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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与妻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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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梨,我做不了你的张敞了。
谢谢你,让我可以陪你走完最后的时光。
到最后阶段,你仍然拒绝接受任何治疗,只是靠药物稍作稳定。
你买了顶假发,在你离开之前,当着我的面从未摘下过。
我知道的,我的姑娘爱漂亮。
我还是为你买了玫瑰,红色的。
我母亲多次暗示我,要黄色。
黄色,是抱歉,是迟暮的爱,我不要。
记得非典那会,我又看了一遍《鼠疫》。
我印象很深刻的一段是格朗想给雅娜写点什么,却感到无从下笔,他说,“我想了很久了。只要还相爱,我们不说话相互也理解。可是,人并不总相爱,到了一定时候,我本应该想出适当的话语挽留她,可惜没有做到。”
你我都明白,世上没有足够饱满的爱,只能竭尽全力地感受。激情退去,过着安稳平淡的日子。至人寿花黄之时,若能携手看落日黄昏,已是人生最大的幸事。
可痛楚在于,不是我不为,而是你不能。格朗和雅娜的分开,归根结底,是因为不坚定。而我们,即使你不曾向我真切地吐露心意,但只要看到你的眼神,我就明白你。
反观,我却有点羡慕他们,或多或少,还有余地,不是吗?明明我是这样轻狂的人,上天却这般折煞你。
我的梨梨,受苦了。
走的时候,你对我说,“我要你,春风得意。”
可是梨梨,你对我,不是无足轻重的人,你是心里早早定下的妻子。我们走得顺风顺水,怎么走着走着,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呢。
想来世间,没有不因死而死,不愿分而分的人。商场上风云诡谲,我不想你有所染指,更不想你无辜受连。男子汉大丈夫,应以守护母上妻妹为重任,在腹背受敌的时刻让你走,现在想来,不失为人生一痛。
犹记巴山夜雨,红烛透窗时,你跟我讲,高一看林觉民的《与妻书》,声泪俱下。国遇大难,先辈为革命奔走效劳,以致负于孕中妻儿。此举,是为奸臣走狗,是为复兴大业,是为人民幸福。
因而你说要效仿前人,做个个有担当的女子,前年,綦州洪涝,你前去救灾;去年,你每个周末,都要去福利院照顾孤婴;不久前,你又与我商议,将自己近年的存款尽数捐出。
你又说,到了一定必要的时候,放下儿女情长,率性赴死。我想,我们怕是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但却先一步天人永隔。
我为你选了块墓地,我描的碑,开始今天,我都去坐坐。这几日倒是没有,你不会以为我变心了吧。我接手了阳光读书计划的项目,和你书店的朋友为山区的小朋友送去了书。
我跟他们说,本来还有个姐姐要来的,只是,她去了更远的地方。
我创办了以你为名的基金会,也算结了你的一桩心事。
我不知道未来漫长岁月中是否还有如你一般的人物,我不会终生活在痛苦里,我会听你的话,走出来。
你祝我功成名就,却忘了祝我花好月圆。
昨夜你入我梦中,在荒原漠色,长风过境中,我们长久地望着彼此,像是在诉说积年累月的思念。
突然,我们笑了,笑的释然。
“大抵知心有庭树,亭亭一如你风致”。
我心里有座玫瑰园,你在时便已四下芬芳红艳,而今。已尽数凋零。
想来,她在最好的年华尽情绽放过,只为我一人。
风梨,王家卫这人,俗。
你喜欢凤梨罐头,但你不是凤梨,你只是风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