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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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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一场渐渐走向死亡的旅行,每个人的一生都像是一本没有定义的书,我们无法左右书本的厚度,却总想把白底黑字的人生配上绚丽的插图。
———【题记】
【开篇】
有人说,十五六岁的年龄是一个女孩子一生中最美丽的年龄,她是绚丽的,夺目的,似带着艳丽色彩的青阳,也像细雨绵绵的朱明。
而我的十五六岁是辍学、是背井离乡、是在破烂不堪的出租屋里暗无天日的加工衣服,是从拂晓一坐就到暮光。
我也曾在怀揣着梦想成真的年纪去幻想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的伟岸形象。
我也曾在梦幻泡影的世界里坐在了伸张正义的那把椅子上。
然而,现实总是令人出奇的不意,十五岁那年,我被逼着辍学。
一朝踏上社会的门槛,人生的征途,从此,星河跌宕,画图难足。
这是一本描写一个平凡女孩的自传,这本书我曾经在十年前手写过一本,后来她被扔进了时间里,不知了去处。
她因为自己是留守儿童,所以坚决把孩子带在身边。
她因为亲人出轨,所以忠于婚姻。
她因为母亲和奶奶婆媳不和,而加倍善待婆婆。
…..
她用别人的错误来反省自己,用别人的成功鞭策自己。
然而在跌宕起伏的生活和变幻莫测的人情世故里,她能否坚守着自己。
至江清月平凡女孩无奇的一生。
【正文】
2008年,是奥运会在北京首都举行开幕的那年,也是江清月被逼辍学的那一年。
那年江清月虚岁15岁,那是2008年的最后两个月。
冬月,天气没有往年那么的寒冷。早晨五点的天空泛着淡淡的鱼肚白,薄雾冥冥和邻居家烟囱里冒出的烟气凝聚在一起。
接她的车子就停在爷爷家没有围墙的院子里,说是车子,其实就是拖拉机加了一个顶棚,启动它的是一根弯曲的铁棍,必须要在司机使上全身力气才能使它觉醒。
尤其是在低温的冬天,想要唤醒它,更加的费劲。
随着司机蛮力的摇上几圈,车子暴露在外的发动机腾腾作响,村子里鲜少有机器滚动的嘈杂声,所以它的呼喊声叫来了江清月左邻右舍的邻居。
隔壁的两位老奶奶看见江清月扔进车里的两个装着被子和衣服的化肥袋子,询问江清月的奶奶她要去哪里。
奶奶说:她去她爸妈那里,打工”!
一位驼着背,沾了满手白面的老奶奶和另外一位还算年轻,只是辈分上江清月要称呼她为奶奶的两人,届时就犯起了嘀咕,“怎么学上的好好的,说打工就打工去了”?
江清月的奶奶用掌根擦了一下鼻涕,忽闪着几下眼睛说:“逼的,都是硬逼的,她的老子逼着她不让她上学了!
两位奶奶同时怀着诧异的目光盯向江清月的奶奶,“她才多大?就逼着她去打工赚钱了,赚了钱好给她弟弟娶媳妇吗”?
邻居奶奶的义愤填膺加剧了江清月奶奶对江清月的心疼,奶奶看着江清月背上了她那个背了四五年,已经破旧不堪的红色书包上了拖拉机,泪水在顷刻间决堤而出。
江清月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奶奶在她面前流眼泪,可已经为了辍学哭了太多个日日夜夜的江清月再也没有泪水了。
爷爷也跟着江清月上了拖拉机,那时候的爷爷身手还算敏捷,上车时江清月想要搀扶他,都被他摆手拒绝。
来接江清月拖拉机的司机是大巴车邀请来的,他只要给大巴车接上一个客人,大巴车司机就会给他10块钱。
江清月和爷爷上了车,司机响了半天的车子还没有打算离去,他加入了江清月邻居奶奶对江清月辍学的惋惜里,对着车厢里的江清月投去同情的目光。
过了一会,他大概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转身摇手和江清月的奶奶作了别:那老嫂子,我就先走了!
奶奶回应他:好!
简短的一个字在拖拉机轰隆的声音里江清月也能听出奶奶喉咙里哽咽的声音。
司机坐在四面八方都漏风的驾驶室里,透过身后一个被割的歪歪扭扭的一个洞口,和车厢里的江清月说:没忘记什么东西吧!
江清月摇了摇头,司机就踩上了油门。
隔壁的两位奶奶看见车子发动了,各自回了家。江清月的奶奶一直跟在车子后面,直到车子消失在转弯处。
雾气在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后慢慢消散,拖拉机把江清月送到了大巴车前。
大巴车停到闹市的一个不太拥挤的角落里,
大巴车是从外地驶来的,司机娴熟的技术把大巴车刚好停在了邮政快递门口的两根柱子中间。
车门一打开,一股浓郁的味道扑向江清月,随之车上下来一群人,待到那些人全部下了车,大巴车司机裹挟着厚厚的军绿色的大衣,龇牙咧嘴的说了声:“太冷了”,一脚越过两层阶梯,跳下了车。
打扫的阿姨站在大巴车门前吆喝了一声,确定车上没有人后,拿着一根长长的自来水管从车尾冲到了车头的位置,车厢内瓜子皮和各种食品的包装袋随着湍急的水流流向地面,
爷爷对江清月说带她去旁边的早餐店吃点东西,江清月看着大巴车里流淌下来的那些垃圾实在没了胃口。
而且她有晕车的毛病,想着有可能会吐在车上,早餐还是不吃为好。
爷爷独自去了旁边的一家牛肉汤馆,等爷爷刚好吃完一碗面走到江清月身边时,司机刚好吆喝了一声,催促着:可以上车了!
