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番外 ...


  •   〈仁俊视角〉

      从首尔离开之后,我再也没回去过。一是因为,我在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了李帝努的绊脚石,二是我希望李帝努能实现他的心愿,活得清白正直。锟哥怕我想不开,提议带我出去散散步。我问他去哪,他说阿姆斯特丹吧,有一望无垠的郁金香花田,和闲情逸致的风车。我想了想。

      “你觉得东京怎么样?”

      锟哥愣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说,他还以为我不会再想去东京了。我望着运河上来来往往的船只,风轻云淡地笑了笑。

      “樱花开得那么好看……总得有人去看啊。”

      可最后,我还是没有去。不是临阵脱逃,而是真正的生了病。出发的前两天,我心里突然惶惶不安,总觉得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排练也心不在焉,一直出神。那天我们正在排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字母袖口谋杀案》,我站在道具组临时搭建的二层阁楼里,扮演那个悲催的探长。舞台不是特别大,还有点黑,阁楼的木板吱吱呀呀,让人担心会不会断裂。总编剧站在台下,拿着剧本,读从《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里摘下来的两句话。

      受人指摘不是你有过错

      流言蜚语总是不公平

      她刚刚念完,阁楼的地板猝然松动,我眼前一黑,从阁楼笔直地栽了下去。

      这算是重大事故,特别是我还头破血流,折筋断骨了。团里派了人来医院慰问,先是愧疚地道歉一番,又安慰说,上面发话了,要我好好休息,恢复好了再去。待人走后,我问董思成,团里是不是因为我在韩国闹的事,对我有了偏见。董思成摇摇头。

      “仁俊,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首尔下雨了。”

      我不知道。我自然是不知道的。自回来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关注过那方面的消息。董思成问我为什么,是怕睹物思人,还是不想劳神。我把视线从自己腿上厚厚的石膏上挪开,放到窗外的丛丛新叶里。

      “不是不想,只是觉得自己不配。”

      再往后,出院、毕业、入职、排练,事情繁琐,接踵而至,忙忙碌碌,这一年便悄无声息地过去了。直到来年春天,团里说要团建,问我们想去哪里,我才想起来东京的誓言。

      “去东京吗?听说东京的樱花特别好看。”

      团里大多是欧美人,没深入领略过东亚的清新美,一看我在群里发的照片,当机立断,订了去日本机票。于是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跑去了东京,行动之快堪比博尔特勇征长城。

      4月的东京跟想象中的一样,阳光和煦温柔,樱花漫山遍野,街道干干净净井然有序,小桥流水娴静悠然。我拿着炭笔,抱着画册,随他们穿梭在各式各样的公园中,每走到一处,便停下来拍几张照片,再在本上画一画。有同事凑过来,拿过我的画册,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认真地翻阅。

      “这个男孩是谁?”他指着画面中弓着后背,抱着腿,背对着我们,坐在树荫下的男孩,“怎么每一帧里都有他?”

      我耸耸肩,告诉他这只是一个背影。那同事眨眨眼。

      “是你的恋人吗?”

      街角的咖啡店在放《以花停留》,女声用极其无比轻柔的嗓音,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我爱你”,我伸长了腿,撑着长椅,仰望一行行白鸽盘庚于蓝天。

      “……是。”

      远方飘来一阵熟悉的淡香,一个高大精瘦的身影从我眼前一晃而过,又隐匿在茫茫人海里。我怔了一下,两手扶着膝盖,缓慢地站起来,呆呆地望向那人消失的方向。长空万里无云,樱花漫然盈天,笔直的街巷拥挤熙攘,一张一张,全是陌生冷漠的脸庞。

      “怎么了,看到熟人了吗?”

      同事放下画本,也站了起来,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头。我回过神,摇摇头,将幼稚的想法甩出大脑。

      “没有,是我看错了。”

      回到酒店已是深更半夜,我怏怏地洗漱好,倒进床榻,这才想起来,我的画本好像被遗忘在公园的长椅上,忘记带回来了。

      唉。

      我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仰躺在被窝里,出神地看着那盏鹅黄色的壁灯,心说不行,我得出门把它找回来。可长途跋涉疲惫不堪,没一会,我就跌入了梦乡。

      后面几天,我总是有意无意得绕去那个公园,沿着石板路走一走,再在长椅上坐着,晒晒太阳,一连十几天,每天如此。

      可即便这样,我始终没再遇到那个身影,也没能找回我的画本。

      最后一天,我实在不甘心,躲过了同事的盘问,又跑回了公园。那天天高云淡,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在微凉的长风中,一耗就是一整天。咖啡店在放Adam Levine的《Lost Stars》,歌词说,或许另起一页,我们能找到一个崭新的结局。我失神地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双手,还有一无所获的怀抱,忽然前所未有地清醒了过来。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悲伤澎湃,似山洪倾泻,我弓着背,抱着腿,蜷缩在长椅里,将脑袋抵在膝盖上,失声痛哭。我的画本丢了。我沙哑着嗓子,哭嚎道。我把我这一生,最割舍不下、最弥足珍贵的东西丢了。虽然我千般不愿意,万般不承认,可他,还有它,他们还是被留在了过去,留在了我的记忆里。我必须要往前看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我放下腿,仰靠在椅背上,揪着胸口的衣襟,任泪水簌簌滑落。我得走了。我瞪着金黄的落日,使劲地擦了把眼睛。我再也不来日本了。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回走。春天可真冷啊,冷到百花凋零,万柯枯萎,冷到我四肢冰凉,百骸僵硬。又头昏脑涨地踏出一步后,我终于支撑不住,软了双腿,朝布满石子的小路上扑过去。

      我筋疲力竭地闭上眼睛。

      就让我长眠于这个夕暮幽深的傍晚,永远都不要醒来吧。

      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揽住我的腰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水味道,一个画本从那人怀中脱落,啪嗒一声,坠在我面前。

      画本一页一页被风卷起,每一个挺括的背影都在夕阳中发出微弱的叹息。我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向身后看去。

      剑眉星眼,高鼻窄脸。

      “好久不见,仁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