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夜雨》云长天安

59、不知 难道你心里

　　自婆婆走后，苏槿便陷入了沉思。其实婆婆的做法虽然于理不合但就现如今的情况来说，也勉强称得上是两全之策，自己可以理解。但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婆婆为何如此肯定孩子是熠枫的，还有婆婆口中的江熠昇没同自己讲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苏槿正想的入神，以至于苏榆走进来都没察觉。

　　“姐姐，你在想什么？这般认真。”

　　“榆儿，没什么。”

　　“方才依依姐同我讲，说以后对外说姐姐和江哥哥是夫妻，唤江嫂嫂雨霏姐。”

　　苏槿微微惊讶，看来婆婆已经叮嘱过所有人了。只得回道：“榆儿，也别问为何，你照做便是了。”

　　“好吧，不过姐姐，我觉得真如这般也不是不可，平心而论的话，江哥哥对你真的很好，感觉比对江嫂不，是雨霏姐姐还要好。”

　　“榆儿，在这里说说就罢了，出了这间屋子便不能同任何人讲这些话。知道吗？”苏槿嘱咐道。

　　“姐姐，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就连子烨都问我，江哥哥是不是喜欢姐姐你。而且我知道，你也喜欢她……”

　　“榆儿！”这是苏槿第一次大声呵斥妹妹。

　　“姐姐，你听我把话说完。江哥哥人真的很好，你知道她当初从玉春楼里把我和依依姐赎出来花了多少银子吗？八千两啊。我有次意外听到周末说那几日江哥哥急着筹银子，还向他借了几千两呢，我们与她非亲非故，若我不是你的妹妹，江哥哥断不会如此吧。”

　　苏槿沉默了，她的全部首饰一共当了两千一百两，本以为无论如何也够了。可没想到江熠昇最后竟把首饰也给尽数赎回来了。两者加在一起至少一万两，苏槿难以想象那么多银子她是如何在几日之内凑齐的……

　　“姐姐，其实我都知道了…你肚子里怀的是江哥哥的孩子……”

　　“你说什么？是谁与你讲的？”苏槿惊地瞪大了眼睛。

　　“有次我去姐姐那，还没进去便听到你和江哥哥吵架，我附耳过去，结果听到姐姐说孩子是……”苏榆低下头，小声说道。

　　“依依呢？你同她讲了吗？”

　　“我没同依依姐讲过，但我觉得她应是知晓了。她本就不太赞同我和子烨，最近更是说江哥哥道貌岸然是个伪君子，她朋友肯定也好不到哪去，让我少和子烨来往呢。而且依依姐也常去雨霏姐那里，说江哥哥配不上雨霏姐……”

　　苏槿只觉得一时间天旋地转，她揉了揉额头。苏榆见势急忙过来扶住姐姐。

　　“姐姐我错了。我不该偷听你们说话的。”

　　“不怪你，都怪姐姐，是姐姐不好…”苏槿长叹一口气，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事已至此，她无话可说。

　　“姐姐，我再多说一句，你别生气啊，其实我真的觉得你和江哥哥挺般配的…”苏榆扶着姐姐，小心翼翼地说道。

　　“榆儿，我累了，扶我休息吧。”苏槿不愿再去想了，她甚至有种冲动想离开这里。

　　“好。”苏榆怕姐姐动了胎气，不敢再多嘴，乖乖地扶姐姐上了床。

　　熄了烛，房间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才刚刚到这，一天之内婆婆和榆儿两人竟然都来劝自己，苏槿想不多想都难。可就算婆婆是受江熠昇指使的，可榆儿是定然不会的。苏槿把手搭在肚子上，可今日的孩子好像早早地便睡下了，没给自己任何回应。

　　苏槿的肚子实在是大的惊人，已经不能平躺着了，她侧过身，盖好被子，许是近来的折腾太累了，她上一刻还想着明日见到江熠昇怎么办？该说些什么？下一刻便进去了梦想。

　　“勾勾~勾~”

　　天还未亮，江熠昇便被外面公鸡打鸣声吵醒了，她烦躁地捂住耳朵，被吵醒的怨气让她想出去把那只鸡的嘴塞上，可身子实在是太沉了，她果然只是翻个身便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一家人连早饭都吃完了，她娘本想着惩罚她一下贪睡不给饭吃，结果还是叶雨霏把偷偷留下的两个馒头递给江熠昇。

　　“雨霏，还是你对我好。”江熠昇拿过馒头胡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下回要是起的再晚点可就连馒头都没有了。”叶雨霏打趣道。

　　“这几日实在是太累了，而且大早上不知是哪家的鸡叫个不停，不让人清静，害得我都没睡好。”

