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怪谈》迟玉

21、伴君如伴虎

　　“张爱卿的意思是，令爱嫌孤又老又丑，不愿进宫里来服侍孤？”大殿上的男人斜躺在龙榻上，神色慵懒却危险。
　　“微臣不敢！”台阶之下的男子忙跪在地上，重重行了个大礼，不敢抬头。
　　“那依林爱卿的意思呢？”
　　“啊？”我上前一步，脑子里拼命回想看过的古装剧，“微，微臣认为皇上英姿飒爽，能入宫是这女子的福气。”
　　“听见了吧张爱卿，明日就将她送进宫来！”龙榻上的男人发出爽朗的笑声，台阶下的男人攥了攥拳头，没有说话。
　　“张爱卿？”
　　“臣明白了。”许久，那男人才缓缓冒出一句。
　　“行了，孤累了，今天就先退朝吧。”男人从龙榻上起身，整了整袖子，再不看台下的众人。

　　“这都是第几个了？这也太过分了！”
　　“张老弟你也别太伤心，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啊！”
　　一群人围着那张爱卿，叽叽喳喳的安慰着，张爱卿没说一句话，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只是向前走着。
　　造孽啊，造孽。

　　“大人！大人不好了！”家里的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撞上了正向外走的我。
　　“哎呦！你着什么急呀！”我揉了揉被他撞得发疼的鼻子，没好气的问道：“怎么了？”
　　“张大人。张大人与皇上在御书房吵起来了！”他喘着粗气说道。
　　“什么？”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怎么就不能让我让我歇一会儿呢！备车！”
　　我好累啊~我想休息~死就死吧！死了才好呢！

　　隔得远远的就听见御书房里传出两个男人的叫骂声，还有一个女人不停劝阻的声音。
　　“张大人！”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直直向我这边砸来，我顺手接住，才发现是张大人的女儿，心口处赫然插着一把剑！
　　“娟儿！”张坚大叫一声，接过他女儿的尸体瘫坐在地上。他颤抖的手抚上少女的脸，却久久得不到回应。
　　“你这贱种！”皇帝早已急了眼，从娟儿身上抽出剑，就要刺向张坚。
　　“陛下不可！”我紧紧拽着他的胳膊，剑上的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滴在张坚的心上。他轻轻放下女儿的尸体，双眼猩红，冲上来就将皇帝扑倒在地，手掐上他的脖子。
　　带血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张坚脖子上的青筋凸起，他身下的人却面色不改的转过头看向我。
　　警示和威胁的眼神使我清醒过来，这样杀不死他！我冲上去制止张坚，同时向门外大喊：“来人呐！来人呐！”
　　几个小太监听到我的呼喊声连忙冲进来，几个人合力才将张坚制服，紧紧按在地上。
　　“弑君！这是弑君！将他拉下去斩了！”身着华服的男人拍着身上的尘土，气急败坏的喊道。
　　“陛下！张大人他……”我看了一眼娟儿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也是一时冲动，还是给他一条生路吧！”我跪在地上，像昨天张坚在朝堂上的那样，头也不抬。
　　谁知那皇帝却“噗嗤”一声笑了，他用那把凝固了血的冰冷的剑挑起我的下巴，开口道：“一时冲动？若是没有林大人……他可就真的将朕杀了！”他突然向我靠近，温热的气息打在我的脖子上，激起阵阵寒意。
　　“陛下……”我在这个暴君面前不知该说些什么，貌似说什么也是死路一条。
　　“罢了。”他见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刚才的兴致烟消云散，“将张坚押去地牢，听候发落。”
　　几个人匆匆押着张坚出去，我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放下。
　　“林爱卿就没什么想和朕说的？”
　　“我……”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那就回去好好想想，你要和我说些什么，我才会考虑放过他！”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那具冰冷的尸体。

