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二章 有美如雪（3） “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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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一股浓烟涌起，我举起袖子使劲的扇了扇，就在这一霎眼的功夫，两个人都不见了。
我用力摇摇半倚在我身上的林如雪，好像这种方法可以使血流加快，有助于她早些醒来。
林如雪的长睫长扇了几下，眼睛微微睁开，有些颖惑的看着我。
“林捕头已经送去医馆了，姑娘你没事吧？”
林如雪勉强站起来，那种弱柳扶风的妩媚更让人舍不得把眼光离开，“多谢姑娘相救之恩。”
“不用客气，其实不是我！”我摇摇手。
“恕我冒昧了，请姑娘留下芳名。”她又轻轻一礼。
“我姓谢，谢小萝。”
“如雪蒙谢姑娘如此大恩，无以为报，倘若姑娘有空就请姑娘回停云小筑小坐，让如雪一尽地主之谊如何？”
“停云小筑”好雅致的名字，陶元亮诗序中说，停云，思亲友也！反正也闲来无事，不如长长见识也好，当下也不推脱道：“好啊，那就打扰了。”
“谢姑娘，请。”她已经静定了下来，凝神整妆，请我上轿。
我奇怪她为何一直不问林樾的消息，难道他们间也如霜如雪吗？林樾是那样的为他拼命，她丝毫不动情呢还是情到浓处情转薄呢？我一肚子的疑问，为了避免唐突佳人，我也隐忍着不开口，轿子就一直晃晃悠悠的前进，慢慢的到达停云小筑。
这就是传说中的风月场所吗？这该是灯红酒绿莺歌燕语，红袖翻飞，笙歌阵阵，怎么这停云小筑却是朱门寂寂，雪落无声啊！
院中一株白梅，傲雪开放，缕缕清香，沁人心脾。
厅堂也布置的简单干净，一几一案，一桌一椅皆是红木，陈设多为玉器，望之晶然透明，都是万金难求的珍品。
“小玉奉茶，”林如雪轻唤小玉，连侍女的名字也雅致如斯，“转叫小玉报双成”，也只有此情此景才用得上。她回过头来对我微微一笑，“谢姑娘小坐片刻，待我整妆出来再陪姑娘。”
“不必客气，您请便。”我点点头，欣赏案上的白玉花瓶真是愈看愈爱。
我完了，我完了，这个唐朝对我的打击太大了，只秦王府的怡人、可人就让我叹为观止，怎么可以和这个让满屋的白玉失去颜色的女人做朋友，我本已黯然，这下更是无光了。
林如雪云鬓高耸薄若蝉翼，一袭紫衣更衬得纤腰不胜一握，眼波儿媚媚，流转如光，她抱着一张焦尾琴姗姗而来，似有云岚环绕左右，我的心里蓦然涌上那首骆宾王的《在狱咏蝉》：
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侵。
那堪率鬓影，来对白头吟。
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
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
我这才发现林如雪的高贵优雅之中，带着一股难言的悲凉。
玉晶莹透明却易碎，美好的事物多不长久，琉璃易碎彩云散。
“我刚到长安就听说姑娘丽动京师，艺压群芳，不知姑娘可愿为我弹唱一曲？”我先开口。
“清歌一曲，以迎嘉宾，如雪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坐下来，纤指轻拢，调拨琴弦，低首敛眉，轻启朱唇，唱得却非时下之曲，而是诗经中的《蒹葭》篇：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逆游而下，道阻且长。
逆洄而上，宛在水中央。
琴声悠越，歌声清丽，余音袅袅，绕梁三日而不绝。
“好，”我拍手，“人生能够对如此丽人，赏如此清音，又复何求！”
（越来越觉得自己有做纨绔子弟的资本了，连叫好的声音都想。）
“姑娘过奖了，”林如雪击掌，房顶上竟飘过一阵花瓣雨，绯红的花瓣落在地板、桌几、白玉和我们两人的身上，惚如一阵过眼的繁华。“请谢姑娘移坐，”林如雪举手相请。
我玩味的看着林如雪，不知道是什么讲究。
两个腰肢细长的少女捧着盘子进来，长裙拂地，落花翻飞，满室生香，白瓷盘宛如莲花盛开在桌上。
原来是请客吃饭，吓我一跳，倒还有点意思！
“这就是我停云小筑新成的几道小菜，请谢姑娘品题一下。”
侍女奉上玉著，她轻点第一道菜，“姑娘猜这是何物？”
但见盘中菜脯如玉，堆做山形，峰顶一弯纤月，我夹了了一著细尝，有隐约的茄子香味，忽然间想起贾府的茄子，原来富贵到极致的人家都是这德行。
“此菜名为‘昆仑晓月’”林如雪提醒。
“是茄子。”这一下我更肯定了，茄子又叫昆仑菜吗，传说中西王母的居处又是昆仑山。“此菜寓意，志在高远。”
第二道乃是豆腐汤，只不过豆腐都削做梅花的形状，名字叫做“经霜花更幽”，难得的是，梅蕊清晰可见，竟是蟹黄点成。
我边吃边赞：“果然是清远悠长，经霜愈傲，品行高洁，像林姑娘的手笔。”
第三道：谁家玉笛暗飞声，虽是最简单的腌笋，但笋心竟然被器物打通，塞满肉末之属，清脆中又带醇香，正好和一个‘暗’字。
第四道菜上来但觉甜香扑鼻，是几个金黄的小薄饼，饼上是万字不到头的纹路，一尝之下，竟是山芋，将山野之物做的如此精致，实是我想不到的，我有偏好甜香口味自是大大倾倒，忙问：“此菜何名？”
