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春》千秋语

9、买香料 赚钱，是她

　　回到百草巷的家中，姚娘子在屋里的墙角处放下了瓦罐，拉着魏琬琰坐下，面露忧愁之色。“阿琰，这、这说实话，那户人家做的卤味确实比我的好，就算多给了一天的时间，我也做不出比他们更好吃的来。”

　　魏琬琰已取下了面纱，清冷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容。魏琬珺好奇进了屋，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魏琬琰跟她解释了一通刚刚在味仙楼的事情，琬珺惊异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娘子做的很是好吃啊，平日里我都不知道这些东西还能做的如此美味，为何还被旁人抢了生意去？”

　　魏琬珺从锦衣玉食到粗茶淡饭，一开始有些不太习惯，但渐渐觉得素食素菜也别有一番风味，直到现在她已习惯了这种生活。

　　人说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实际上也与自身经历想法有关，若是像琬珺一般曾经吃过那样的亏，又或是琬琰一般已是死过一次的人，哪里会太过执着于奢华的生活了。

　　姚娘子听了欣慰，可还是摇摇头道：“早知道该问王掌柜再拿一节鸭脖来给你尝尝，不说味道吧，那香味估计都能飘出百草巷。”

　　魏琬珺心生好奇，又问琬琰：“姐姐，真有这么好吃？”

　　魏琬琰呡嘴一笑，并未回她的话，转而说道：“娘子不必忧心，娘子家中可有笔墨？”

　　姚娘子不知道魏琬琰要做什么，但这么多天相处下来，知道她是个胸有成算之人，不会挖坑给自己跳。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只自己做的炭笔，还有几张被折的皱巴巴的宣纸，不好意思道：“很早之前也想写字，不过没坚持起来，你看看这能用吗？”

　　魏琬琰接过炭笔，将纸平铺在桌上，随后开始在上头写字。魏琬琰的字自小是其父魏恒手把手教的，一手的“柳体”爽利挺秀，就算是姚娘子这等并无多大看懂字的普通平民，都能瞧出这手字的妙处。

　　魏琬珺半抬着头，见姚娘子一副惊叹样儿，洋洋得意道：“娘子，我姐姐这一手柳体可是得过圣上赞誉的。”

　　魏琬琰幼时，圣上曾驾临魏府，偶见琬琰放置于正堂上的一副小字，赞其“字有乾坤，形神兼备”，这话放在一个幼女身上自然过誉了，但却仍然令小小年纪的魏琬琰闺名远播，一手的“柳体”成了她的象征。

　　“那可真了不起！阿琰你这字写的可真是好！就是、就是写的啥我有些看不懂，这是什么叶、茴香我识的，其他的字分开我还能认识几个，合一起真不认识了。”姚娘子挠挠头，惭愧笑道。

　　魏琬琰用炭笔的另一头一个个指着，慢慢读：“桂叶、八角茴香、葱节、姜片、草果、白芷。桂叶开胃、八角茴香除臭、葱节调色、姜片去腥、草果清香、白芷增香。娘子方才在味仙楼中吃他们的鸭脖可有吃出来什么？”

　　姚娘子愣愣听着，猛然被琬琰点名，灿灿笑道：“我只觉得好吃极了，好像是比我的更香，味道也更鲜一点。”

　　“因为他们放了香叶和陈皮，所以味道自然比我们的好。”魏琬琰解释道。

　　“香叶我知道，往日里我也放过别的菜肴，却没想到还能放在卤鸭脖里，陈皮......陈皮不是药材吗？也能煮里头？”姚娘子不解，还有刚刚魏琬琰读的那些桂叶、茴香什么的，她有些知晓，但是好像也都是中草药，药也能当菜烧？

　　“娘子，药膳一家，那户人家光加了这两样味道就胜过你了，我这才联想到这些可以入膳食的药材，你可试着买一些回来，我们先做做看。若是成功，味道想来只会更上他们一层楼。”魏琬琰收拢了写字的宣纸，交给了姚娘子手里。

　　姚娘子的表情从呆愣到好奇，”阿琰，你这鼻子够灵啊，怎么闻出来的？”她的表情满是费解，那一句“真像狗鼻子”差点都脱口而出，硬自被她憋了回去，结果脸色都憋红了。

　　魏琬珺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娘子，姐姐自小就喜欢香料，这些中草药里也有香料，自然有所了解，不过要将它们加在吃食里，我也是头一次听说。”

　　看了看琬琰信心十足的目光，姚娘子捏紧了手里的宣纸，往外跑去，还不忘落下一句话：“我这就去买来，咱们先试试！”

　　看着姚娘子的身影出了小院的门，魏琬琰淡淡一笑。

　　成与不成，都是试了才知道。如今她无权无势，赚钱，是目前她唯一的目标。如今有个机会来了，她不能放过。

　　魏琬珺坐在她原本坐过的位置，用炭笔描了花样子。

　　“姐姐，你看看这个花样子怎么样？绣起来会不会好看？”

