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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肆 嫁呗。那就 ...

  •   此番上天去倒并不是找张果老了,而是月老叫我。

      自然了,不叫上张果老于我来说不大现实。我这个乡下人,到了天上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做的,张果老的用处便大发了起来。

      我琢磨着月老找我去干些什么,兴许是他听闻我与貌珩“情真意切”,起了善心要以自己为代价替我断姻缘线吧!虽说纯粹是幻想,不过仍是有些大逆不道的。

      半晌,月老山到了。

      两颗姻缘树先是在门口大喇喇的入了我的眼,上边纠结不断的红线与名牌,我倒是眼也花了,头也晕了。我与张果老飞上树丫,找了找,倒没有寻见认识的,更别说我与那人的了。月老“呵呵”笑了二声从远处飞至。我也笑道:“许多年未见,爷爷倒是没老。”“神女这小嘴儿,可是甜的将我可劲儿夸呀!”

      我正寻思着怎样瞧瞧那害我可怜一世的姻缘线,他便双手奉上了。

      一个四方的透明琉璃锦盒子,里边有两颗小树,左边的上边缀满了黑曜石与层状的琉璃石,右边的则是有一团团五彩凝聚的精气挂在上边。其中有一根细小如丝的红线将两树连着。

      右边上悬挂的名牌微乎其微,我用了颗近观珠方看清是我。而左边的,则被仙气屏障了。我倒也不是打不开,只是有些害怕万劫不复的。张果老先是观赏了一会儿,随即道:“有名堂!”我撇嘴:“若无蹊跷何必叫我来呢?”张果老嘿嘿笑着,又道:“看你这般愚笨也晓得解不开这迷的,这不还得叫上年轻俊逸风流倜傥稳重沉着的我----果老大仙么?”我并不在意,直接忽视般的继续观看。

      月老了然的看着我。

      道:“想破么?”他呵呵笑着:“这小小锦盒与仙气,哪怕是红线,也不过神女弹指即断的东西了,只是,怕是后果深惨罢!”我感动的看着他,重重的点了点头。月老果真聪明,也果真是欠揍。

      不过两万年未与人动粗了,倒也练就了一番只靠嘴皮的技艺。

      面对月老,我却是乖乖闭了嘴。

      却不承想,貌珩来了。他今日仍是一袭深紫偏黑的衣裳,雍容奢侈。他看见我似很开心,道:“月绾!”张果老双掌一击,摊牌道:“今日有戏看喽!白月绾家的小珩珩也来了!”我脸上的微笑快挂不住了,张果老毕竟是多年损友,看出我内心怒火中烧,忙逃走。貌珩却拉住了我的手:“怎么天上这样温暖,仍是冰凉冰凉的!”

      我笑了笑,抽出手心想今日这倒真是没见过的一出戏。

      “我是想来同司姻说一声,替我同你扯根红线出来。”貌珩道,月老看了我一眼,见我并无偏激反应方道:“月绾神女的这一根尚未果断,又怎的再造一根呢。”“那倒是请问司姻了,为何在下的那一根,却断的毫不迟疑呢!”“自然是因为瑶姬公主早已万劫不复,这红线存在与否,也是不必要了。”

      是瑶姬?!我不禁要赞叹他的好运气了。

      这世间说来说去,事情好似都在围着几个人转悠。樱草与我又牵扯到了炎天圣母,因为炎天有牵扯到了瑶姬,又因瑶姬牵扯到了貌珩。

      我双手一摊,对貌珩道:“反正也是摆不平...”他打断我的话,硬扯走了我:“反正也是摆不平,不如现在成婚便是了。走吧,先送你回家。”不得不说,我倒是不乐意嫁给貌珩的。虽说我年纪也不小,可对于爱情这码事,却是碰也没碰见过。只能怪我颇无口碑,至今是雪白白的宣纸,连朵花苞子也不带染的。对于情么,姊姊们讲来讲去什么“为情所伤”“男女之间的感情最虚无”,风月之事我却也仍是向往的。

      这么白白净净的就嫁了去,免不了撇眉轻叹:“聊胜于无,何奈我如今是无聊啊!”

