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脱》Young阳

14、玉米

　　常旭一早起来，就尽可能轻的出了房间。
　　按照老杨给的地址，一路找到了小院。
　　小院很旧，是最老的那一批，现在还没拆迁，白墙黑瓦，每一栋楼有三层，别卓住的是二楼的一个隔间，将房间中间隔一块木板，隔成上下两间，别卓住下层，上层放着些杂物。
　　常旭沿着有青苔的正方形隔板走，走进了小院里面，看见四周有一块又一块种满绿油油的菜地，还有很多泡沫箱，里面也种上了葱，韭菜一类的。
　　中间有几根大树，每相邻的两棵树中间都有几根铁丝，电线，还有几根线上面零零散散挂着些衣物。
　　他按照地址上了楼，楼道四周墙壁上贴满了老式广告，甚至还有□□的洗脚城广告。
　　上二楼找到了别卓家，黄色木门上还有些木条伸了出来，水泥地上还隐隐约约看得出一些血迹，木门下方渗进了一些血液，呈褐色。
　　门关着，挂在门上的金黄小锁生了许多锈，仔细看，锁看似锁着，但很松，他试着掰了一下，锁扣可以用手拔出来，他推开门进去了。
　　常旭进小院时本不怎么震惊，他知道别卓家里情况不是很好，现在更是卖了房一个人住。
　　可推开门他还是震惊到了，没开灯的房间里一片漆黑，感觉到很压抑，扑面而来的奇怪气味让他有些不适，进门开了灯才发现房间真的小得可怜，床上的一堆衣服还没有取下衣架，一床叠成正方形却已经变形的厚被单倒在衣服斜上方，屋子里还有个书桌，书桌上还放着他送的花，满天星已经快焉了。
　　常旭就着床上的衣服拿了几件，无意间看到了自己给他的衣服，顺带着一起放在另一边的口袋里，里面还有几件带这标签的衣服。
　　拿上衣服，在饭店打包了一份白粥，熬了一晚上的软粥很香，他怕别卓不吃，又加了份玉米排骨汤，散发出丝丝清香。
　　常旭回到医院时别卓还没醒，知道他向来好强，所以把衣服搁在一边打算假装自己在睡觉。
　　闭着眼睛，满脑子都是别卓的屋子。
　　黑压压的，还生了霉，很潮湿。
　　无休止的思考中，他如梦初醒般意识到，别卓很需要陪伴，既然他在第一时刻想到的是自己，自己便要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
　　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想着想着，突然听见病床“咯吱咯吱”的响了。
　　别卓装睡很久了，常旭离开那一瞬间，他就被微弱的开门声吵醒了。
　　别卓从小到大，对开关门的声音有着奇怪的感应。
　　很厌恶，父亲总是会大力摔门，小时候母亲也会“嘭”的一声替他拉上门。
　　关门声的阴影来自于他爸常常关禁闭。
　　小时候一个人在别墅里，母亲每天留下给他的也只剩关门声。
　　而他真正惧怕的，是门把手扭动的开门声。
　　父亲每次殴打他时，都会极其狂躁地打开门，因为他关门睡觉做作业这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情惹怒了别华，所以他必须要履行做父亲的“义务”，“严谨”的“教育”他。
　　他现在不惧怕开门关门的声音，但听见声音就会下意识地竖起耳朵仔细听，身体会有些奇怪的反应，例如颤抖，下意识抽搐一下或者缩脖子等。
　　在睡觉时和做作业时，反应会更加激烈。
　　有次老杨生气时重力摔了门，全班都被吓住了，却别卓在后面呆滞又无助的发着抖。
　　所以之后他一直有个习惯，自己的房间都会留一条缝，不让门关上。
　　阁楼的门是用老式的锁来锁门，不会有门把手的扭动声。
　　他现在不会对微小的开关门声有较大反应，只是感官会随之更加灵敏，对这些声音能很快辨识出来，马上清醒过来。
　　“别卓，你醒了？”常旭装作刚醒的样子从躺椅上掀开空调被坐起来，看着别卓躺在床上半睁着眼望天花板。
　　别卓还没开口回答，常旭就已经先一步说：“来，刚刚老杨来了一趟，怕打扰到你，给你带了饭，还有一些你的衣服。”常旭从躺椅上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了快餐盒。
