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夜雨》云长天安

9、熠昇

　　翌日清晨，金色的阳光透过帷幔，洒落在大红的被子上，床上的两人睡得正酣。

　　“咕噜…咕噜…”
　　睡得迷糊的江熠昇隐约听到有什么动静，还没等集中意识仔细辨认，胃里一阵痛感袭来～好饿啊……

　　刚想揉揉肚子却发现手里传来了奇怪的触感。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热热的，软软的，是什么呢？

　　好奇心驱使，又捏了两下……

　　“嗯～”

　　江熠昇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睁开眼睛。

　　一睁眼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幕。枕边躺着叶雨霏，而自己的手正放在她的胸上……

　　吓得江熠昇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又盯了会叶雨霏，见她没什么反应，长出一口气，还好没被发现。然后开始一点一点挪动身体，打算起来。

　　江熠昇没注意到的是在她转过去以后，叶雨霏的嘴角微不可闻地上扬了下。

　　她小心翼翼地坐起，慢慢拿过衣服开始穿。虽然动作已经尽可能轻了，可叶雨霏还是醒了。

　　她缓缓起身“相公～”刚醒来的叶雨霏不似昨晚那般柔媚。双眼迷离的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浑身上下充满了少女的清纯。

　　“起来了，娘…娘子，饿了吧？我们去吃早饭吧…”

　　“好”

　　掀开被子，正要穿衣。叶雨霏不经意间瞥到白帕上的那一抹暗红……心里一颤，眼中微微泛酸，望向江熠昇，眸子里好像带着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深情。

　　而对面的人已经穿戴整齐的江熠昇此刻正一脸呆相的站着。看到叶雨霏的异常，正疑惑间，扫到了床上……瞬间明白，冲叶雨霏微笑了下。

　　两人对视，有些事不用说出口。
　　一个眼神，便仿佛心照不宣。

　　叶雨霏默默地把白帕叠起收好，偷偷抹了下眼角。

　　听到里面有声响了，百合心里一阵欢呼。“二少爷，二少奶奶，你们终于起了，夫人都过来三次了。”

　　“啊？我娘过来啦？”江熠昇走过去推开门。

　　“是啊，夫人在房内等着你们呢？”百合侧身进去，开始服侍她家小姐起床。

　　江熠昇也简单收拾了下，没顾得上吃饭。两人整理妥当便往正房走去。

　　进门、行礼、敬茶。

　　“娘，请用茶。”江母微笑着接过叶雨霏递来的茶，一口气喝完，代表着对儿媳的满意。

　　“行了，茶也喝完了，你们去吃早饭吧，霏儿昨日一整天也没吃什么，一会多吃点。”江母看着儿媳妇一脸温柔的说。

　　“娘，我都要饿死了…”江熠昇赶紧说道。

　　“没见你做什么，饭可是一顿也不少吃。”江母斜了眼女儿。

　　这对女儿和儿媳完全就是两个标准嘛，果然…是亲生的……

　　“你先出去，我有话和霏儿说。”江母看着女儿道。

　　“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得背着我？”江熠昇念念叨叨地出去了。

　　“霏儿，从今往后你就是江家的人了，熠昇要是对你不好，只管跟娘说，娘给你主。她从小任性顽劣，还需多加管教才是，如果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任你处置，相信霏儿一定会驯夫有道的。”

　　“娘，可…相公她心里有别的女人……”许是昨日太累，又带着些委屈，哑着嗓子说道。

　　“霏儿，你听娘说，我的儿子我最了解。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以前有喜欢的女孩子不是很正常的事嘛，如今你们都已经成婚，日后自然是不会再有了。熠昇这孩子向来吃软不吃硬。以霏儿才华和姿色，必不出几天，她定会投入你的温柔乡，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略施小计嘛。”江母挑了挑眼，冲儿媳微微一笑道。

　　听着婆婆如此说，叶雨霏便心中有数。放心道：“多谢娘指点，雨菲明白了。”

　　走出房门，江熠昇赶紧凑上来：“我娘跟你说什么了？”

　　“想知道啊？问你娘去～”

　　“我才不想知道呢，吃饭吃饭，饿死了……”话没问出来还碰了一鼻子灰。

　　两人回房。

　　一锅清粥，两条肉蒲，三盘糕点，四个鸡蛋，五碟小菜…

　　叶雨霏看着，一顿早饭这……是不是有点多了？很快她就不这么觉得了。

　　叶雨霏每样各吃几口便饱了，而江熠昇则是把其余的都吃了，一点没剩……看来真是知子莫若母没错了。

　　“呃～”江熠昇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转头发现叶雨霏在一旁遮着嘴偷笑，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赶紧找了个台阶下：“人之常情嘛，哈哈。”

