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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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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离若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哥哥,见他全身僵直,脚下几欲不稳,若非他是有功夫底子,非从这高处滚落下去不可。
不,不是哥哥。如果他设下这么大个局,知道今晚要生擒白承欢,他就一定不会沾酒。他现在这个样子决计是装不出来的。
是父亲吗?可母亲说了,他一心扑在湘州的事情上,不可能分心去管城里发生的伤人案。再说了,他是兵马司,城里的案子再怎么也轮不到他插手。
“慕容姐姐,现在我们怎么办?他…他们是怎么盯上我的?明明我来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啊!”
白承欢头也不敢动,只能努着嘴问道。
“你还不下来?等着外头的人看你的笑话?”
慕容珏不怒自威,一声发问,只让在场的人不寒而栗。
谁都知道,这句话是说给慕容歌听的,但他并没有挪动脚步。
“爹!我正…正跟离若说话呢!今夜夜色正美…这,这您也来一口?”
说着,慕容歌举起了酒壶,伸到空中。
此情此景,不得不叫人为他捏一把汗——
慕容家家教严苛,家风周正,长子自律勤勉,克己复礼,满城皆知。如今却深夜买醉,不仅与一妙龄女子私会,还和正在追捕的朝廷命犯白承欢有染。这众目睽睽,泱泱众口,端叫这慕容氏的美誉,一夜之间,不复存在!
“歌儿!还不下来!”
慕容珏向前一步逼近,压低嗓门道。
可不等慕容大人发作,气势汹汹的临阳府衙众兵士和狼卫众军急徐的脚步已然到了跟前——
册封大典不容有失,全城戒备之际,多放任一个当街杀死官府人马的极恶之徒逃窜一时,他们的渎职之罪就加重一分。到时候,圣人追究下来,怕是他们有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慕容大人贵人事多,劳驾您深夜出手襄助,我临安府和狼卫感激不尽!”
领头将军在慕容珏身边抱了个拳,抬眼看了他一眼。
“将军客气了。此次乃是我儿慕容歌谋划良久,方才给这歹徒来了个瓮中捉鳖。要论功劳,应是给他记上一笔。”
慕容珏临门一招一石二鸟倒是高明。他假借设计捉拿之名,既替慕容歌解了围,又圆了白承欢为何会夤夜出现在自己府上的说辞。
那将军听得明白,知道这头功就这么被慕容珏的一句话给抢去了,不禁暗自懊恼。
可兵马司受圣人倚重,慕容府又如日中天,他临安府衙和狼卫哪敢有怨言。
只是慕容离若并未领会。
她遥见父亲如此笃定的语气,竟一时间产生了犹疑。
“哥哥…你当真…”
“不是我!我也是才…”
哪等慕容歌辩驳,院中一众兵士得令,端着银光闪闪的长枪向他们围拢过来。
“白承欢,现在乖乖跟我们回去,就饶你不死!否则,你这身皮可就得脏了慕容大人贵地!”
最后通牒已下,白承欢眼见已无路可退。
想那三日前,自己被几个绿林大汉当街无故冤枉偷货,本无意惹事却莫名其妙卷入祸端;再后来他分明是想好心救护受伤的巡卫,却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黑衣人给拽走。现如今官府还坐实了他伤人的罪名,满城要他的人头——
一介乡野少年,千里寻亲,却身不由己,背上了杀人凶犯的污名。这京城,哪还有法理天道可讲?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肯相信他?
想到此,白承欢心底忽然生出了绝望,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慕容姐姐,慕容大哥,这玉佩就留给你们吧。请你们帮我找到‘白夫人’,跟她说我来过了,只是这辈子没什么缘分…既然她已经先抛弃过我一回了,这次…就让我先走一步吧!”
不知何时,白承欢已摸出了那块桑格神玉,要交给慕容兄妹俩。
“且慢!”
一只胳膊挡在了他的身前。
“敢问将军,你说白承欢是杀人凶犯,可有凭据?白承欢使的兵器,是否与死者身上伤口吻合?这件事的起因经过,你们又是否当真了解清楚了?“
慕容离若的女声悠然,当着这莽莽人众,她义正词严的发问,不带一丝怯意。
“这位是?”
领头将军转头看向慕容珏,却发觉这位兵马司大人目露寒光,死死地盯着房上的女子。
没等来回答。领头将军讨了个没趣,但他眼尖,知道这女子身份不一般,轻易不敢用招呼罪犯的语气与她说话,便不痛不痒道:
“哪来的小女子,上房揭瓦不成体统!此人穷凶极恶,其罪当诛,你还是快些从他身边离开的好!”
“你们若是今天不说清楚,谁都别想把他带走!”
“哼!小小年纪口出狂言!你可知包庇凶犯、违抗圣命是何罪名?”
