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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疏雨 “嗯。公子 ...

  •   长明台的一个巡使正尽力劝着什么,堪称苦口婆心了,“许小姐,不是我们不让你走,土匪实在太厉害了。”

      “我们长明台不比当年啊……实在是有心无力。”

      “你们敢拖延懈怠,就不敢跟平江理论吗!”

      女孩锐利明快的声音隔了半扇门,直刺许忆笙鼓膜。刚从漫长的黑暗中走出来,突然暴露在阳光下,他多少有些不真实感。

      “抢劫的都在那,宝石生意可火了,”另一个赶紧接话帮腔,“就那宝石,跟您丢的差不多,前两年被抓的……也有这玩意儿!”

      直到听闻熟悉的声音,许忆笙才缓过神来,索性一把推开牢门,大步走过去。

      平江商会,京都为数不多的大商号,早期在官家的庇护之下做生意,也就成功得幸免于战火之苦。

      许忆笙不轻不重咳了一声,打断他。制止两个没心没肺的巡使继续透露下去。

      许沽媛闻声抬头,与许忆笙的目光一碰,眼睛不可置信地缓缓瞪大。许忆笙很是绅士地朝她闲散地笑了笑,似乎料到了她会过来,眼底没有什么波澜。

      “去京城是有条近道不错,不过是由我们的兵马护着,需要官家特批。”

      许忆笙瞟了眼门外,春风拂过门闩,好像漏了一枝红杏,他站的角度正好能窥见院墙一角,“小姐你想要进城告御状,恐怕官家不会管如此小事。”

      刚见识过自家台长与许忆笙交情的两个巡使,见人走过来了,恨不能贴上去,立马回过神来。

      “是是,是,”眼见这陌生的朋友站在他们这边,他赶快巴结,“您看这位,许会长的女儿沽媛小姐,斗胆向您介绍了……”

      “叫我先生就行了,没必要拘于礼数,”许忆笙无所谓得笑笑,一幅纨绔子弟的懒散嘴脸,“我也姓许。”

      “那么这件事……”他轻飘飘地仔细询问,好似局外人对此一无所知,只管礼贤下士。

      “这件事一直处理到现在,”许沽媛不对付地把那巡使凑上来的话噎回去,“我首饰丢了,长明台找不着了。”

      自从见到这位沽媛小姐,日头在天上走了半个轮回,许忆笙无奈地看着如履薄冰的手下,突然有些感慨。

      单凭这效率,他都可以在临安城逛几圈玩玩儿了。

      俩人还没意识到来者何人,凭借一己之力,顶着杀头的大罪,大言不惭地替抢劫的开脱,硬把偷盗说成老板的“不小心”。

      苏寄安就处理这事去了,许忆笙想。

      “苏台长呢。”许忆笙随口问了身旁的下属一句,轻轻安慰许沽媛,“许小姐不妨再多等几日,我们一定帮你把该找的找回来,您只管去安排要做的事。”

      他很聪明地省去了要找的东西是什么,毕竟没有人提丟了的是鸽血红宝石,“您不必忧虑。”

      负责的巡使看着许小姐缓和了眉头,松了口气。
      另一个忙吊住半口气,冲着许忆笙毕恭毕敬:“苏台长说是去见一位京城来的大客……”

      “这明明说来很轻松,要是少主还在就好了,”旁边的一位从“危机”中脱离出来,情不自禁喃喃道,“不就是个山匪吗。”

      “……”许小姐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眼力劲儿的巡使,茅塞顿开的好奇下,一时并不着急离开。

      许忆笙赞同似的点点头,询问道:“少主?”

      “他啊,”另一个巡使轻轻接话,“他离开这儿有三四年光景了吧?”

      “那时候这长街,虽然没有现在繁华,也没人敢有这些货色的买卖。”

      “你听没听过‘东阑玉阶’,当年少主最后一战就是在这里,”巡使手脚并用地解释着,一顿夸。

      “他下马的时候满身血气和硝烟,和着满天梨花……我是听我父辈说的,那叫一个长身玉立,丰神俊朗。”

      “跟现在的坡仙山道差不多。”许忆笙很自来熟地加入了这场讨论,斟酌了一下,“不过,开辟的路后来修了。”

      “没有了当年的梨花胜景,留着它作纪念也没多大用处。”许忆笙故作遗憾,兴致勃勃烟消云散。

      “许先生对此很了解?”年长一点的巡使接话道,“少主年轻有为,我虽然在他麾下,但是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只远远看过一眼。”

      老爷子笑了起来:“别看我现在这副德行,当初也跟着少主南征北战,一统江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临安的少主?”三个人兴致所至,突然插入了一个清澈的声音,“我还记得当年,他凯旋归乡的时候,这十里长街上,可谓是万人空巷,你们长明台没少出力吧。”

      两个巡使的唏嘘感叹被春寒吹散在空气里,许忆笙闻言,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抹月白色透过难掩的门扉,被料峭寒风中吹入眼中。

      梁追予轻轻一撩长衫下摆,抬脚跨了进来,顺手带上不太严实的门。

      冷风不大听话的吹开一道门缝,梁追予抬眼便看到他打量着来客。许忆笙眼底带着笑意,轻轻与梁追予的视线一碰,横斜在墙角的红杏轻轻颤了颤。

      “变天了。”长明台的台长苏寄安后脚跟了进来,闲话家常似得评论了一句,摘下宽檐帽子拂下沾了的水珠,“哦,这位就是我说的贵客,梁追予梁先生,想必他们已经和你说过了。”

