋原本的问题被对方打断了，等他再回神时，一片难以用语言表达的壮美景色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就是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