“要说圣命,你们连他所犯为何都讲不清楚,就给他定罪,这算不算欺君瞒上?你们不尽心调查就冤枉好人,又算不算违背道义?再说了,我行得端,坐得直,何怕你威胁?”
慕容离若说最后这句话时,目光瞥向了将军身边的慕容大人。郁郁火光映着他的脸,愈发阴骘可怖。
白承欢见慕容离若倾力相护,又想起她为自己救治的情景,不免一阵酸涩涌上心头。
“慕容姐姐…为了我…难为你了…”
他噙着热泪,将玉佩收了回去,也打定了死磕到底的主意。
两厢僵持不下,慕容离若虽嘴上硬气,但思来想去竟不知如何破这摆在面前的死局。
今晚的事,来的太快,也来得过于蹊跷。
白承欢背后,到底是谁?除了阿洛和那个假扮慕容歌的男人,是否还有其他的手在摆布利用这个看似干净单纯的明媚少年?
现下,府院里外全是官兵,还有慕容珏这样的兵家高手在,就算慕容歌不予为难,离若与白承欢二人硬碰硬也没有半分胜算。
说时迟,那时快,慕容珏耳尖一闪,听得暗处“嗖嗖“几声响,沉声道了一句”不好!”遂即刻闪身躲避。
定眼一看,三面夯土垒砌的院墙上钉着几根一指长银闪闪的针——
说是绣花针,不如说是杀人利器。
这里除了慕容府和临安府卫兵以外,还有第三拨人。
“有埋伏!”
众兵士反应过来,立时整队摆阵,如临大敌。
还未等在场人等理出头绪,慕容府外忽听得兵士嘶声高喊纷至沓来:
“报!安宁门大街有可疑人员活动,请求增援!”
“报!长盛街发现有匪人流窜,请求支援!”
…
一时间,这人声消寂的夜里竟炸开了锅,邻近街坊内忽地出现了好多骚动,引得慕容府内的一众兵士顿时乱了阵脚。
“妈的,今晚真是见鬼了。”
领头将军低嚎一句,随即忙不迭调派现场人手前去各方支援——
看得出,今夜的抓捕行动,他们是动用了全府衙的人。狼卫身为禁军,负责皇室安危,大部现都在太庙附近为东宫保驾护航,能拨出十人来配合临安府衙抓人已是仁至义尽。
眼看人马分散,兵力骤减,慕容离若和白承欢同时瞅准了时机,准备跃过墙头而走。
“要犯休走!”领头将军看出二人企图,怒吼道。
岂料,正待他二人转身,一柄长剑打破冰冷的长夜穿空而来,直插入慕容离若脚下半尺。
“好强的功力!”慕容离若与白承焕二人同时大惊。
你还在等什么?还不给我拿下他们!”
慕容珏在房下厉声喝道。
不用想也知道,这话是说给慕容歌听的。他离两人咫尺之遥,又身手了得,不说双双生擒,至少拿住白承欢是没有问题的;何况他身为金翎卫,护卫皇城,值守京都是他的天职。
此时此刻,已分辨不出慕容歌到底是真醉还是假晕,他竟破天荒没有听从父亲的指令,转而对慕容离若道:
“你还在等什么呢?等煮熟的鸭子飞吗?”
慕容离若心领神会,感激地看了哥哥一眼,便带着白承欢纵身越过墙头,消失不见。
领头将军大怒,遂当即领人马追出,临走前抛下一句:
“此事,我等必向金翎卫和圣人通禀!”
转瞬之间,人头攒动的慕容府后院便没了人影。
慕容歌跳下房檐,跪倒在父亲面前。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招呼上来。
慕容歌清秀的脸登时铺满了五个血印。
“你可知,放走凶犯是何大罪?你金翎卫的身份还要不要了?”
半晌,慕容歌抬起头,眼里露出少有的隐隐柔光。
“父亲,恕孩儿直言...孩儿不能动手…这些年,我身为兄长,亏欠离若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能…我实在没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
“混账!你视她作兄妹,她把一个朝廷通缉犯引到家里来的时候可没有顾念过谁!你这些年的军营历练,竟还练出这软性子!”
“父亲!白承欢不是离若引来的,她对今晚的事毫不知情,还请您明鉴!”
“哦?那你倒是说说,是谁将他引到府上来的?又是谁通禀了临安府,让他们浩浩荡荡开到家里来,在我慕容府撒野?”
“父亲高见!此事孩儿也不得而知。但种种迹象表明,有人事先策划了今晚的行动,想要将我慕容家一军。孩儿定会全力查明此事!”
慕容珏鼻间一嗤,“饮酒买醉,违逆家规,放走逃犯...你是愈发长本事了!明日戌时,你就到中堂领家法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