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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他站在府院的高墙上望回望,府内高阁小亭,几座精致花园都淹没在灰茫茫的暮色中。
      “呼——”他看了两眼便转身跳下院墙。
      此次侥幸逃脱回去一定要在姥姥庙里烧些香火,去去晦气,心里胡思乱想着。

      新做的长衫应当好了,现在取来刚好穿,刚才从那死人脸那里摸了一只小玉吊也不知值不值钱,待会儿找个玉器店问问。
      他匆匆跑过狭窄的小巷子。

      他对这些小巷熟悉的像熟悉自己的手掌纹,一排排低矮的平民居,狭窄的两排之间只能单人侧身挤过。

      小屋的门也开不全,低矮的屋檐上横七竖八的拉着布绳,破破烂烂一段一段的蓄着,上面晾着几件破短打,补丁上又有补丁。
      偶尔有几个玉米晾在屋檐上,枯黄的玉米叶被小心翼翼的捆在布绳的末端,深深的嵌在屋檐里,生怕有人发现似的。

      又走过几个搭着一大片油布遮阳的小屋,妖狐终于停在一个木门前。
      他随意左右看看,伸手从衣襟里掏出一大串细铁器,细看时都是粗铜丝敲打成的细铜件,头上有的是勾有的是尖头,也有两个并做一个的夹子。
      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铜丝勾,在铁锁眼里挑了一阵,锁头便吧嗒一声打开。

      门里是一间灰暗的小屋,屋里简陋的连这样小的屋子也显得有些空旷了。
      妖狐摸黑在破木柜里找到油灯,又将火石捧在手里噼噼的打着,可能是快下雨了空气潮的很,他打了一阵子也没打出个火星来,于是作罢。

      窗外的月亮暗淡,在云层的遮蔽下,没有华光透亮的美感,此时就显得颜色脏脏,他和衣睡在简陋的铺上。
      眼看天就要亮了,他眯着眼睛看着逐渐透出白色的天光,无聊的伸手在枕边碗里取出半只干饼,慢慢啃着便睡着了。

      妖狐在梦里游神宫,这里到处都是天仙美人。
      这些美人也从不想着吃喝生计,整日穿了锦袍,撑着阳伞到处转悠,迈着小步子慢慢走着,用腕上挂着的折扇哒哒的敲手心,捏着尖细的嗓门哼唧着唱歌。

      他在一群美人中转悠来去:“姐姐,请教芳名——”
      那美人一抽袖子绕开他,往前面直走去。

      这些美女仿佛是发条玩具一般根本不理人,只会自己漫无目的的到处走,间或张嘴唱上几句,停下来整整衣袖又提脚走。
      妖狐这是头一次碰见有女人不理他的情况,心里纳闷到头。
      他被凉凉晾着好久,心中十分不忿,一扯人家衣袖,这美人转过头来看他。

      可不得了,这女子居然长着榆木棺材脸屋主人的脸!
      她冷冷看着他,张嘴嚷道:“咣!咣!”

      “咣!咣!咣!”

      妖狐难受的睁开眼,小屋的门被拍的山响:“哎!在家嘛!开门啦。”
      房东是个大嗓门,今日果然又来讨房租:“我知道你在屋里,门口的尘土上有你的鞋印!”

      妖狐看了看变成毛爪的双脚,没回话,静静的躺着伸了个舒服的懒腰,侧身躺著。

      房东这次似乎是铁了心要到房租,门板被敲着山响。
      妖狐这才拖拖拉拉收起毛爪子绒尾巴,踢踏着破木屐,呱嗒呱嗒走至门口,开门。

      房东猝不及防一下拍空,跌了进去。
      妖狐一个闪躲避开,眼睁睁看着房东扑到地上。

      “还是房东先生礼数周全。”妖狐眯眼笑着称赞道。

      房东踉跄爬起,恼羞成怒:“你个小混子,也敢整我?今日交不出房租,就立刻滚蛋!”
      妖狐没有骨头一般依在门框处,嫩脸蛋靠在一边门框上,闲闲答道:“莫要将人看扁,小爷岂是交不起房租的穷鬼。”

      房东不气反笑:“你若是有钱人,还会来我这排屋租房?今日再交不出房租,还请大爷去你的大客栈住。”
      说罢两步抢入屋里,将铺上的薄被篾席卷了起来,嘿嘿笑着说:“对不住了,小本营生经不住赊欠,如今也只好拿你的被褥抵一些租钱,你若是将房租交来,被褥立刻交还。”
      房东抱着铺盖起身,又被拽住衣角,他使劲挣了一下,没有挣脱。
      妖狐挑眉道:“你这老板当真可笑,当初来租房时,你可是说房租尽管赊欠,硬将小爷拉进你这破租屋。”

      房东也不着急,索性转过身认真说:“当初看你这一身体面,以为是谁家有钱少爷,同家中闹翻落到这里。谁知道是个小混子。”
      他眯起眼打量着妖狐:“看你这一身好皮囊,若是你去陪有钱夫人,想必也是有不少收入。”
      反向妖狐走近一步,在他脸边不怀好意的说:“你要是陪我几天——哎呦!哎!放手!”