      姊姊们在这方面都有足够昂起头炫耀的资本。

      从我大姊姊月息开始。她与我们都不一样,像了父亲的鸟儿脸,瓜子,瘦削。那身高,细条细条的,身子骨也不好,是最羸弱的一个。病美人。性情也颇有些古怪,我们一大家子是无正常人的。当然了,白月绾是最闷乏的一个。

      我方四千岁,姊姊便已到了能将男人领回家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那天月息穿着件米色的内衫,绵薄的,腰间是微黄的锦缎。外袍长的有些古怪,拖到身后一两米,不过也甚潇洒。瓜子脸瘦瘦的,显得很清高,不过神情微有些喜色,路过我时还颇玩味的拍了拍我的脑袋。

      其实她在我这么大时,就有过这样的风月事了。这个拍头的动作,也只能说是对我的嘲讽了。不过无谓,我自小是被大家说笑惯了的,只当我在耍着他们玩儿。

      那个男人好似是...记不清了,好像就是貌珩的哥哥---我们两家的孩子在一起似乎都成习俗了。四方神的感情都是兄弟手足,我们这些孩子也自然难以幸免。

      再是二姊月杺。

      她是大着肚子回来哭着与娘亲哀求要结婚的。二姊与我像一些,是娘的脸型。她脸比我圆一些,也油光许多,眼儿是像娘那族的猫儿眼,眼角像花须儿一样绚烂的卷翘。我倒也是像娘的眼睛,只是不是翘眼角。二姊比我更矮,是我家最矮的了,圆润些,是可爱的。

      我倒也大了些,刚过完生日,那天冷。她回来时穿得裘皮大衣很厚,胖极了。我在一旁裹着床棉被眼巴巴望着她哭得梨花带雨:“娘!我对不住您!”我纳罕她怎的一个人这样可怜的回来,却也有些羡慕。看她隆起的腹部,也晓得一定很幸福。娘替她捋去头上的风雪,我忙去替她冲了杯热茶。

      月杺笑着道:“月绾也大了不少,怎么,看上了哪家的?”我不好说话,看了眼窗外,答不对题:“今日雪大,姊姊多住些时日吧!”二姊笑而不语,亲热的拉着我的手,编织我的头发玩。她也羡慕我的头发,姊姊们与二哥的头发,都是有些带栗色的。也只有我与樱草黑得很纯。其实她们的头发也漂亮,很炫目的。

      二哥也早已成家,樱草是最后的了。当然了,也是对我刺激最大的。

      “月绾!”貌珩摸了摸我的头。我慌乱稳住腾着的云,傻傻笑着:“嗯?”他也笑了。我有些涩涩的问道:“貌珩...你..”却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他停下,截住我:“是不是想问我怎么要娶你?”我感动的望着他,用力的点了点头。他是多么的善解人意啊,我是多么的沉闷乏味啊,这样的我们在一起,想必是不会有好果的。貌珩星一般明亮的眼睛很大,闪烁的看了我一会儿:

      “其实打从宴会上,看见陵光神君搂你,你慌乱低下头又哭了的时候,就盯上你了。不过那时说不上喜欢,接触后,觉得你很可爱。”我听得眼睛一眨一眨的。傻了眼。我还哭了?真是丢人,切莫叫再多人看去了才好。不过貌珩的品味,也真真有些问题。可爱这个词约莫是形容又纯洁又天真,也会耍腻腻的人吧。可惜了,我虽年岁不大,早已不天真,更别提纯洁了。腻腻的倒也不是不会,不过估计会吓到些熟识的人。

      我倒是会烧饭、会吵闹。

      貌珩君,想必却不是为了个煮饭婆或是个凶婆娘的吧。我颇惨淡的笑了笑。抿了抿唇解释道:“貌珩,说句老实话,我可爱的也只是皮相罢了。我却明白你不是个只找皮相的人,所以,还是找错了人。”我倒是不惯于撒谎的。主要是父君教导,再者说我即使顶撞得罪他人,也无几人会敢找到陵光殿来吧。

      “月绾,因为你总这样说自己,就总心疼你。”

      貌珩在我的家门前,留下的是这样一句话。

      回到房中,张果老方现了身形,喝了口茶,悠悠的看着我。我被他盯着发毛,一皱眉:“干嘛?”他痴痴的笑,又愣愣望着我。我试探道:“圭忆师姊不出家了?”他立马正色了:“莫胡说!她可是虔诚的很的,莫玷污了她一颗心。”我故意扁了扁嘴:“连果老你都嫌弃我了,这世上还有谁不嫌弃我呢?”张果老这才喝起了茶。斜睨我:“和小珩珩这么快便完了?”

