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雾尾静

14、结局 细浪温柔地

　　细浪温柔地轻舐着沙滩，缠绵絮语；海鸥低旋略过海面，暗送秋波。
　　卡蜜拉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似是风在轻声呓语：
　　“卡蜜拉。”
　　不用回头，她便知道，这是她爱而不得恨而不舍三千万年仍不能放下的人。
　　不敢回头，卡蜜拉害怕这次依然是梦里，回头便是光束迎面袭来，达拉姆和希特拉伤痕累累化为石像将她护在身后。
　　不愿回头，“他若是来取我性命，我又当如何？”

　　看到那自己望了三千万年仍欲罢不能的身影在努力忍住颤抖，迪迦心如刀绞：自她醒来又承受了多少，是我来迟了。
　　一双海鸥在海面踅着掠过同样的弧度，清脆高歌，却又耳鬓厮磨。
　　“卡蜜拉，是我。”良久，迪迦又开口道。
　　卡蜜拉终于回头，看到了那个魂牵梦萦却又令她饱受煎熬的身影。
　　光鞭腾空而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啸鸣，毫不留情地向那个身影席卷而去。
　　迪迦不躲不避，承受着她的发泄。
　　无数鸟儿仓皇出逃，露露耶一阵骚动，海风呼啸海浪卷起妄想清洗大地。

　　连挥十几鞭后，卡蜜拉气喘吁吁，胸口一阵起伏，努力克制自己不看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逼迫自己冷静。
　　“卡蜜拉，对不起。”迪迦用手支撑爬起来，缓了缓，“你先听我解释……”
　　“我从没想过背叛你。三千万年前，我问过幽怜，她说因为你内心的爱还没有被完全腐蚀，所以可以直接抽取黑暗力量让你变回光之巨人；达拉姆和希特拉仁慈之心已经被彻底吞噬不能用这种方法，但只有你找回自己后才有希望改变他们，所以第一时间我是去找你的，结果因为你们的战术，光剑是达拉姆在操控……”
　　“一派胡言！”卡蜜拉召唤出光剑，一步一步走向迪迦。
　　迪迦喘了口粗气，继续说道：“达拉姆和希特拉被我用本源力量禁锢住，但他们以为我要杀你，拼了性命闯出来挡住抽取光线，所以……变成了石像，对不起……我也一直在找让他们苏醒的方法。但是黑暗力量太庞杂，强行输入石像会使他们意识也摄入大量负面情绪——杀戮、绝望、毁灭，即使醒来也不是原来的他们了，所以除了等，我们别无他法……”
　　“闭嘴！”卡蜜拉吼道，“三千万年前你要杀了我们独自一人做救世主，现在还妄想花言巧语狡辩！”
　　“是我仓皇之间做决定没能考虑周全害了你，害了你们，但我真的从未抛弃你，更没有想过杀你……”望着卡蜜拉愈发愤怒朝自己走来，迪迦觉得，有些话若是现在不说便再也没有了机会，“卡蜜拉，对不起……可我真的……好想你……”
　　“我一直在等，等你醒……能再次看到鲜活、生动、会哭会笑的你，我很欢喜……”
　　“我很想很想牵你的手，拥抱你，抚摸你，亲吻你……可我知道现在的我没有资格……”
　　“卡蜜拉，对不起。”

　　卡蜜拉紧握光剑，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心心念念魂绕梦牵的狼狈身影。
　　虽然吼着让他闭嘴，但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期待他继续诉说，卡蜜拉心中苦笑：在他面前，我何曾有过骨气。
　　其实一直在等他的解释，哪怕只是个蹩脚的借口，只要他肯开口，自己便会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被反复揣摩过的幽怜的话语忽然在卡蜜拉心中浮现：
　　“他俩陷的太深了，如果你想强行转化，结局只有一个……”
　　“虽然黑暗力量的源头是人心，但以我们人类现有的知识，还找不到解决办法……”
　　“不过卡蜜拉或许可以改变他们两个，毕竟都知道，他们是她的追随者，三人感情深厚……”
　　“即使被抽取能量，他们还是黑暗巨人，你传送再多的光也是毫无作用；但可以用同样方法护住意识，因为他们原本也是光。”
　　四句话语如同惊雷在卡蜜拉心中炸起滔天巨浪，忽然一切都变得合理：
　　他曾想强行转化达拉姆和希特拉的黑暗力量。
　　他在努力找办法想携我们三人共赴光明。
　　他意图传送光唤醒我们。
　　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护住了我们的意识。
　　难怪总觉得这些话语有些奇怪，幽怜回答的从来不是我，而是迪迦。
　　时光机打开，在我问她时她搜寻记忆体中的答案，把之前回答过迪迦的话语，重复告诉了我。
　　他没有骗我，他不曾背叛我，他从未抛弃我。
　　他也在千方百计地唤醒我们，但最终只能每日守着石像，望眼欲穿，等了三千万年。
　　可是我们，终究是因他而能量枯竭化为石像，意识也几近消散。

　　尽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卡蜜拉仍面不改色，终于走到了迪迦面前。
　　迪迦就那样痴痴地望着她步步生莲，望着她如三千万年前一样的倔强容颜。
　　然后卡蜜拉一剑刺去。
　　剧烈的疼痛从身体传来，迪迦咬紧牙关闷哼一声，然后单膝撑地，竭尽全力稳住自己身体，手却颤抖着向卡蜜拉伸去，想搂过她拥抱她。
　　“这一剑，是替达拉姆和希特拉讨回来的……”卡蜜拉一把丢了光剑，恶狠狠地伸手捏起他的下巴，“至于我……”
　　海上明月共潮生，潋滟随波千万里。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他们四目相对，呼吸交缠；眼波流转，一眼万年。
　　一如初见，亦如初心。
　　“这是谁家的美人……”卡蜜拉声音里终于带了哭腔，“走丢了……三千万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