“如意。”
“好一个如意，果然让人称心如意！”只这几道菜名，便有峰回路转之意。
盛情之下，触动了我的小聪明，献计道：“蒙林姑娘如此盛情，小也想到了一道绝妙好菜。”
“哦，是什么？”林如雪应景似的捧场。
“此处唤作停云小筑，所谓停云，思亲友，念故交也，这道菜就叫‘相思’如何？”
“相思，好名字，以何为料？”
“随兴而至，随手可取，果蔬均可！”
林如雪有些讶然：“何为主味？”
“五味具可！”
这次林如雪眼现茫然。
“相思之味，本就是杂乱纷至，五味俱陈。”我接着解释“不必拘以一菜，不必拘以一味，今日相思是甜，明日相思是苦，后日相思却是酸涩无比，端看做菜人的心情，日日不同，日日常新，但都唤作‘相思’。”
林如雪拊掌：“果然绝妙，此一味可成停云小筑的招牌菜，谢姑娘才思敏捷，如雪不及。”
“莫要夸奖，小聪明罢了！”
“姑娘能饮酒吗？”林如雪问。
“是我所好！”我扬眉，我终于发现了自己的习惯，我喜欢扬自己并不太美的两道眉毛，我惊讶时扬眉，高兴时扬眉，兴致豪爽时扬眉，无奈时扬眉，只不过程度不同罢了。
“不知谢姑娘所好何酒，我虽不敢说天下名酒皆在我窖中，但是象样的还是能拿出几种！”
“那真是太好了，我最爱西域的葡萄美酒，酒具一定要用夜光杯，琥珀色的酒汁映着透明的杯壁，看了都会醉人。”我不禁卖弄了一下，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我才不管何处是故乡！
“姑娘见识，果然非同凡俗，小怜，你去取上次李公子送来的夜光杯，小玉，你去酒窖将西域胡商送来的葡萄美酒取来。”林如雪吩咐道。
“多谢，林姑娘，麻烦你了！”
“你对我如此大恩，我尚未谢过，谢姑娘太见外了！”
“葡萄美酒夜光杯，别有滋味在心头，谢姑娘请。”林如雪先举杯一饮而尽，那姿态，既豪情万丈，又风情万咱，我觉得自己看得有点眼花。
“我记得西汉李延年有一首诗：北方有侍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我原是不相信，现在我才发现这话一点都不过份，我要为姑娘的绝世姿容满饮此杯。”
“谢姑娘这样说真是让如雪无地自容了，姿色又能留住多久呢？花开了，花又谢了，一旦年华老去，我又能有什么呢？”林如雪幽幽地说。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忽然之间变得不快乐。“林姑娘，我只知道真正的绝代风华是岁月夺不去，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的美丽，你的技艺只会日益精进，登峰造极。你不知道别人会多羡慕你，你美丽又聪明，琴棋书画无所不能。你知道人总是在学诗不成后才弃诗拿剑的，我就是这样的笨人，你不会因为我的浅薄而与我计较吧？林姐姐。”
“怎么会呢，很久没有一个人能跟谈谈心了，幸亏今日还有一个你，小玉，你去抚琴，我要为谢姑娘醉舞一曲胡旋！”
“好！”我拍手叫好。
琴声由缓转急，林如雪翩然而入亭中，开始她的生命之舞，仿若河水由峡谷一泻而下，顺着山势宛转如意，一只凤尾蝶自由的飞在她生命的春天里，清丽如江南三月的雨，她越舞越急，如快雨中一枝初绽的梨花正在竭力伸展她的花瓣，风中的落英正是任意西东，在她旋成的一个又一个圆中，我饮了一杯又一杯。
醉了，累了，就这样全无气质的不正在几边吧。
“谢姑娘，请你尝一尝我做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林如雪的眼睛依然亮如冬日寒夜里的星，殷勤劝客。
“彼有佳人，宜室宜家。林姐姐，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就是你的一手好厨艺，你将腐朽化成神奇，将琐碎化成了诗，这比将诗化成剑不知要难多少倍！“
“以你的天赋，只要你肯学，焉有不成？”
“我这个人心太懒，对什么东西都不能定下性来，不肯用功去领悟，成就也就有限，我只想简单的，依靠一些小聪明去骗吃骗喝，再大一点的事儿我只怕做不了，也不肯做。”我懒洋洋的捡了一样东西扔进嘴里，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
小怜从外面进来，在林如雪耳边低语了几句，林如雪峨眉宛转，眼波流动，面现喜色道：“真是他来了吗？”
“是啊！”小怜也喜孜孜地道：“小怜真该恭喜小姐啊！”
林如雪的嘴角上扬成一个得意而欢快的笑，明月乍现令群星黯然失色的笑，一个真正欢快无比的笑。
想必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人，唯有尽日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这个人会是谁呢？我站起来：“有客到了，我还是回避一下的好。”
“是一位故人，一会儿我为姑娘引见，小玉，请谢姑娘去我书房小坐片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二章 有美如雪（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