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纪念》午夜长风

10、追思

　　老人抬起头，摘下眼镜，用手指捏了捏被眼镜夹出了两个印记的鼻梁。几十年了，她依然喜欢伏案书写。
　　书案是摆在窗前的，阳光从窗外直接照射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一阵微风吹过，头发有点乱了，她用手轻轻的拨弄了一下，站起来，合上刚才写的日记，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抽屉里满是日记本，她随手拿了一本，随意地翻看着，从开始有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她就开始写日记，虽然不是每天都写，但是只要是身边发生的大事，小事，她都选择用这样的方式记录下来。那里有她的青春，爱情，生活等等，当然也有一些从来都不能对任何人提起的秘密。
　　日记开头的几个字：1991年2月15日，正月初一……
　　那天，她不想去想，她觉得自己把那天的事记下来是个错误，可是她却总是没有勇气把那一页撕掉。她急忙合上日记，把它放了回去，锁上抽屉。
　　她站起来，应该去准备一下，等一下儿子就要回来了。
　　她转过头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墙上挂的一个镜框，里面是一个笑容可掬的老人的照片，显然这张照片是一张遗照，照片上的老人虽然面容苍老，但是隐约的可以看出年轻时的英俊样貌。看到这张脸，刚才压抑的思绪突然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坚决地转过头不去看这张脸，朝房门外走去。
　　“章老师，章老师”大门外响起了猛烈的敲门声，伴随着几个孩子的喊声。
　　她一惊，这个声音可不是什么好的信号。急忙开了门。
　　门外三个女学生，而带焦虑。
　　“什么事？”她问道。
　　“吴老师出事了，主任让我来和你说声，他现在在医院。”一个女生急道。
　　“什么！你是说吴征老师？”她有些急了，因为在这个学校里，没有哪个人出事会有人这么急着想告诉她，这是和他们两家人这些年的不寻常的关系有关的。
　　“是的，您快去看看吧。”
　　她没有多想，这一切来得太快，和当初自己的丈夫一样，难道突然间自己就要失去两个至亲的人吗？她急忙拿上外出的小包，跟着孩子们朝学校大门走去。

　　王少冲掏出钥匙，打开自己家的大门。大门发出吱呀声，门锁也显得破旧了，恐怕只能挡住没有上学的孩子吧。
　　他和妈妈提了很多次，可是妈妈的回答总是：“家里没有什么可让贼看得上的。”
　　“妈，妈”王少冲叫了几声，可是却没有人应。他走进靠里面的一间大房间，他知道那间房间母亲已经很久没有住了，父亲去世后，更是没有一点人气。但是他知道在那个窗前的写字台的抽屉里隐藏着这个家里的无数秘密。
　　他站在门口望向写字台，好一会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如果当初自己不那么好奇，如果当初不那么冲动，一切可能都不会是这个样子。
　　母亲不在里面，他准备离开，这时有人在门外轻轻地敲了敲门。他回过头，发现大门没有关，周美晴正站在门外。
　　“我妈妈不在，你进来吧，可能出去了。”他做了个手势，示意美晴进来。
　　“好象出了什么事？外面有点乱。”美晴小心地走进屋，说道。
　　“学校这么大，每天不出点什么事，别管了，你喝点什么。”王少冲冲她一笑，随手关上了大门。

　　“章老师，喝点水吧。”一个学生递过来一杯水。
　　章英华站在急救室外的玻璃窗前，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医生正在紧张地强救着吴征。此时的她显得格外平静，因为死亡对于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可怕的事了。除了对吴征没有做最后的道别有点遗憾外，其他的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
　　她想起这些年来，吴征象个垃圾桶一样地接受着她的那些抱怨，想起王常青，自己的爱人，竟然可以和与他完全不同世界的吴征成为如果要好的朋友，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却可以理解，只因为他是最好的倾听者。

　　乔睿峰注意到站在急救室外的那个老妇人，他想，她在年轻时一定是风韵卓绝的美人，那个上了年纪的背影里透了的那股魅力，让他有点惊讶。他觉得有必要和她谈一谈才是。

　　“吴老师被抬上救护车时说了什么？”几名学生坐在急救室外的走廊里议论着。
　　“好象说了个人名。”
　　“是谁，知道吗？说不定是凶手呢。”
　　“你侦探小说看多了吧。”
　　“要不他干嘛提个人名。”
　　“听说好象是乔什么峰的一个人，我没听清中间的字。”
　　“你告诉警察了吗？”
　　“说了。”
　　“他们怎么说？”
　　“就记下来了，也没说什么。”
　　“那人吴老师肯定认识。”
　　“有可能吧，不过听名字是个男的，但是警察说如果男的干的，吴老师可能当场就完了。”
　　“也许没下得去手呗，让你打，他肯定还不如这个呢。”
　　“有什么好比的，这个是可以比的吗？”
　　“我就这么一说。”
　　几名学生七嘴八舌地说着。一名护士过来：“你们小点声，你们老师都这样了，你们还有心思开玩笑。”
　　学生们抓了抓头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廊里立刻又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