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大唐清梦》yxldtqm

16、第十六章一骑红尘杨国忠鸡犬升天 野无遗贤李林甫以藩制藩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唐.杜牧
　　《过华清宫绝句三首.其一》
　　天宝九载（公元750年），唐玄宗携玉环再游骊山。玉环欲观沿途景致，弃轿辇而骑马。
　　玄宗恐马惊或急驰伤了玉环，命高力士牵缰引辔在前；
　　又虑玉环吃穿用度不及宫中舒适，命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工局皆选出类拔萃者，伴御驾而往；
　　又防玉环闷坏了身子，将梨园弟子带着杂耍玩物在后跟随。千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前往华清行宫。
　　沿途之上，官员、使者收罗了各地的奇珍异玩争先奉上，进贡者络绎不绝。自从岭南节度使张九章、广陵长史王翼贡献的宝物博得玉环一笑，两人加官进爵，占据肥缺之后，献宝之举蔚然成风。
　　玄宗玉环才步入行宫长生殿，早有宫婢奉上岭南荔枝。玉环进入后宫日久不孕，自己心中颇多揣测，传御医问诊，却只说是娘娘体质虚寒，不易受孕，可多食用些温热食物驱寒健体，或有功效。又说荔枝禀性温热，且丰神美容。玉环此后便离不得荔枝。
　　但荔枝食用过多又生出燥热。只有岭南荔枝，被充沛的雨水滋润的颗大粒圆，甜润爽口；又在冬季皑皑白雪中消除了树木根茎的燥热之气，多食无妨。玉环此后便离不得岭南荔枝。
　　岭南到骊山不止千里，而荔枝因水分充足极易腐败。为了杨玉环的回眸一笑，唐玄宗动用了紧急情况下传递军情使用的驿站和专用马匹。岭南摘下将熟未熟的新鲜荔枝，一路快马加鞭，几度更人换马，七天七夜跑到长安。吃着岭南荔枝新鲜美味的玉环在君前一笑，长安驿站中却拖走了累死的军士和军马。
　　看到了唐玄宗对自己的切切情义，又想到自己竟不能为玄宗生育子嗣，杨玉环对玄宗多了些温柔体贴，真个是比花解语，似水盈人。
　　唐玄宗在歌舞升平的颂歌声中，在玉环娇嗔多情的倾国容颜面前，陶醉于自己早年的丰功伟业，满足于安享其成。
　　在武惠妃的一力扶持下开元二十三年（735年）以礼部尚书之职拜相，次年又扳倒唐代贤相张九龄成为右相的李林甫，多年来以巧言吝色，风行草偃的处世风格获得了唐玄宗的信赖和喜爱，逐渐权倾朝野。
　　李林甫极具自知之明。他深知自己并无经国之才，所以极为嫉贤妒能。唐玄宗要招贤纳士，公告天下，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到京师参加对口的选拔，李林甫进言道：“前来应选者众，恐有急功近利的宵小之人扰乱京师，污了圣目，不如各地逐层选荐，其中优异者再入京参选，即可省时省力又可不乱京城治安秩序”。玄宗听其言之有理，便将选拔人才事宜全权交于李林甫。
　　各地推荐的优秀人才到了京师，李林甫从中舞弊，做不对口选拔，纵有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难得全才，李林甫暗中给考官施压，不令取之。
　　轰动天下，振奋了天下才子的一场选拔赛，在天子脚下被李林甫操作的并无一人中选！
　　不再早朝的唐玄宗过问此事的时候，李林甫道：“经各地举荐，京城严选，竟无一人能出当朝百官之右。所谓‘野无遗贤’，真乃是我朝之大幸也！”玄宗有些惊诧，方欲追问详情，却见玉环贴身侍儿匆匆来报：“启禀圣上，娘子玉体抱恙，请圣上前去。”
　　玄宗情系玉环之体，急切随那侍儿去了。关乎江山社稷的人才选拔，就以无一中选的荒诞结局落幕。
　　此时的唐玄宗其实并未完全糊涂。天下之大，京选竟无一人得中，常人都知必有内情，何况创立了开元盛世的一代明君。玄宗心知必是嫉贤妒能的李林甫动了手脚。但此时的李林甫在朝廷百官之中极具威信，各层亲信盘根错节，根深蒂固，轻易打压恐动摇朝廷根基。玄宗决定提拔下层官员中合适之人于李林甫分权而治，实现君王制衡之术。
