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少年》应似

6、新年 他把一句随

　　“新年快乐！”
　　随着鞭炮声的响起，正式迈入了癸巳年。夏天正窝在大连外婆家的沙发上和一群长辈同辈看春节联欢晚会，过了零点大家都还没有困的意思，小辈们吵着去门口放烟花，长辈们为了他们安全着想也都跟了出去，外面有着点点星光的夜空中绽放着各地的绚烂烟花，“嘭”“嘭”的声音炸在耳边，这是新年的仪式感。
　　“夏天，夏天！”在一阵烟花响声中，夏天似乎听到有人喊他，环顾四周就看到妈妈拿着手机走过来。
　　“你的电话。”妈妈凑到他身边，躲开了奔跑的小孩，把手机递给他。
　　“我？”夏天接过手机，看着上面一串陌生的数字，疑惑地抬头，妈妈早已捂着耳朵躲到了屋里。
　　“喂？”
　　兴许是放烟花的声音太大，他一开始没听清电话里在说什么，只好走到一个角落里将一边的耳朵捂住。
　　“夏天？”
　　对面是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夏天听到这个声音的第一反应是想挂断，虽然很久没有再听到，但他总归记得这个声音是谁。
　　“夏天，我是爸爸。”对面以为他没听见，又重复了一声。
　　“嗯。”许久他才从喉咙中挤出这一个字。
　　“刚刚跟你妈说了，你妈也同意了。”
　　“什么？”
　　“就是过完年，你不是快中考了吗？你妈那么忙，而且你阿公阿婆都在大连，没时间照顾你，我想你到爸爸这边来，奶奶还能照顾你，你放心，中考之后，你再回你妈妈那里去，我们这么决定都是为你好，你要知道，梁中不是那么好考的，你需要全身心投入······”
　　夏天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靠在墙上看向屋内靠着沙发小憩的妈妈，外面烟花爆竹吵个不停，电视机里也还在大声地放着晚会。
　　“我不需要被照顾。”夏天松开了捂住耳朵的手，打断了对面还想继续劝说的话，“谢谢您的好意，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夏天平日里嬉皮笑脸、欢蹦乱跳，很容易被忽略掉身上的冷气，不知是冷白皮或者下垂眼的缘故，他沉默、不笑、独自一人的时候，浑身疏离冷漠的气质一览无余。
　　他很倔强，一丝不苟地把自己保护得很好，纵然得知结局也要说上一句遵从内心的狠话。
　　“夏天，为你妈妈想一想，她已经很累了，分不出心再来照顾要中考的你，”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容反驳，“新年快乐，过完年我会去接你的。”
　　夏天想到小时候，他也跟爸爸在一起放过烟花，他穿梭在人群中间，爸爸在后面为他点火，妈妈在一旁小心叮嘱。曾经夏天的夜空中也绽放过绚烂色彩，说烟花转瞬即逝，说感情也是如此。
　　小时候他也会常常追问妈妈为什么爸爸不跟我们生活在一起，妈妈没有隐瞒，坦荡地告诉他我们离婚了，宝贝不要放在心上，爸爸妈妈和平分开，我们都很爱你。他会追问为什么，妈妈也只是说没什么原因，就是不爱了，没有爱情的婚姻用来共度余生是很折磨人的。他那时不懂，现在也不懂。
　　“他是调回梁溪了吗？”夏天走到妈妈身边，把手机递过去，轻声问了句。
　　夏知秋听到声音就睁开了眼睛，她接过手机，将身子坐正，给夏天让了个位置。
　　“对，上个礼拜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夏天说不出口“我不想去”“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擅自决定我的去留”这些话，他看着疲惫的妈妈，只是歪过去，靠在她肩膀上，稍微带有一丝撒娇的意味。
　　“妈，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能考上梁中啊。”
　　“妈妈不是不相信你考不上梁中，”夏知秋伸手揽过自己的宝贝儿子，直接点题，“妈妈是不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记者是真的太忙了，你爸说得有道理，况且他才调回梁溪，想跟你相处的心你也要理解，算算你们也有五六年不见了吧。”
　　夏天沉默着，想到他们是有很久没见了，具体是多少时间他也无心去细溯，他原本以为父母的离婚其实并没有给他生活造成什么特别大的影响，因为和平离婚的他们对他照常关爱。可事实是他的身边不再常有父亲的陪伴，纵使对他再好，曾经和自己形影不离的爸爸也不再是他可以每天见到、每天打招呼、每天一起玩耍的人，等到爸爸因为工作被调离梁溪后，他的生活才算是彻底与“父亲”无关了。他也随着时光流逝慢慢长大，不再是曾经懵懂的小孩，他无法避免地在心里产生出抵触，甚至就在刚刚接到几年未接到过的电话时，连一声爸爸都喊不出。
　　他小时候无数次羡慕过陆北的家庭，相敬如宾的爷爷奶奶，举案齐眉的爸爸妈妈，他们都在陆北身边，给他非常坚定、温暖的依靠。
　　想到陆北，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大概是在他爷爷奶奶家谈论文学、交流心得，也可能是跟他一样刚放完烟花在看电视······指针已然过了十二点，在规律地慢慢走向新的临界点，夏天突然很想给陆北打个电话。不在一起的时候，陆北每年都会打电话过来拜年，随口的“新年快乐”都是陆北先开的口。
　　他正准备起身用沙发那头的座机给陆北打个电话，身旁妈妈的手机响了，大概是刚才打电话因为听不清音量开到了最大，电话刚一接通，他就听到了那头传来非常熟悉的声音。
　　“喂，陆北呀，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夏天屁股又落回沙发里，抓起一把瓜子开始假装看电视，耳朵倒是非常灵敏地捕捉着信息。
　　“夏天啊，夏天在这呢，好，我把电话给他。”
　　话落，夏天的眼前就递过来一部手机。
　　“陆北这孩子是真礼貌，每年都打电话来拜年，”夏知秋戳了戳夏天，“你可学着点人家。”
　　夏天吐了吐吐舌头把手机接过，放到耳边就开始吐槽：“我妈又开始阴阳怪气我了，都怪你每年都给我妈拜年。”
　　“哈？”陆北难得发出一个无语的声音，“那你也可以打电话给我父母拜年。”
　　“我才不要。”夏天撇撇嘴，“不想跟你一样。”
　　手机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仔细听应该也是烟花纷纷炸开的声音。
　　夏天在这边听着，突然开口：“新年快乐，陆北。”
　　“嗯？”那头的陆北大概是没听清，听声音似乎是走到了一个较为安静的地方才继续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新年快乐！”夏天一直没觉得原来“新年快乐”并不好说出口，一句祝福的话而已，陆北每年都是先开口的那一个。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柔软的笑意，随即低沉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里。
　　“新年快乐，夏天。”
　　他把一句随口的祝福说得郑重，好像把所有的期盼、祝愿都放在了里面。
　　“诶，你不是用你家座机打的电话，你不在家？”
　　“这是我的手机，过年爷爷买给我的礼物。”
　　“好家伙！陆北你有手机啦！”
　　“是，有事欢迎联系。”
　　“那你可要小心点，我夏天很烦人的！”
　　“···没事，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