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种入侵倒计时》又四木

3、第三章 血月

　　闻家在市中心一所高档小区。

　　两人回到家，刚打开门，就看见眼眶红肿的闻大伯母和面若冰霜的闻大伯手里各拿着一个衣架站在客厅里。

　　闻大伯沉声问道：“你去哪儿了？电话打给你都不接？”

　　见连最温柔如水的闻母都拿起了衣架，闻明朗终于意识到他完了，大概是见到闻浠时他以为自己完了却没想到她并没有对他过多的苛责让他忘了这事的严重性。
　　他看向正在鞋柜那淡定从容换鞋的闻浠，祈求她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帮帮他！

　　“你不用看你姐！你姐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飞回来，知道你没回家，不接电话，到家水都没喝一口，立马出去找你去了。你还好意思看你姐？”闻大伯越说越气，挥舞着手里的衣架就朝门口走来。

　　闻明朗见状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大喊：“爸！妈！我错了。姐，都是我不懂事，辛苦你了！”

　　屋内站着的三人皆是一愣，没想到这小子会来这一出，最后闻浠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赞扬道：“哟，可以，还差个藤条就可以负荆请罪了。”

　　闻大伯被闻浠一说差点破功，连忙调整表情，弯下腰，满脸怒气地看着闻明朗吼道：“你别以为你跪下来这事儿就算完了！说，你去哪了？”

　　“我，我…”闻明朗我了半天，还是不敢说出口，毕竟父母手里都拿着衣架。

　　闻大伯母还是心软，将手里的衣架扔到沙发上，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你现在也成年了，爸妈也不是那种老顽固，你要是想在外面多玩一会儿，爸妈会不同意吗？你怎么能不接爸妈电话呢？知道爸妈有多担心吗？”

　　闻浠见闻大伯母这样，叹了口气，转移话题：“大娘，你是不是煮了面条？我闻见啦！”

　　闻大伯母抹了抹眼泪，笑着看向闻浠：“怕你饿，给你煮了你最爱吃的番茄面，大娘现在给你去盛。你看你都瘦了。”
　　说着，她眼泪又流了下来，满脸心疼地看着闻浠：“你坐那儿，大娘给你盛，给你煮了满满一大锅。”

　　闻浠顺从地坐到餐桌前，笑着说：“好，我可想吃大娘煮的面了。”

　　另一边，闻大伯还在审问支支吾吾的闻明朗。

　　闻浠注视着闻大伯和闻大伯母已经年迈的身体，她看向闻明朗，头一次发了大火：“给我老实说！敢做就给我承担后果！”

　　闻明朗吓了一跳，印象里，闻浠即使再生气也就是阴阳怪气地说几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

　　他深怕闻浠也加入战局，连忙说道：“我，我去郊区的一家夜店了，忘了时间，然后夜店里太吵，没听见电话铃声。”

　　闻明朗说完，眼睛一闭，默默等着被打。

　　闻大伯母正端着面出来，听到闻明朗的话只是脚步一顿，将面搁到闻浠跟前，慈爱地摸了摸闻浠的头发：“趁热吃，多吃点，锅里还有。”

　　闻大伯也只是叹了口气，一副早已猜到的样子，将衣架往边上一丢：“怎么现在才回来？是不是玩得太开心了，不听你姐的话，不乐意回来？”

　　“不是，我…”闻明朗这下真不知道怎么说了，再次眼神求助闻浠。

　　闻浠叹了口气，本来想编个借口，忽然想到车后座拍的X光片子，于是如实托出：“大伯，这你别怪阿郎，是我的错。是这样的…”
　　“上头最近在严查，我找人举报到上头那边了，那家店已经给查了。”

　　“哦，哦，哦，好，好，好。”闻大伯愣着，只觉得他侄女真牛逼。

　　被众人遗忘的、依旧跪着的闻明朗也是一脸震惊，难怪当时他姐嗯的那么敷衍！

　　等闻浠被看着硬生生吃下去两碗面，闻大伯母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走到电视机柜前，边拉开抽屉边说：“你打小就招蚊子，这电蚊香可厉害了…”

　　后头的话闻浠听不见了，她目光聚焦到抽屉里的一张相框里。

　　“浠浠？浠浠？”

　　闻浠有些狼狈地收回目光，接过闻大伯母手里的电蚊香，笑着说：“好，谢谢大娘。”

　　闻大伯察觉到闻浠情绪不对，仔细一想，想到了抽屉里那张爷孙三代的全家福。他心一咯噔，坏了。
　　他有心说些什么，却见闻浠拿着电蚊香笑着说：“今儿有点累，在飞机上没睡好，大伯，大娘，我就先回房休息了。”