      屋里烧着炉火,里面的人这才察觉到,这位梁先生很是斯文,考究的长衫衬着越来越浓的水汽,透着一股楚楚的温雅,风度翩翩。

      许忆笙听着耳边若隐若现的雨声,屋檐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下意识移开注意在梁追予身上的目光,向窗外看去,那支红杏在雨水的冲刷下更加娇艳了。

      只一瞬,他主动走过去,穿过屋内不少糙汉,伸出手与鹤立鸡群的梁少礼貌客套,“幸会。”

      梁追予朝他笑了一下,柳叶型的眼睛好看得弯了起来,宛若流转着温柔的波光。

      “嗯。公子,幸会。”

      世上这么好看的人难得一见,许忆笙忙里偷闲地想着,自己自封的临安第一帅哥的名号,是不是就要不保了?

      他朝苏寄安招招手,递了个眼色。然后轻轻一拍梁追予的肩膀,示意他随自己到书房去。

      梁追予瞥了眼那只手,微微一怔,随后有点无奈似的,了然地轻笑了声。

      “许公子……”他恍然明白了这位八九不离十,是临安城的接应人。他和长兄梁洛此番前来,是奉父命调查宋家商会,那通封锁消息的请求,就是他传来的。

      看着两位大佬,长明台的两位巡使早也见怪不怪了,他们非常有眼色得去退避三舍了。

      许忆笙轻轻扣上书房门锁,把苏寄安“该干嘛干嘛去”象征意义的话一起扣在门外。

      之前只知其人不见其貌,梁追予下意识看向他,打量免不了好奇,细细描摹起他的侧脸。

      一时间,书房只剩下两人温热的心跳声,雨打房檐的声音,几乎要与若隐若现的呼吸声粘连在一起。

      “承蒙许先生一直照拂,梁洛和我省去不少麻烦。”梁追予率先客气开口,打破沉默。

      “梁先生,”许忆笙单刀直入话题,省去了没什么用的客套,“忆笙不敢当……宋会长和山匪关系的学问大了去了,你们若是想查,恐怕要先解决临安城的匪患。”

      梁追予没预料到许忆笙会这么直白,立刻调整好状态,就听他接着说道:“我们怀疑他和长明台合伙,倒卖宝石,赚得了大笔的钱财。”

      即便早有猜想,梁追予在听到这几个字后,还是倒吸了口冷气。倒卖宝石是大罪,轻则押送京都,何况畏罪的还是一城的大商人。

      “近日有大量的真品流向市场,恐怕有人泄露了消息,”许忆笙指关节扣了下实木桌台,上面摆放着一只做工精美的西洋钟,“苏寄安借与山匪交易的由头,收集散落在民间各处的珍宝——”

      “但对外宣称交易宝石,其实市面上流通的是些仿品?”梁追予很快跟上他的思维,顺着他的话接着说下去,“有人得到情报后,把真品带出去卖给宋家。”

      “唔,”许忆笙有些诧异,对面坐着的人很是淡定,一点也不像第一次见面,应该有警惕和忌惮才是,“你就信我?如果我隐瞒信息,故意带偏你怎么办。”

      “你是我在临安最值得信任的人了。”

      “长明台有人叛变了,”许忆笙一本正经地继续说线索,思绪却逐渐飘离正轨了。

      梁追予说的很有道理,他的人手集中在京都,临安名义上归长明台控制,实际上受到了不少势力干预。

      现在梁洛去与宋家交涉,而他许忆笙是梁追予与临安唯一的联系,不管怎么听,这句话都有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长明台有人叛变了,但是……”许忆笙勉为其难地驱逐走不太合时宜的想法,把心力集中在案子上,又重复了一遍刚才没说完的。

      “但是我们缺少关键的一个证人。”梁追予笑笑,淡淡的眉梢挑起。

      面对梁追予的一击致命,许忆笙点点头,他很是畅快地朝他眨眨眼睛,眼神里透着点狡黠,“证人已经找到了,就在大牢里关着。”

      梁追予眸光闪了下注视着他,静静等着他接着说。

      “他不是贼。我刚才用长明台剿匪和宋会长露馅儿诈他,他只交代了自己向宋家商会透露情报。”许忆笙突然说,“可惜。”

      “买卖线索和窃贼还不能确定,”梁追予向后靠了靠枕垫,即便坐了多时,他依然保持着肩颈挺直,“你说的那位需要再审,不过他算你的了。”

      许忆笙抬眸打量了他一会儿,眼角眉梢带着笑意,执起扇子,“走吧,一会苏台长他们等得急了,来日我请客的钱袋又要瘪了。”

      梁追予被逗笑了,浅色的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窸窸窣窣得站起来,跟着他走向书房门外。

      “对了,”许忆笙突然转身,扶了一把差点撞在他怀里的人,眼动忽略梁追予剜挑的眼神,“……先生总听得太刻板,不如你,叫我忆笙吧……”

      梁追予眼尾都染上了笑意,语气淡淡:“客气了。梁兄。”

      屋外水蒸气更重一些,壁炉中的木炭在火舌的舔舐下噼啪作响,两个巡使聊天过了兴头,正忙于手中的公文。

      就在大家各怀心事,难得安静下来的时候。壁炉里的火光猛得一晃,紧接着,锋利的冷风倒灌进来。

      一个身着盔甲的人把门甩在墙上,震天的响声同他的嗓音一起,狠狠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苏台长,宝石的下落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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