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夜雨》云长天安

23、难眠 夫妻之间，

　　该不会是苏槿吧？

　　可……可苏槿是她亲大嫂啊！而且她还怀着孕呢……

　　简直是荒唐！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就在叶雨霏胡思乱想之际，江熠昇已经收拾完毕，朝床边走来。

　　叶雨霏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上去清淡：“相公，我都未见过大哥，大哥是常年不在家吗？”虽然有些明知故问，可叶雨霏还是旁敲侧击道。

　　“是啊，怎么突然问起大哥了？”江熠昇有点不明所以。

　　“就是觉得大嫂一个人孤零零地还怀着孕，却没有相公陪伴，很是可怜……”叶雨霏小声说道。

　　“唉！”江熠昇重重地叹了口气。

　　又继续说道：”我大哥自小随父亲戍边，征战沙场，平均两三年才能回来一次，每次住不过十天半月，便又要启程。大哥在家时间最长的一次是成亲之时，也不过一月罢了，大哥和大嫂成亲至今两年多了，可这两年里大哥只有三个月多前回来过一次而已……”

　　“如果换作别人，可能早就与大哥和离了吧……”江熠昇无奈地笑着，可任谁都看得出，那笑容之下分明写满了悲伤。

　　丈夫常年在外，家里却上有老下有小。江熠昇知道她娘其实并不能算得上是一个慈祥的婆婆……

　　而自己——一个只比苏槿小三岁的“小叔”，也时常顽劣任性。可对于这些苏槿从未有过丝毫怨言，孝顺婆婆，照顾小叔，尽足了应尽的本分，靠自己撑起整个家。

　　换作其他女子的话，还可以偶尔回娘家歇一歇，诉诉苦。可苏槿她没有亲人，无依无靠，可以说没有任何退路，江府就是她唯一的家。就算在这儿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往下咽，离开了这儿，她又能去哪呢？

　　“如今大嫂怀了孕，大哥也不在身边，娘再怎么贴心也不可能做到事无巨细，而大嫂又需要人照顾，所以，我…我……”江熠昇说着说着便想起了方才自己作为“小叔”给大嫂夹菜的行为……实属有些欠妥。而且还当着自己妻子的面……

　　想到这一时间不禁有些窘迫，忍不住抬头瞄了眼旁边的叶雨霏，没什么表情……她是不是生气了？江熠昇心里想着。

　　“所以，我们理应多照顾大嫂。”叶雨霏很自然的接上了后半句，没有一点犹豫。

　　“娘子…”江熠昇眼睛睁大，有些意外地看着叶雨霏，她竟然没生气？

　　“一家人本就应相互照应，长兄如父，何况如今大哥不在家，大嫂一个人那么不容易却还如此坚强，我们自然要帮衬着些。亲兄弟之间，就应该责无旁贷不是吗？”

　　叶雨霏面带微笑地说着。没有虚伪，没有夸大，语气真诚且从容。

　　“娘子，只是…我的身份多有不便，以后怕是要时常劳烦娘子了……”江熠昇站起身，认真作了个揖。

　　她知道自己和苏槿已经没有可能。可…就算不能在一起，也想尽可能的让她过得开心一些，但毕竟大哥不在，她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又怎能不叫人不心疼呢？话说回来，自己身为小叔尚且有义务照顾大嫂，但叶雨霏却实在是没有这个责任啊……

　　‘娘子’这个被叶雨霏命令的从成亲直到现在江熠昇每天都在喊的称呼，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起码江熠昇一直没觉得喊一声便能如何如何了，不过是一个称呼谓罢了。

　　可刚刚这一声‘娘子’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称呼叶雨霏，虽然自己还是不喜欢她……可，从这一刻起，江熠昇终于算是在心里接受了这个娘子。

　　“夫妻之间，何必言谢？”叶雨霏眉眼温柔，轻轻放下相公抬起地手。

　　柔情似水地眼神，体贴入微地话语，江熠昇看着自己的娘子，没再说什么，心里一时千头万绪，却又通通被感动取代。

　　相公认真的模样也让叶雨霏有些动容，多么懂事的弟弟啊……方才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如此胡思乱想、小肚鸡肠？

　　做弟弟的替大哥照顾大嫂本就理所应当，可自己竟然无端的猜忌，甚至产生了那种荒唐的想法……实在是有些小人之心了。

　　微风拂过，烛下的一双人影微微有些晃动。江熠昇动了动，熄烛，脱下靴子爬上了床。

　　夜深人也静，许是刚才的一番坦诚相待让两人颇有些感慨，于是便都很有默契，默不作声地躺下。少时，江熠昇翻了个身，与往常不同的是，这回朝向了叶雨霏。

　　叶雨霏有些微微惊讶，欣喜之余又有一丝紧张、两分害羞…莫非……今日……自己终于要成为她的女人了吗？

　　江熠昇转过来，缓缓地抬起手，轻轻搭在叶雨霏的的被子上，慢慢地蠕动、摩挲，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叶雨霏能感受到属于那个人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那异于自己的、有些重地气息渐渐扑到脸上，叶雨霏不自觉地颤动了下，被子下的双手不安地绞合着……

　　那只探索的手似乎是找到了正确的位置一样，停在了叶雨霏的耳边，而另一只手肘拄着床，身体用力，支撑起自己。整个人半悬着，和身边的人儿距离不过几寸。

　　又近了些……这一刻终于要来了吗？叶雨霏紧张地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

　　“娘子…”

　　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叶雨霏只觉心一下踏实了，便也不那么怕了，缓缓地睁开眼。

　　万籁俱寂，今晚的夜似乎格外漆黑。

　　黑暗中、四目相对。

　　“谢谢你，娘子……我们睡觉吧。”

　　黑暗之中，一点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江熠昇说完便一个翻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长舒一口气。紧接着再次翻身，这回与往常一样，依旧背对着叶雨霏。

　　理了理枕头，盖好了被子。不一会，鼾声渐起。

　　可怜另一边的叶雨霏还在紧张的等待着，以为相公要给自己惊喜之类的……可突如其来的鼾声让叶雨霏瞬间清醒，她紧咬着牙，狠狠攥着拳，想喊又不敢出声，心里直骂着‘江熠昇！你就是个混蛋！’……

　　过了许久，直到累得硬是消了气消才慢慢睡去。

　　而今夜的苏槿似乎也和叶雨霏一样，躺在床上，直直地盯着上面看。

　　“小姐，您再吃点吧，”钰棋很担心她家小姐，晚上都没吃几口便回来了，夫人也是，干嘛叫小姐过去，还不如不去呢。

　　“不了，没胃口，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苏槿笑着把钰棋打发走，自己又接着放空。

　　摸了摸肚子，倒是有些饿了，可就算饿了，也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吃，至于为什么没心情？可能是没有汤浴绣丸了吧。

　　小小的肉丸，白黄相间，可她却不敢动，因为那是江熠昇夹过来的……

　　她不知道为何她夹过来的菜都是自己喜爱的……

　　思考许久，也未想出答案，反倒胃有些痛了。

　　苏槿起身点烛，饮了口温水，复又熄灭。不再去想那些会令自己头痛的人和事。寻了个习惯的姿势躺好，缓缓闭上了眼。

　　此时，天边已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