　　“就你睡得最久，你还没睡好？你就不配吃早饭，赶紧给你爹捶腿去。”江母催促着。

　　“知道了，娘，我这便去。”江熠昇不耐烦地应道。

　　午饭过后闲来无事，江熠昇便上街买了辆推车，自己动手改造一番，安好把手，铺上毯子。就这样江熠昇把江瀚搀扶着坐上车，推出了屋子。天晴心情好，心情一好，身体自然便不会差了。几日下来，江瀚整个人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没事便与邻家的老人一同晒晒太阳，畅聊人生。

　　似乎一切都在随着江瀚的身体而由阴转晴。门前不远处那片当初一起买下的空地在江熠昇的指导下被江星江月他们给好好开垦了一番，已经播下了希望的种子，就等着开花结果了。

　　晌午过后，隔壁院的李大妈提着一筐鸡蛋过来拜访，江母不在，恰巧苏槿在院中散步，便同她闲聊了起来。

　　李大妈看着院中立在一旁的“推车”不禁感慨道：“几年前我们这一片有个老人家摔坏了脑袋后便卧床不起，几个儿子没一个管，后来硬是活活饿死了，类似的事各个地方都有。要是他们的儿子各个都如江公子这般孝顺，又何愁不能颐养天年呢？”

　　“嗯，江……相…相公是很孝顺。”苏槿结结巴巴地应着。对于江熠昇的新称呼，她还是有些不适应。

　　“夫人真是命好啊，不仅生得如此俊俏，还嫁了个好人家。前几日我与江公子说夫人肚子这么圆，定是位少爷。你猜江公子怎么说？他笑着说，儿子女儿都喜欢，只要大人和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就好。这世上，哪个男人不想要儿子？我们家那位，在我生儿子之前可是时不时便给我脸色呢。再看看人家江公子，昨日听说我们家鸡下的蛋好以后，便给我留了锭银子，让我每日送些过来，说是好给你补补身子，哎呀，多会疼人啊。

　　夫人啊，实话与你讲，我见过的男人可多了去了，这男人啊，就没有不偷腥的。尤其是娘子有身孕的时候，就算不趁机纳个妾也会和丫鬟搞到一起。可你们家江公子除了照顾爹娘就是忙着种地买菜，闲时还来教我儿子认字呢，可真是个不可多得好相公啊。我女儿要是像你这么有福气，嫁个好人家，那我不知道有会多开心……”

　　李大妈东说西聊的，好半天才离开。期间苏槿偶尔回应几句，更多的是以一个听者的身份听从旁观者的角度出发对江熠昇这个人所作出的评价，结果无疑是令她惊讶的。就像在此之前她根本不知晓一个衣食无忧公子哥竟会种地。

　　起初的日子，因想到只有一墙之隔，进出之时难免会碰面，苏槿便刻意避开江熠昇出入的时间。结果正如她预料般，几日下来，除了饭时以外两人再没见过。而江熠昇也明白其中的缘由，知她一时间不好接受二人的新身份，便也默默地配合着。

　　与她们不同的是，西屋下里的叶雨霏和柳依依就和谐许多。两人年纪相仿，志趣相投，而又同非江家人，自然更会相互依靠。

　　在一个夹杂着雷雨的夜晚，柳依依在难以入睡之下摸黑走进了叶雨霏的房间，好心的叶雨霏当然收留了她。不知是命运还是巧合，而后又是一连几日的雷雨，叶雨霏怕再次，便索性连人带被直接搬去了柳依依那里。

　　也许叶雨霏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她只当柳依依是朋友是知己。但她不知道的是，两人之间的愈发亲密，却让本就柳依依在心里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某个宁静的夜，两人躺正在床上聊着彼此的心事。柳依依突然问道：“既然你和江熠昇已经彻底分开，为什么还留在江家。”一日两人闲聊，柳依依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心中所想。

　　“我要是回去了，丢的可是叶家的人。再者说，上次我独自回娘家，我大哥便把熠昇打了一顿，要是我被休了，叶家能放过她吗？”叶雨霏半开玩笑地说。

　　“难道你心里还有她？她如此待你，你还为她考虑？”从柳依依的口吻中依稀听得出一丝怒意。

　　“毕竟我们也算夫妻一场，情分总是在的。熠昇也对我很好，公公婆婆更是视我为女儿一般。而且除了熠昇，我再没有喜欢的人，若是回了叶家，难道要让他们再为我寻一门亲吗？”叶雨霏苦笑着摇摇头，一次就已经筋疲力尽，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嫁人了。

　　柳依依顿了顿，良久才开口：“还记不记得，你曾经问我，我既讨厌男人，那有没有喜欢的女人？”

　　叶雨霏点点头：“记得，当时我问你，你一直不说。后来我就不再问了。”

　　“因为没什么可说的啊，我那时哪里有什么喜欢的女人。”柳依依解释道。

　　“那你骗我说有，害我白白好奇了几日。”叶雨霏瞪了身旁的人一眼。

　　“不过，也不算完全骗你。不如，你再问问看？”柳依依突然笑了。

　　“你此刻有喜欢的女人吗？”叶雨霏耐着性子再次问了一遍。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你说什么？”

　　“我喜欢的女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