　　诱人的香气止不住的在病房里蔓延开来。
　　别卓最爱的就是玉米，从小到大就特别喜欢啃玉米棒，不吃饭只啃玉米都愿意。
　　常旭打开快餐盒后想起别卓昨晚还在发烧，放下还未拆封的竹筷，拉开抽屉，拿了支水银温度计，用力甩了甩。
　　“来，先量量体温了再吃吧。”常旭大步走到床边，和别卓对视了一眼，掀开被子想扒开他衣服帮忙塞进去，手指正好触到他胸口处，别卓一瞬间拉上被子侧过身去。
　　常旭呆在床边挺尴尬的，站在原地拿着温度计不知从何下手。
　　好在别卓也很尴尬，等脸上不那么热了，才翻身过去伸手拿常旭手上的温度计，“我自己来。”
　　常旭松了手，盯着他放温度计。
　　“你会吗？要不还是我帮你吧。”常旭看他一直慢悠悠的，以为他不会放温度计。
　　别卓只是因为常旭一直把自己胸口处盯着，有些像火燎一样难熬，温度计怎么放都有些奇怪，听常旭一句话，手也有些抖了。
　　“啧，昨天你输了那么多液，手容易抖，你给我吧，我帮你放。”常旭实在是于心不忍，比较别卓虽说是很会逞能，但再熬下去，汤都要凉了。
　　常旭略带些强势，没顾别卓的拒绝，拿过他手中紧握的温度计，试了两次才放好。
　　“谢谢。”别卓心里说不上来的害臊。
　　但是心里却更加窝了一团火，有女朋友了，还这么关心别人。
　　“没事，我先把你的床摇起来。”常旭走到床位，半跪着摇动手柄，将床头一点一点的升了起来，又拿了个小桌子搭在他腿边。
　　“腿还疼吗？”常旭边低头固定桌角边问道，头顶距离别卓只有几厘米，一股淡淡的清香传进他鼻孔里。
　　上次他靠在自己肩上也是这个味道。
　　“不疼。”
　　常旭固定好了桌角，手还保持着姿势，头却抬起来，嘴唇离别卓的下巴只有不到3cm，薄唇轻启：“是吗？那么大一个坑。”别卓别开脸，不去看常旭，没有回答。
　　常旭起身端白粥和玉米汤的时候，手顿了顿，问他：“怎么回事？”转身走回病床边，边放快餐盒边说：“不强迫你很详细的说，一句话就行。”
　　“快吃吧，等会儿汤凉了喝着容易拉肚子。”
　　“被门口铁片划了。”别卓犹犹豫豫地拿起汤勺，想舀起一坨甜玉米。
　　舀了几次，没舀起来。
　　汤勺小，玉米坨又有些大了，每次刚舀进去，还没拿起来，就又滑进了汤里。
　　“门哪里的铁片？”常旭开始了他一步一步的套话之路，而一直聪明的别卓却在此时因为舀玉米不利的战局而失去警惕，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一步一步进入他的套路之中。
　　别卓还在不懈地舀玉米，很可惜的是，这次他又没舀起来，心不在焉的回答：“门右边凸出来一大块生锈了的厚铁皮。”
　　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舀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玉米坨，开心地咬了起来。
　　常旭注意到了他小孩子一般的吃相，脸上还带着笑，吃得很是开心。
　　“看来是喜欢吃甜玉米。”常旭猜到。
　　“为什么你家的门会生锈？”常旭又一个劲的问起来。
　　“门旧了，久了肯定会生锈的。”刚吃完一个玉米坨的别卓，又开启了舀玉米大战。
　　“为什么不重新安个门？”常旭帮他用另一个汤勺舀了坨玉米，递到他嘴边，这次他没拒绝，直接整个叼在了嘴里。
　　咬着置在自己汤勺上，回答道：“一扇门够我租三年房了。”
　　“什么房子一年那么便宜？”
　　“隔...”正舀了一勺白粥往嘴里递的别卓忽然回过神，玉米真是害人！
　　还好没中计！
　　“隔什么？”常旭坚持问着。
　　“没什么”别卓有些心虚地舀了一勺汤，其实什么也没舀到，给自己嘴里递了个空勺。
　　“隔间是吗？”
　　别卓情绪忽的一下就变了，吃饭的速度也慢了些。
　　“是。”
　　“有什么问题吗？常。老师。”
　　常老师三个字叫得又生疏又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