爷爷把江清月装衣服和装被子的两个化肥袋子塞进了大巴车的肚子里,去外地的人很少,司机告诉爷爷把袋子随便扔进去就好,怎么个方法都是能放得下的,爷爷嘿嘿笑了几声,一边拍了拍那两个化肥袋子,一边对站在一旁的司机说:现在别人都要回家过年了,出去的人肯定不多。
司机连连说了几句:是了,是了!然后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江清月问爷爷:这是你的孙女?爷爷应答:我是我的大孙女!
司机又问:现在眼见着到年下了,她怎么又出去了!
爷爷叹了一口气:唉,她老子不让她上学了,叫她去打工,你说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
司机又看了江清月一眼,松懈的眼皮里带了几分同情的目光,然后一句话没有说,走去了一边对着马路默默的站着。
江清月在爷爷的催促下上了车,大巴车司机也随后上了车,坐在驾驶室的位置上弯着腰和江清月说:你坐中间的位置,中间的位置安全!
站在车头的爷爷连连说是!
没过几分钟,司机对着一直站在车头的爷爷说:那大爷我们要出发了,你下去吧!
爷爷又嘿嘿笑了几声,脸上的肌肉挤在一起,看不见他的眼睛,他嘱咐司机说:路上要麻烦机司多照看照看我大孙女几眼!
司机卯了口气对着爷爷保证的说:这小孩在我们车上,你就放心吧大爷!
爷爷跨了两步下了车,嘴里还在说着放心,放心。
大巴车开走了,爷爷站在原地一直瞩目着大巴车缓慢的冲破人群,坐在车里的江清月一直看着矮小瘦弱,满头白发的爷爷,爷爷就那么的站着,一动不动的望着大巴车消失在转弯的地方。
车子行驶到过道之前的转弯处,司机透过后车镜瞥了江清月一眼,然后拧了一圈中控台上的一个旋转按钮,一首当下流行的歌缓慢响起。
江清月把头抵在车窗的玻璃上,看着车外不远处的农田,田地里小麦郁郁葱葱。
这几天的时间如梦一样过得飞快,一天前的周六,她像每个往常的周六一样,坐在桌子前写字,奶奶家的座机突然想起,她刚拿起电话,电话那边的爸爸咆哮如雷,那边似有人在争吵,她听不清爸爸到底想说什么。
她也没有问,只是平静的等着爸爸接下来把话说清楚,电话那边一番争吵过后,爸爸说:清月,学不上了可以吧!
江清月脑子一下就懵了,她沉默一会后轻轻的问爸爸:怎么了?
爸爸刚才还和她商量的口吻突然就愤怒的说:怎么了?你再继续把学上下去,以后要花多少钱你知道吗?你把家里的钱都花完了,你弟弟以后娶不到老婆怎么办?
电话那头还有一个女人在旁边争吵着,噙着一口唾沫的口齿犀利着。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清月的妈妈。
江清月无言以对,一直沉默着,爸爸自言自语的说了几句话后就把电话挂掉了。
江清月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爸爸的那个电话也像是从来没有接到过一样,她和往常一样继续把那些练习题写完,天黑时她和奶奶一起在厨房烧饭。
她和唐弟堂妹爷爷奶奶正围着桌子吃饭的时候,爸爸的电话又打来了。
江清月知道电话是爸爸打来的,她拿着馍馍的手紧紧攥了攥。
堂弟第一时间冲去了电话旁,拿起电话嗯了几声后转身对着餐桌上围着的人说:是大爷!
奶奶放下手里的稀饭碗,小跑了两步拿起电话:喂!可是江岸?
奶奶随着电话那头的讲话嗯嗯应付着,没过多长时间奶奶开口就是厉声责骂:什么不上学?什么不上学?
“他娶不上媳妇就不娶,娶不上是他自己没本事,你不让清月上学,清阳就算娶到了媳妇,算你什么本事?
电话那边又说了几分钟,奶奶一直没有好气的嗯哼着回应。
“不行,不让清月上学就是不行”!
爷爷听到奶奶越来越大的声音问奶奶:干啥呢?
奶奶别过身子,气愤的对着爷爷说:江岸不让清月上学了!
爷爷愤然起身,对着电话破口就骂:他说的可算!
奶奶按下免提,爸爸咋咋呼呼的声音穿透在整个房间:我说了不算,我不给你钱,你有钱你就让她上吧!
爷爷的怒火一下就被爸爸的这句话驱散了,他无奈的把头转向坐在桌子前的江清月问:你想不想上学?
江清月憋屈了半天的眼泪在爷爷问她的这句话后,瞬间如黄河开门的大闸一样,哗啦啦的全涌了出来。
奶奶对着电话那头说:你不让清月上学,她都哭了!
电话那头的爸爸更加气愤的说:她哭什么,她有什么好哭的?
爷爷又提起愤怒,咆哮着:她是高兴的哭嘛,学都不让人上了,还不叫人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