　　*

　　闻浠的房间带有卫生间。
　　即使从买房的那一年到现在，她统共只住了不到一星期，但闻大伯和闻大伯母依旧将有卫生间的房间留给了她。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行动也丝毫没受到阻碍。她精准地打开了背包拿出一套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浴室里依旧没有开灯。
　　闻浠往浴缸里续满水后，整个人都浸泡在里头。

　　此时，客厅里传来轻微的谈论声。

　　闻浠的五感异于常人，轻而易举听到了对话内容。

　　闻明朗：“爸，咋了？”
　　闻大伯的叹气声：“孩子他妈，你等会把那全家福拿咱们房间里头放着吧。”
　　闻大伯母的懊恼声：“浠浠看到了是不是？怪我怪我。”
　　“拿进去吧，别让那孩子看见了，这么多年，她放不下，唉。”
　　“……”

　　听完全程的闻浠眼帘动了动，最后归于平静。

　　*

　　“……是史无前例的超级大月亮，今日我们请到专家……”
　　儿童房内，从客厅里传来电视机里新闻主播的声音。

　　书桌前的小姑娘放下手中的笔，走到窗前，想见识见识那个史无前例的超级大月亮。

　　她拉开了窗帘，不由得惊叹。
　　只见那月亮大到只能看到它的一半体积。

　　隔天清晨，小姑娘从睡梦中被母亲叫醒。她迷蒙着双眼被拉去洗漱后，见餐桌上只有两个人的早餐，她坐下问道：“妈妈，爸爸呢？”

　　小姑娘母亲一愣，想起了什么，从桌旁的包里拿出一张红钞递给她：“昨晚东田县发生了地震，人手不够，爸爸被半夜叫去帮忙了。今天学校里可能会为这件事情募捐，这钱你拿着。”

　　身为一年级的小朋友实在不能理解地震是什么，但大概是做好事，于是小姑娘应了声好，顺从地接过。

　　“好，快吃吧，不要迟到了。”

　　这儿是一片老城区，摊贩的叫卖声不断。

　　当小姑娘牵着母亲的手走出居民楼时，就见街坊邻居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看着天空，时不时指指点点。

　　小姑娘好奇地抬头望向天空，只见那本该在晚上出现的月亮，竟顶着烈日的阳光出现在了大白天！

　　“妈妈。”小姑娘拉了拉牵着的母亲的手，“你看，那月亮是粉红色的！”

　　小姑娘的母亲也抬头看去，有些惊讶：“还真是粉红色的。”

　　下一秒，周围人的手机提示音接连响起。在他们查看信息的空档中，街边柱子上的大喇叭也响了起来：“地震预警，地震预警，请所有人立即前往就近的避难所，请所有人立即前往就近的避难所！重申一遍……”

　　“天呐，赶紧回家收拾点东西！”
　　“走走走！”

　　一时间，所有人跑向居民楼。

　　小姑娘的母亲也直接抱起小姑娘，转身跑进居民楼，冲回家。

　　片刻后，小姑娘一脸茫然地站在玄关处，看着母亲冲进卧室，拿了几件衣服和一堆证件装到大包包里。

　　随后，小姑娘的母亲右手提着手提包，左手抱起小姑娘又冲出了家门。

　　所有人都在快步走着、跑着。

　　小姑娘看着天上的月亮，只觉得那粉色好像越来越深，一种无端的恐惧萦绕在她的心头，她强忍着才没有哭喊出声。

　　忽然，小姑娘的母亲将她放了下来：“浠浠，等下，妈妈接下爸爸的电话。喂，嗯，在去体育馆的路上……”

　　这时，天空开始暗了下来，那月亮在灰暗的天空中显得越发红艳。

　　下一秒，大地开始颤抖。

　　小姑娘的母亲心里着急，连忙抱起已经全身僵硬的小姑娘往前跑。
　　所有人都开始跑了起来。

　　没多久，开始有砖头掉落的声音。
　　这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天色越来越暗，街边的路灯都亮了起来。

　　道路中央开始出现裂缝，天空开始飘起了雨。

　　“砰”地一声声巨响，老城区的居民楼开始坍塌，不少人被压住，传来哀嚎声。

　　不知跑了多久，她们终于到了体育馆。

　　终于能安下心来的人们开始聊天来驱散恐惧。

　　小姑娘傻傻地躺在母亲的怀里，一抬头，看见天上那颜色已经如鲜血般的月亮，她呼吸开始无意识的急促，险些窒息。

　　当阳光再次照射进大地，天边的大月亮不见了，似乎所有的苦难都已经过去。

　　但小姑娘却觉得更加恐慌，她忍不住要大喊出声。

　　小姑娘的母亲接了通电话后，红着眼看向小姑娘，她说：
　　“浠浠，你爸爸…”

　　“叮叮叮。”

　　浴缸旁的卫星电话震动着，闻浠深呼吸了两次，才伸手拿过卫星电话。

　　是E发来的两条消息：
　　【我回来了，成功解放两天，出来喝一杯？】
　　【你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