　　玄宗心上度量，如是选拔与李林甫极度不合者，可能还未上位就被李林甫消灭或者压制同化；但与李林甫一个鼻孔出气的，又起不了作用。玄宗要提拔的是在李林甫阵营当中，却与李林甫暗藏利益纷争之人。
　　杨国忠成为唐玄宗心目之中最合适的人选。杨玉环得宠之后，其族人鸡犬升天。其中获益最多的是杨玉环的三个姐姐以及远房兄弟杨国忠。
　　杨国忠原名“杨钊”，市井之徒。‘国忠’是玄宗赐名。从市井走出来的赌徒惯能察便风向，杨国忠进京后立刻亲近权臣李林甫，而李林甫也正想拉拢风头正劲的杨家族人。两人一拍即合，迅速地融合为一个阵营。狼狈为奸、彼此利用，携手在朝中清除异己，震慑百官。李林甫为讨玉环欢心在玄宗面前屡屡为杨国忠美言，玄宗也正有意提拔杨国忠，让他与李林甫相互制衡。于是杨国忠迅速地飞黄腾达，连升数级。
　　杨国忠崛起的速度，引起了李林甫的警觉。杨国忠毕竟是宠妃杨玉环的皇亲国戚，一个不小心自己就可能被替代掉。李林甫意识到：要保住自己久居相位，仅仅是扼杀人才、堵塞言路是不够的。
　　他决定，清除异己，将权力的核心再次向自己集中。只有这样才能在权势争斗中占据主动。
　　李林甫一方面在边将之中培养出自己的亲信势力；一方面利用手中职权对杨国忠暗作打压。
　　天宝十一载（公元752年），李林甫以退为进向玄宗请求辞去朔方节度使之职，举荐了西域安国粟特族藩将安思顺接任。他以己为例说道：“文人为将，阵前略无杀气，且文人远征地势不熟，更无胜算；不如用寒人（社会低下层）、番人。”又道：“番人骁勇且占地利，寒人则有必死之心（人为财死）”。玄宗纳其谏言。
　　在李林甫实施的政策下，汉人退出了边防要塞，取而代之的是当地的番人。同时边防设立节度使制：在兵马招募、财务税收等方面给予自主权，藩将手中的权利因此越来越大。其中安禄山所掌藩镇兵数竟有十五六万人，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国。边境各部藩军的人数总和占了朝廷军队总数的十之七八。
　　李林甫一方面启用藩将，积极放权；一方面暗布眼线对他们进行监督，加以控制。大藩藩将的一举一动都不能逃出他的双眼，李林甫以此来敲打震慑，驯服藩将。
　　安禄山进攻述职，李林甫设宴接待。席中，李林甫敲山震虎：“近闻将军食量颇佳，前日一饭竟斗米”，又或道：“将军马厩之中昨日新得千里之驹，真乃可喜可贺，将军尽饮此杯”。
　　李林甫神态自若，似是无心之言，安禄山却吓得汗如雨下。自己起居小事居然千里速达，李林甫尽皆知悉，若是想自己项上首级，岂不是轻而易举？
　　盖此类情形非对安禄山一人，各地藩将对李林甫惊惧异常。
　　李林甫把握边境兵权，强化自身政治资本。扩大藩将手中权力，等同于增长李林甫在朝中的势力。
　　李林甫故意忽略杨国忠，让与之同级的官员王鉷坐上了御史大夫的位置。因为王鉷是一个听话的亲信。
　　杨国忠通过此事察觉了李林甫对自己的防范和打压，心生芥蒂，开始暗中静等报仇时机。
　　小人的手段总是及其的相似：拉朋结党、嫁祸诬陷，杨国忠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在一起通敌案中，守边大将哥舒翰林相信了杨国忠精心制造的假像，帮助杨国忠指证李林甫与此案难脱关系。玄宗趁机消弱了李林甫的一些权职。
　　杨国忠、李林甫的争权夺利使朝廷中出现了玄宗想要的相互制衡状态，但在边境却正滋生积累着可怕的危机。
　　由于玉环姐妹的关系，唐玄宗心中的制衡中心也渐渐像杨国忠偏移。
　　南边寇起，剑南告急。李林甫让时兼剑南节度使的杨国忠前往上任，借机使其疏远于朝廷。不料杨国忠在玄宗面前一番哭诉，刚到剑南旋即被玄宗召回。
　　李林甫察觉自己在玄宗心里的地位已经处于杨国忠之下，终日忧虑。
　　天宝十一载十一月，七十岁的李林甫病逝。他的一生中制造了无数冤狱，死后也留下了边境的恶患。
　　李林甫病逝的消息传到寿王耳中，李瑁叹道：“边患将起，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