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愤恨 ...
-
“三宫主。”眼前一晃，一个身穿平民布衣，毫不起眼的人跪在了地上。
德儿和塞儿对视一眼就同时起身。
一人走往门外去候着正要上楼的小二，一人站立在门口，轻轻为我合上了客房的大门。
注意力还被窗外的各色人群吸引着的我头也不回，右手微微一抬。
“何事？”
“主上有信传来？”
“师傅有信？”我有些愕然。
右手一挥，被那人高高举在头顶的信就轻飘飘的飞到了手里。
师傅一向不爱说话，又在那么会写信给我？
往常至多便是让那信使送些丹药，衣服，玩耍的小玩意之类的。
我一捏手中厚厚的，十分有手感的信倒着实有些好奇。
不是别人冒名顶替的吧？
我撇了一眼在脚下低头丝毫不敢抬头的人，
在那信使未见的地方，手隔着那不薄的衣袖才接触那信件。
虽然从小在师傅药材养护之下我可以说是百毒不侵，可这中毒时候的痛楚却还是会有的。
不过当我展开信纸细细研读的时候，我却已经没有了心情调侃一下自己的多疑了。
一旁的斯儿方才只是一派悠闲却不失警惕的打量着房间，突然却被我变得铁青的脸色唬得一愣。慌忙跪倒在我手边。
“三宫主？”
我咬牙沉默。
良久，才拿起水杯，送的自己唇边。
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回去告诉师傅，秋水心中有数。”
信使讷讷的点头，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了一下。方才退出了房门。
气恼之下的我与我那师兄师姐平日里狠辣的作风确实是别无二致的。斯儿自三岁被师傅送给我以后就一直看着我的成长，自然对于逍遥派养成的性格很是了解。她偷偷抬头，撇了一眼暴怒失控的内劲之下化成粉末的上好茶杯又慌忙低下头，讷讷的跪着，一声也不敢吭。
怒到极致反而冷静的可怕说的便是我这类人了吧。
在房中来回踱了几步，又坐回窗口。
纤长的手指不停的在桌面上敲着，心中已经算计看开来。
好一个兵部尚书李系臣！！！
我可真该为此生的父亲喝一声彩了！
少年发妻，抛弃糟糠就怕损了名声。以大女儿莫名失踪，恐是妖魔作祟为理由连取三房妻妾。个个家中权势滔天。家中后院水深火热，他也不管不顾只在外面逍遥快活。若干年后，那官场污秽，那些下作的官员不知何时偷窥得知他发妻虽然年老，但仍不掩绝色，居然就借势提出陪睡的要求。当时仍是外派小官的李系臣居然就兴高采烈的送上了发妻。真正是个无耻的！
那发妻在年少时与李系臣同出一李姓山村，貌若天仙，性格刚烈骄傲。大女儿失踪以后那李系臣倒贪恋着李氏美貌，还是存着几分温情。直到第二个子嗣出生，他见着嫡亲的孩子又是一个女子，他才勃然大怒，又碍着名声，只好不断往家中带人。那李氏祖辈也是个隐居的大官，从小接受山下教育，遵从着出嫁从夫的想法，虽然生性骄傲居然也从没有想过找娘家帮忙。
等到李系臣做了京官，居然拉她去作陪，并且以做母亲的不上就让小的上为威胁，让她夜晚陪睡！这时候的她即使想要去找娘家都已经鞭长莫及，何况那李系臣早已经将她身边亲信悉数换掉，并且还软禁起来呢！
我捏着那薄薄的信纸，气得头脑阵阵晕眩。
虽然师傅将我抱走之时没有注意生我的那家人是谁，但是纸上写得清清楚楚，那李氏为自己大女儿取名李秋水，百岁之时命人刻在长命锁上。而我那师傅见着名字不错倒也一直给我沿用了下来，我还真不想去相信这便是我此生母亲的遭遇。
可怜我此生的母亲！！
虽没有养育之情，但那孕育过我着肉身的女子，那神圣的，应该被我尊称为母亲的女子，居然受此侮辱！
