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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植根于痛苦的世界 ...

  •   1.假使我存活在一个氧气稀薄的世界,我也不能变得更好吧。
      您说呢,世界……?
      朦胧而不真切的世界,我永远搞不懂的世界。

      2.来到了一个失序混乱的地方。
      我倦怠地闭着眼,对传说中的穿越深感抱歉,暗自吐槽——还真是对不起呢,遇上我这么一个穿越者,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没有各种狂炫酷拽的异能,没有堪比剧本组的智商,拯救不了世界,活着都难。

      3.一个人的价值是凭什么来衡量的呢?
      日常纠结在毫无用处的哲学问题之中,结果温饱还是问题,所幸善良而美丽的小菅夫人愿意收留我做帮工。
      “稻井君是哪里人呢?”小菅夫人可爱地歪着头,轻缓温柔的声音很能安抚人神经。
      “津轻人哦。”我偏头,随口回答道。
      “嗳……津轻人呀。”小菅若有所思,琥珀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我,青色的和服就像花的根茎托着柔软的花苞一样温柔地包裹着小菅。
      小菅夫人湿漉漉的圆眼像濒死的羚羊和牝鹿的眼睛。
      我莫名感知到一种奇异的恐惧,天旋地转般的迷幻感。我看到了鹿角,缠绕着藤蔓的断掉的鹿角,又像是山谷间隙里的羚羊的头骨,种子在里面生根发芽。
      次日,我向小菅夫人提出辞职,搬用的说法是亲人的担忧,小菅夫人微笑着同意,善解人意地并未挽留,反而是她的丈夫有些遗憾失去了我这样难得合他心意的帮工。

      4.在这个未知恐怖而迷人的世界又找了份工作,——邮差。
      每日跑生跑死,迎着谩骂,使劲吹捧着人家,还只拿微薄的薪资,一到夜晚,我就不住地想念小菅夫人和她做的清汤乌冬面。
      然而畏惧。
      于是奔赴另一场绝望。
      恍惚间会想起一个没落贵族的诗,隐约记得赏析:“……从他诗的情调来说,是感伤和浪漫的交融,但又失之过分的虚无和颓丧……”
      噢,他还是具有象征派倾向的代表诗人。

      5.邮局来了一个新人,姓江户川,据说先前是个警校生。
      我起初很担忧(我本就不多的工资再度缩水),后来仍然很担忧。
      这个新人像是过去一直生活在象牙塔,与世界格格不入,经常嚷着“我真是搞不懂大人。世界上充满了让人搞不懂的事情!”①
      他时常会做出些令人万分头痛的事情,比如挑出无用的信件丢掉,比如直截了当地指出对方的出轨之类的事情。
      每每遇上这样的场面,我觉得滑稽好笑的同时,也忍不住心惊胆战,时时警醒,好及时拉着头铁的新人跑。
      “江户川君……邮递员不能随意丢弃派发的信件。”
      “那封信根本就不用看内容!根本就毫无价值!”刚挨过骂的他气鼓鼓地别过头去。
      “我们无权替他人评判一封信的价值,江户川君。收到信件本身就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如果要一百万换珍爱之人的信,就算要几十亿也总有人愿意做……如果信件里只有一句‘安好,勿念’,也毫无价值吗?”
      新人君一下子僵住了,顿在原地,手足无措。
      我无奈地想:他太年轻了,他还完全是个小孩,是个还没学会怎样长大,就被催促着长大的小孩。
      所以他不懂那些话的意思,他不知道一言一语的威力,不知道一个人为爱另一个人能做到怎样的地步。
      他若是有了丰富的人生阅历,他就知道该怎样做了,若是几年、十几年过后,他仍然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不通人情世故,不懂遵循大人们的潜规则……那也没什么关系。
      成熟,不是为了走向复杂,而是为了抵达天真。②
      我猛然意识到,江户川君是个尚且年幼的富有的国王,他的眼睛是朦胧着雾气的森林,藏着碧绿的湖泊,翡翠就掉落湖底,那是一笔无与伦比的财富,暂时还不为人知。

      6.当天傍晚,天际漫延着橙红色,像橘子和日落巴比伦眼睛月季的颜色。
      纵然江户川君很不情愿,但还是被我牵着来到收信人宇治小姐的住处,向脾气不是很好的宇治小姐致歉。
      同宇治小姐说了许多的客套话,又是深感抱歉,又是各种卖惨,好不容易才让异常愤怒不满的宇治小姐平息了怒火。
      关键在于那封信件。
      信件攥在江户川君的手里。
      他低着头。
      “那封信根本就不用看吧,不是很明显吗,那个男人出轨了,宇治小姐。”

      7.“……宇治小姐。”
      江户川君的话音刚落,宇治小姐的脸色就变得无比苍白,随即是更深的愤怒和痛苦,脸颊涌上绯色。
      那张泛滥着哀艳与绝望的面庞,或者说这高贵而优雅的个体,此时正像株虞美人花凄美地盛放,等待不知何时的滋润,亦或是凋零。
      事件以争吵结尾。
      我拉着生气的小朋友江户川君走出那栋偌大的空寂的日式住宅,防止又生气又路痴的江户川小朋友走失。
      平时的小朋友就很难搞,生气的小朋友更加难搞。
      我一度猜测生闷气的小朋友会突然大哭大闹,然而小朋友没再嘟囔着“……一看就知道的事情……大人真是莫名其妙……”之类的,一路上都安静得不像话。
      可能是鬼使神差。
      面对着疑似陷入自闭的江户川小朋友,我不大适应这种安静,下意识地叫他名字:“江户川君……”
      而捉摸不透的江户川君仍然低着头,在我眼里,他生闷气的样子其实带着点隐隐约约的委屈感。
      我甚至疑心他翡翠石般的眼睛蒙着水雾,此时就像可爱的绿眼布偶猫,在外面被别的猫欺负后身上挂彩的委屈小猫。
      我复又觉得身旁的少年可怜得都有点可爱,刚刚因争吵带来的烦躁、头痛都退去了。
      我心想宇治小姐的话可能让他有些难受。
      但他们的对话,我其实大半都想不起来,只隐约记得宇治小姐讥讽的神态与高傲的姿态,居高临下的一句“真可怜”。
      江户川君那时就低着头,我第一反应就是堵住他的耳朵,现在想想也蛮奇怪——为什么不是拉着他跑?
      复盘细节的结果,就是没有任何细节。
      最终仔细斟酌着安慰的话语,开口时却脑子一抽:“……我爱你。”
      对上他难得瞪大的翠色眼睛,我懵然地反应过来:“……”
      流转在我们两个间的气氛怪异又僵硬,让我这个社交废物愈发尴尬。
      而宇治小姐,挽着高髻、穿着縹色振袖和服。
      堕水的桥姬一样痴情且哀怨的宇治小姐,比双翠鸟还要艳丽而高傲的宇治小姐,她倚着栏杆,目送我们离开她与她传闻中的才华横溢的恋人的家,离开那个锁住她可悲的一生的华美的囚笼,
      最终也没有哭泣。

      8.“花园在默默燃烧
      ……
      枝摧叶折,墙倒塌
      草木奔向了季节,象人体”

      9.那天阳光很好,路旁野花也开得好,鼻尖萦绕着似有若无的香味,实在舍不得那美好的画面,于是停驻在公园的长椅,而一只三花猫歇在一旁。
      ……好像就是那个时候,我听闻了宇治小姐的死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植根于痛苦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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