　　魏琬琰走近她身侧，接过琬珺手中的炭笔，又在那株花上添了几笔，瞬间那花就灵动了起来，如在微风中摇曳而生姿，琬珺看了忍不住拍手，笑道：“这样真是好看多了，再描一些，这几天都得绣出来！”

　　**

　　日暮之时，姚娘子手中拎着好几个药袋子回来了，还未进门话里就充满着喜意：“没想到这些东西这么便宜！就是药铺里存货不多，不过现有的都让我买来了！”

　　魏琬琰在洗米准备烧饭，而琬珺还在描花样子，二人见姚娘子回来都跟上前去帮她提东西，姚娘子摆摆手：“不过这么些东西，不累不累。”

　　东西都归置在了棚下，未打开就闻到了里头若有似无飘出来的味道，有辛辣，有香甜。

　　“这些煮出来的味道应该会更香。”

　　魏琬琰将所有香料都拿出一把放在小碗中，不一会儿眼前就出现了六七个小碗。

　　“娘子我们先煮一根鸭脖，将它们切段，试试这么多香料怎么搭配味道才更好。”

　　“好嘞！阿琰，这回我给你打下手！”姚娘子心头火热，恨不得马上就能吃到比味仙楼鸭脖更美味的鸭脖。

　　魏琬珺烧着火，姚娘子开始清洗鸭脖，而魏琬琰则先将每一种香料闻了闻，拿了一块纱布过来，将它们剪成了方块形状，拿勺子往里头舀着各色香料，又将袋口扎紧，保证香料不会倒出来。这么多香料，如何搭配也是个技术活，毕竟她也未亲自实践过。

　　因为有许多不同的搭配，用大灶既费时间又废了柴火，因此用了炉子，为此姚娘子还从旁边邻居家借了好几个炉子用。

　　切段的鸭脖被冷水下了锅，又放下了被裹在纱布中的香料，小火开始慢慢炖着，火不能旺更不能断。

　　做完这些事，姚娘子和琬琰开始忙活晚饭，而琬珺则还身负烧火的重担，离不得炉子太远。

　　屋外头夕阳早已褪尽，棚下已掌上了明灯，灯光不太亮，魏琬琰拿簪子挑了几下，火瞬间明亮了不少，照着前方好几个正慢慢散着香味的炉子。

　　“好香啊，这也太香了吧！”姚娘子咽了咽喉中不由自主分泌出来的唾液，将头探到了炉子旁，深吸了一口气。

　　那味道实在是难以形容，比先前在味仙楼闻到的还要香！

　　魏琬琰拿白布揭开了盖在上头的罐头，里头的鸭脖在煮沸的卤水中咕噜咕噜翻滚着，卤水在香料的浸泡之下泛着微微的黄色，随着时间越煮越久，卤水的颜色也变得金黄。

　　魏琬琰拿勺子分别搅了搅，又将之前剩下的葱段切碎放在了里头，瞬间颜色就变得更加鲜艳亮丽。

　　“应该差不多了，我们一个个试试。”

　　面前一下子放上了好几个碗，魏琬琰将放着不同香料的鸭脖夹在碗里，又往里倒了各自的卤水。

　　那香味传出了院子里，竟引得周边的邻居都上门来问，“姚娘子！今儿做了什么啊，这么香！”

　　“闻着这味道有点像药材铺子里的啊，可是在熬药？”

　　“不是不是！药材哪有这香味，哎呦闻的我碗里的饭菜都不香了。”

　　姚娘子笑着上前，解释道：“跟两个妹妹在研究新的卤味呢！等研究出了到时候送大伙儿都尝尝！”

　　姚娘子心善大方，与邻里之间的关系颇有融洽，众人皆知最近她有两个远方的表妹来投奔她，看着都不是平常人，小女儿家们鼓捣些新鲜玩意儿也是常事，于是大伙儿打趣着答谢，又闲聊了几句才散去。

　　院子里又静了下来，魏琬琰将筷子递给姚娘子和琬珺，三人开始了“品菜大会”。鸭脖被炖的酥烂，简直入口即化，卤汁鲜美可口，令人就着能吃好几碗饭，不知不觉，三人还真边吃鸭脖边吃了晚饭。

　　姚娘子和琬珺更是吃一味儿的鸭脖就赞好吃，连着又添了一碗饭，待二人都吃的揉揉圆滚滚的肚子时，魏琬琰问她们究竟哪一种口味更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选不出来了。

　　“我觉得都好吃，若要真选的话，近日来跟着姚娘子我也喜欢吃点带辣味的，姐姐下次可加一点辣子试试。”魏琬珺说道。

　　姚娘子点点头，嘴里还塞在鸭脖，“对，若论味道，比味仙楼吃的好吃了不止一倍！这等风味小吃加点辣子或许更好吃，我们届时可以做两种口味，我就不信王掌柜会不喜欢吃！”

　　魏琬琰也点了点头，赞同了她们的意见，天气渐凉，添些辣子应该会更受欢迎。

　　今日的鸭脖都被她们一扫而空，明日决定早起去买鸭脖，再买些辣子再试试。三人收拾好院子，散了散步消食就各自休息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