      妖狐松开撅着房东指头的右手,在左手袖子上抹了抹,看着房东疼的躬身:“我怕是你付不起这个钱。”
      房东头一次知道这细皮嫩肉的小滑头手劲这么大,又不好立刻发作:“下午我便换锁,看你这小混子不住到街上!”

      房东躬身退出小屋,拐过弯了还听到大声的咒骂声。

      连这种小屋子也不能住了,妖狐捡起扔在门口的被褥竹席,丢在矮榻上。
      说是矮榻,比一片木板好不到哪儿去,在人类的世界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妖狐自小生长在这里,流窜在各贫民区,与三教九流打搅,也想过正经的谋一个营生。
      他与蒲果淖的山羊妖一同贩过药草,看看似老实巴交的山羊居然把他药翻了准备将他卖到珍奇馆,醒来后连伤三个人类侍卫,穿着撕得稀烂的衣衫找到山羊家质问他。

      那山羊妖流泪不止,坐在门扇前的土地上,哭诉着他的无可奈何,他若是不供出来一个同胞,他自己的孩子便要被卖到珍奇馆做成补身肉羹。
      妖狐此次逃脱,他的孩子怕是已经上了蒸锅——他刚出满月的三个小女娃。
      他家婆娘哭的晕过去几回,终于受不住悲伤,在产后虚弱和丧子之痛中死去,左邻右舍来看时已化为花羊的原型,这时节大概是去请阴阳师前来收服这几十年相处的怪物老邻居。

      妖狐看着这在人类世界中踏踏实实隐忍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实妖,从腰带中捏出一个扎头发的小金豆子,摆在山羊妖面前:“安顿了尊夫人,你也快逃吧。”
      他无法报复这个从他幼年时期就对他照顾有加的长辈,在成长过程中若是与人打架挂彩、没钱吃饭饿肚子总会来老羊妖桑原先生的小木板屋,远远看见屋前的一片菜地他便心里踏实。
      他快快跑上木头台阶,跑进低矮的门,便能看到桑原夫人在择青菜、腌白菜,后院的桑原先生仔细的翻着竹席上晒的药草。

      后来他与其他同胞合伙的生意均意外告吹,又不能与人类搭伙找营生,只好做些没本钱的买卖,有的吃便吃饱,没吃的就饿着。
      已经过了这么久,想想看来这个房东虽然卑鄙,但仍是个好说话的人,这片贫民区大都是做小买卖的人,少有打听别人事的惹事闲人。
      还是再住一段时间吧。

      他提起腕上缠着的小玉坠,仔细观察着。
      这个玉吊坠只有鸽蛋大,一边盾一边尖,形成一个水滴状,上面雕刻着一个圆盘形的花样,这个花样似是时间久了被人摸得平了。

      “天——肇——启——”他费力的辨认,但是字实在是太小了,于是作罢:“玉到是好玉,不知值多少钱。”
      他将玉坠抛了两抛,攥在手心,提脚出去了。

      已是上午十点,大街上人来人往,到处是摊子,富人骑的大马,穷人打着赤脚,商人牵着装货的驴子,都匆匆在这街上路过。

      前面的黄白花马上坐了个年轻后生,丝织彩袍在太阳光下闪亮亮,真的是穿金戴银,从背后看去,露出镶赤金兽头的刀鞘,两边跟随的侍卫也是威风凛凛,整齐保护在他的左右。

      妖狐静静跟随了一阵,假装不经意混进侍卫队伍中,接近大马旁边,右手在护腕中摸出一支牛毛针,脸上一副急匆匆赶路的样子。
      这后生不知什么来头,几个侍卫好似押运一般的将他包裹起来,旁人接触到他真是一件难事。
      用余光瞄准了柔软的马腹,虎口张开,食中二指并立使劲,准备将细针射出。

      “什么人!敢擅闯近卫队!”一边的侍卫已发觉不对,扣着肩膀将他推搡出队伍。
      眼看两三个侍卫转身过来,妖狐将扣在手指上的金针猛地弹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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