还有那李沧海，在李氏无力教导之下居然长得毫无心思，对于自己母亲的痛苦全然不知。李氏受了如此委屈无处宣泄，无人开解，心下悲愤脾气越加暴躁。那李系臣因为那朝中众位大臣对李氏念念不忘，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居然使用了冷暴力，听之任之，只是对那李沧海说她母亲不守妇道，性格卑劣。那李沧海常年受这种熏陶之后，居然对母亲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可怜我此生的母亲，为了不让女儿以自己为耻，只好顺着李系臣给她的形象，对着女儿也摆出冷傲孤烈的形象，私下却还是为了这小女儿，强撑着精神苟延于世。也难怪那日我在东海之上见到那于镜中的我如此想象的女子，虽然一身热烈的红衣，在那独处之时却神情悲愤孤苦。
居然有此滔天的怨恨。
李系臣，你给我李秋水记着，你竟敢如此对待那个生育我李秋水的女人，你敢做就要敢当。
我眯着眼。手中的信纸在掌心，“哄”地点着了火，丝毫不觉得疼痛的看着它燃烧殆尽。
名为李秋水，却没有担起李秋水的责任。
我心中悲愤自责，又痛苦不堪。
若是我早点想着下山看看她，是不是能够将她带离那个地狱，让她少受些痛苦？
“三宫主。”塞儿轻轻推开门，看见房中气氛沉闷，便若有所思地转过身，示意德而留在门口待着，自己却关上房门，轻轻走到了我身边。“请三宫主赎罪。”
我心思烦闷，于是很是烦躁的挥挥手。“管你什么罪，都下去，让我静一静。”
可是一向乖觉的塞儿却和斯儿对视一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愿起来。“三宫主请恕罪。其实……其实我们三人方才已经知晓一些事情……我们，我们可以帮助三宫主出一口气。”
我心下一凛。
“什么时候师傅信件的内容你们却知道的比我这个做主子的还早了。”
一字一顿，饱含的怒气让地上两人又是不顾青石地板的坚硬，趴着死命磕起头来。
“请三宫主赎罪，小姐赎罪！！奴婢们并未知晓主上给小姐通信的内容，只是方才信使已经奉了主上命令，小姐刚下山，对一些事情不知该如何下手的时候，就要由奴婢们代劳！小姐……三宫主！奴婢们一切都是按照主上的意愿从事的！！小姐饶命！”
“师傅？”
我质疑的看向她们的眼睛。
七分惊恐再加上三分企盼，倒没有心虚和不安的迹象。
只是师傅一向希望我更能适应这个弱肉强食的武林，理应巴不得我亲自动手报这信中提到的事情才对，为何要塞儿他们帮我下这手呢？
“是的。是主上。”塞儿大着胆子抬起头来，咬了咬牙，如此说道。
这做主人的，最怕的就是有下人来干涉自己的行动，可她偏偏得到的是主上的命令要求“协助”。
若是宫主和二宫主，便大可以先杀了自己再给自己安上一个假传主上命令的名号。再来便可以自行解决一切事务。
她们的三个主人，个个都被主上培养不似凡人。自尊心奇高，本就是自身能解决的事情怎么会让她们这些下人插手呢？
只是这三宫主，自己从小一起长大，也许，也许自己能真的能如主上预料的那样，可以说服她听从主上的命令呢。
“而且，主上说了……奴婢们动手的时候，小姐一定要在边上看着，一刻也不可以离开，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小姐愿意让信中那个人一辈子就这么继续过下去！”
我转过身去。
原先的一腔怒火居然在这时候诡异的冷静了下来。
师傅想法若影若现。整个计划在我一向熟知师傅行事作风和自我出事缺陷的脑海中自然显现了其轮廓。
也许，比起我一时愤怒所做下的事情，由师傅指挥这手下，从旁观者的角度制定的计划，更为深远，更为全面，也更会把所有人都拉下地狱吧。
我想我可能会后悔这个决定。
但是，
“为人子女，欠了父母的，是一辈子的债。”
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你们放心的去设计。告诉师傅……从你们计划开始实施那刻起，我一定会在边上不眨眼的看着。”
“在下一个‘宴会’之前，计划就要开始。”
我想，即便后悔了，我还是会做出这种选择。
“就当是给那个生养了李秋水的那个女人，我今生的母亲，准备一份厚重的见面礼吧。”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愤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