　　说什么？说什么呢？感觉他不是在说梦里的事情……难道他认识我？可我压根没见过他啊……难道是陈霁的老相识？
　　杯里的茶从滚烫放到冰凉，我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罢了！去看看张坚。”

　　牢房里的张坚一身脏脏的囚服，身上沾着点点血迹，头发乱糟糟的一团，瘫坐在一张破草席上。
　　“张大人!”我隔着牢门叫他，“张大人！是我！”
　　张坚的头微微动了动，依旧那副样子，没有看我。
　　“张大人！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你再忍忍便好，我带了些饭菜，一起吃吧。”我叫狱卒开了牢门，进到牢房里与他同食。
　　“林大人还是走吧。”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去年是妻子，今年是女儿。呵，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语气激动，眼里蓄满了泪水。
　　“人总是要活的。”我将酒给他满上，寡言劝到。
　　期间他再没说一句话，只是不停的喝酒吃菜，流泪。
　　“那我就先走了，张大人，人总是要活的。”
　　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地牢，向御书房方向走去。

　　“来了就进来吧，站在门口做什么？”皇帝慵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收了收心，推门进去。
　　“微臣参见皇上。”
　　“不必拘于礼节。”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正要下跪的我。
　　“你想好和我说什么了？”他转身回到椅子上。
　　“微臣……请皇上能饶张大人一命！”
　　“就这？”他的眼睛好似要盯穿我，“你觉得我想听的是这个？”
　　“微臣不明白。”他的气场压迫着我，我的脑内顿时一片空白。
　　“林往昔啊林往昔，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装傻。这么多年了，你连一句好久不见都舍不得对我说？”
　　林往昔？那是谁？我真的不认识你啊……
　　“那个……林往昔，是谁啊？”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装傻？”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越过桌子掐着我的脖子。
　　“我……我真的……不知道……咳咳！”
　　他仔细观察了我许久才松开手，眼中仍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皇上，张大人……”我犹豫着开口，不想放过一丝机会，既然他没有杀我，我就还有机会。
　　“都这个样子了还想着张坚。”他向我靠近，“那我们就去看看他，你再决定要不要让他活。”说着抓起我的手，大步向地牢走去。

　　“你倒是睡得安心啊。”他悠悠地开口，牢房里的张坚从地上弹起来，怒吼一声冲过来，幸好有牢门挡着。
　　“怎么，”他靠近张坚，在他耳边低语，“到底是谁杀的你妻子和女儿，你真的不知道吗？”
　　张坚身形一顿，抱着头蹲在地上，两只手深深插进头发里，嘴里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皇帝忽然笑了，接着说：“去年2月18日晚上19点，你喝酒回家将你妻子失手打死，21点将她分尸埋在后山上，今年3月24日，你醉酒后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先奸后杀，同样埋在了后山上。你说，是谁杀的？”
　　怎么，会这样……
　　“不对，不对！你说谎！你说谎！不是我杀的，不是我！”张坚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冲着这边无力地咆哮。
　　“你说，”皇帝又转向我，“还要不要让他活？”
　　要不要……让他活？
　　要不要……
　　要不要……
　　“还是不要了吧？”他俯在我耳边，悠悠地问道。
　　“要，要吧。”我们没有制裁的权力。
　　“要？”听到这个回答，他很意外地叫了一声，“那不如张爱卿自己决定吧。”话落，一把闪着银光的短刀掉在张坚的脚边。
　　张坚看了看短刀，又看了看我们，忽然笑了，笑的令人毛骨悚然，回荡在整个地牢。
　　“好啊。”他忽的抓起那把短刀刺向自己的腹部，鲜血瞬间流淌出来，他带着笑的嘴角也在不停冒血，整个人“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张坚！”我大叫一声，却已经晚了，张坚已经死了。
　　“那么，”周围泛起白光，那皇帝依旧和我说话，“下次见。”
　　“什么……”你到底是谁，我又是谁……
　　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全都隐没在耀眼的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