　　平日随便惯了，冷不丁身边多了个女人一时半会还真有点不适应。

　　“昨日累了一天，娘子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江熠昇想着赶紧把叶雨霏支走。

　　“相公呢？不一起吗？”叶雨霏一眼便看出了江熠昇的小心思。

　　“我…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既然如此，我便先回了，相公也早些回来，莫要忘了自己已经是有家室的人……”说完扫了眼江熠昇便转身走了。

　　江熠昇楞在原地一脸茫然。这女人是怎么回事？一会一个样…果然女人都是善变的……算了，以后还是少招惹的好，惹不起还躲不的起的。反正亲也成完了，往后不过就是饭桌上多了张嘴，枕边多了个人而已嘛。只要万事顺着她，她开心了，不闹和离，别的的都不是问题。而且娘好像很喜欢叶雨霏，那就让她没事去陪陪娘和苏槿，多个人总是热闹一些的。反正就眼前来说她和自己关系也不大……慢慢习惯就好了。江熠昇在心里宽慰自己道。

　　从提亲至今，各种琐事应接不暇。又因着实出无奈，实在没什么好心情，未进书房已两月有余。如今诸事完毕，总算是可以回归自己的小日子了。

　　江熠昇自小便爱读书。别人读书是为了考功名，她却不然，纯粹是为了书而读书。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嘛。读书意味着思考，意味着和先贤交往；思考才能日新月异，交往才能博采众长。

　　所以，她不为功名而读，不为仕途而学。以至于二九年纪了，却连个秀才也不是。为此没少被母亲念叨。

　　走进书房，看着一排排熟悉的书。她抬手轻轻拂过，滑到老位置，拿出那本有些旧了的《道德经》。

　　然后微微一笑，静心坐下。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片刻便沉入其中。

　　虽然两月多没来书房，但因为江熠昇早就吩咐过江平每隔一天就把书橱陈设擦拭一遍，所以无论何时都始终一尘不染。

　　江熠昇明白，同这些书本一样，其实任何地方都会落灰，都会被污染，只有不断的清理打扫，才能整洁如新。

　　人也是如此。我们本就生活在世俗中，很容易受周遭环境的影响而随波逐流，而在这个时候，书出现了。对于人来说读书就是一次“濯”的过程。如同衣服，脏了洗，又脏了，那就再洗，只有不断的清洗，才能始终如一的保持从内而外的一尘不染。

　　通过读书将被世俗沾染而沉沦的心灵重新洗涤，继而升华。又沉沦了，那就再洗涤，再升华……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于此所谓学无止境。这也正是江熠昇喜爱读书的缘由。

　　日薄西山，仍意犹未尽。

　　合上书，精神暂时是满足了，可肚子还空着呢。江熠昇摸着瘪瘪的肚子，脑袋里却突然浮出了苏槿的模样……

　　“唉！”长叹一口。真是不能想她，一想心里就不是滋味。算了，还是找曾识周末他们喝酒去吧。

　　江熠昇不似那些传统古板的夫子，吟得了诗也赏得了戏；爱书也爱酒；会路见义勇为也会捉弄孩童，明明心有所属却也会偷瞄路边的漂亮姑娘……

　　她一直都是个率性洒脱的人，凡事顺应本心、随遇而安。

　　说她‘雅’吧，妥妥一个俗人；说她‘俗’吧，人家也算文韬武略、腹有诗书……

　　虽身为女子，但灵魂却是自由的。人活一世，草长一春。岂能为性别所困？

　　她贪杯、好色、吃喝玩乐、一身痞气…
　　她健朗、豁达、德才兼备、英俊潇洒…

　　瑕瑜互见， 是一个活生生的凡夫俗子。

　　更何况外人自然是看不到江熠昇‘雅’的一面的，所以落个花花公子的名声倒也不为过……

　　“江平，”

　　“在，少爷。”

　　“跟厨房说，晚上别做我那份了。”

　　“您去哪啊，用不用我向二少奶奶通报一声啊？”

　　“无需，早上跟她说过了。”

　　“少爷，能带着我吗？家里都是女……”

　　“哈哈，你敢瞧不起女人啊，这要是被夫人和两位少奶奶知道了～”

　　“少爷，小的错了！您可别和夫人她们说啊。”

　　“哈哈，逗你的，走！带你喝酒去！”

　　“得嘞！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