      我眼珠转了转,思索了一会儿。

      “是啊...神女我真是凄惨不能呢!我见貌珩一表人才也识礼知书,本是铁了心要嫁予他的,谁承想...我注定是没人要的主儿啊。”我抚了抚额头叹道。见张果老也思索了良久。“他既不中意你,嫁给他也是无好果子的,还是就此作罢吧。”张果老放下在手中转了很久的空杯子:“其实你一辈子也很难遇见那与你栓了红线的倒霉人,跟着他也是遭罪,跟着貌珩仍是,月绾你...真真是让人忒感愧怍了。敢情倒霉的事儿全给你一人担着了!”我闻言笑了:“哈哈,也委实倒霉。最偏激,也不过理开凡尘事,飞升宫内仙嘛!”很少见到这样的果老,虽说改不了油腔滑调,却是言重的。“唉...唉...唉...这...”果老连着三声叹,弄得我也不知所措了起来。

      张果老,委实是真心朋友啊。

      “怎么就偏偏将你逼到了条死路上呢!这姻缘线不断,恐怕你连仙官也是做不成的。”张果老嘟哝道:“这姻缘线,有时是保人一辈子幸福,却害得你不行啊!只可惜这把老骨头,却也毫无用处。”我十分感动,垂着头再不敢抬起来。原来我一不敢抬头,便是哭了。良久,我抬头,紧紧的握住他的双手:“上天至少还是给了我三条活路。一是嫁人。其二是跟着那所谓的姻缘人受苦。三么,则是遇见了张果老。”

      他挑了挑眉,故作轻松的让我少来这一套,即飘然远去。

      我心里也真真是苦不堪言,当初满脑子的风月事儿,到现在倒一点也提不起气力了。

      其实心里也早下定了,是不可能嫁给貌珩的。我疏懒且坏败,他却是要掌管监兵这一大家子的。恐怕不但不能好好与他一起,还会拖累了他。再者说,想必我也不是他中意的类型,女子向来感性,殊不知我倒看得清楚明白。我虽向往这些事,却也不想与个不爱我的人一同。

      父君站在我的房门口。他竟然这样瘦,透着窗纸,我的眼睫微微湿润。我是爱他的,纵使他再冷漠,再淡然,纵使我再不驯,再任性。却不得不承认依旧爱着他。我不清楚他怎样待我,可此时此刻我只能说我一直都想得到他的爱罢了。

      我与他隔着薄薄的一层窗户纸----即使捅破了,也还是不可逾越的距离。

      他这样急切的希望我嫁给貌珩,是出于怎样的心情呢?我忍不住往最坏的地方想----他一定是不想再看见我了,却在抬眸望见父君身影的一刻,这种念头瓦然崩溃。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我不只是白月绾,相应的,我还是陵光神君的女儿。

      我有这样多的职责。

      我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却发觉指尖颤的连茶水也端不起了。我轻呼:“龙贵,茶水凉了,你给换一壶!”龙贵闻声飞了进来,摸了摸茶水忙收回指尖:“这不还烫热的紧么?”我恶狠狠瞪他一眼,他吐吐舌尖提着壶子飞走。

      父君见我有意让他进来,便甩了甩袍脚跨入。

      他的眉头这几日都毫不见舒展,愈发显得苍老,我尽力不去看他,将头向一边撇。父君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样子,一扬眉毛,便是斑驳的皱纹攀上额间。“月绾。我们两家的情谊,向来是可媲金石。你要晓得,这桩婚事给你与貌珩日后带来了多少的好处。樱草被圣母带了走,这个陵光殿都不晓得该是何人来继承,你与貌珩也都年轻,两家的势力合并是大有用处的。”

      我不说话,龙贵放下茶水又跑了出去。

      “当初就晓得你与别的孩子不同,你这时候不会哭喊着跟我讲那些风花雪月,更不会干出什么殉情之类自认为叫做情爱的傻事。你有主见也有自己的一套...也是值得貌珩这样优秀的男子疼爱的。”

      我抬眸望了望父君,他依然半卧在长椅上,皱纹斑驳。

      我嘟囔了一声。哎他又为何认定了我不会哭喊缺少轰烈的爱情呢?其实我也想,懒得去提及这一切事情罢了。诸如心高气傲此类不好的品性也早已盘踞在我心中已久。我想殉情,更是向往爱情,可那就像一只小小的翠鸟,分明从我面前飞过,可骑在凤凰上心气儿高人一等的我不屑于抓住它,实则更加不敢向众人展示。

      白虎监兵神君又有无想过,貌珩与我到底会如何呢?他倒也不怕我败坏了他的儿子么?

      我不知是笑是嘲的勾了勾唇,露出一排牙道:“婚期呢?”父君微怔了怔,又将我望了一刹:“这么多年的父女,我以为你是死也不懂得屈就一词的。”我微挑了挑眉,抽抽唇角----何必拆穿我呢。这倒也不算是屈就,只是懒得烦了。

      我虽不驯,同时却也是个懒人。

      父君头次看见我似的,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最后定定望着我:“月绾的个子不曾长高,可你大了。”

      我无语的嗤笑一声。

      心中却是灰沉沉的一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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