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光》岱白

2、寻找

　　艾洛睁眼，看到了满天星河消散，苍穹透亮，已是白天。
　　“今天是星元1314年，流星雨无，陨星碎片掉落无，宇宙风暴无，周围小行星无不良迹象。主人，今天是标准的‘晴天’，开心点吧！”云台努力让自己的声调生动可爱，但是仍然听得出机械音的痕迹。
　　“昨天没有叫醒主人是因为主人好像睡着了，根据情绪判定，主人应该更偏向于待在云台。”
　　“谢谢你。”艾洛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
　　他昨天没有睡着，但是一时间不想离开云台。他需要一个密闭的空间来宣泄自己的情绪，习惯性地吩咐云台到达后叫醒自己也忘了改变指令。到了的时候，他还不想下云台，更不想承认自己在情感这方面的脆弱。
　　幸好云台有情绪判定程序。有的时候，他总觉得云台像是晏缘，他们一样的贴心。
　　他马上掐断了自己的念头。这种想法是不该有的，应该摒弃！
　　他有些疲惫，作为将军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因为情感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现出懦弱和脆弱。他想，他需要一些时间疗伤，他可以强行割断自己的情感。
　　艾洛回到了房间，看着桌上与晏缘的合照陷入了沉思。
　　是什么时候，他爱上了他呢？
　　艾洛小时候被艾家的政敌绑架，绑到了满盈星。
　　这个偏远的行星，一切都很落后，闭塞的文化，停滞的经济，还有相对应的——被放到无穷大的人性。满盈星的人大多是“被放弃的”，这里是帝国联盟与虫族的交界处。这里的人大多醉生梦死，在这里人的底线被放得无限低。
　　偶尔几年会出一些有姿色的少年，他们的父母会毫不犹豫地把少年卖给首都星或是月神星等富裕行星来的人贩子。
　　人贩子会进行对这些天真无邪的少年洗脑，他们不嫌麻烦，毕竟在垃圾星买到的便宜少年往往听话无比，卖给贵族们能获得一笔不少的价钱。
　　少年们大多不反抗，甚至抱有期待。极度畸形的价值观——这是艾洛对这个行星的第一感官。
　　绑匪是不敢碰艾洛少爷的，但在两个家族达成协议之前，他们不能让艾家的军队找到。
　　于是他们让艾洛换上了最普通的衣服。艾洛曾在一次间隙想逃出去过，他甚至几乎要成功了，他找到了一个看上去面目和善的妇女。谁知妇女转身面无表情地把他交给了后面追来的绑匪。
　　几次出逃失败后，艾洛正在酝酿新的方法，这个时候晏缘出现了。
　　艾洛第一次见到晏缘的时候，晏缘是满盈星的少年。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灰暗的、败坏的，只有这个少年，是鲜明的。他就像天神一样拯救了艾洛——趁着一次绑匪的放松警惕悄悄地靠着对于地势的熟悉而把人带走。
　　当然，两个未成年在现实的满盈星什么都做不了，他们更不能告诉晏缘的父母。于是晏缘打着超出自己分量的工，没日没夜的干活。
　　艾洛也尽力地帮忙做自己能做的事情。不需要露面的手工编织……在低价的活只要不暴露身份，无论都辛苦，他都干。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个月。
　　谁知，意外发生了，晏缘的父母刚刚惹上了一些事情动了把晏缘卖给人贩子的心思。
　　艾洛哭地歇斯底里，晏缘却是接受了这个消息。
　　他清楚，如果他不这样，他们现在的钱根本不足以保证艾洛在不确定的一段时间内的存活。他先是哄着艾洛，告诉艾洛他不会走。
　　他加大了工作的分量，然后与父母谈判留下一笔钱。他做出纸醉金迷的样子，让父母相信自己是心甘情愿地跟着人贩子，他留了一笔对于他们来说的巨款——也是他所有的存款。他看着这个周身散发着光芒与这个早已腐朽而了无生机的星球格格不入的少年，眼神复杂，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偏执和坚定，他偷偷地在少年的额上印下一个吻，悄悄说道：“你一定要活下去，你和这里不一样，你是注定会发光发热的。你的家人迟早会找到你，在此之前不要暴露。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请记住我，多看看这世界中美好的东西，替我‘活’一次。”
　　第二天艾洛起来，发现昏暗而狭小的房屋中空无一人。坏掉的水管滴下水滴，潮湿的墙角蟑螂常常光顾。艾洛以为晏缘是出去工作了，于是在微弱的光线下继续编织。他终于完成了顾客要的100只小太阳。艾洛想：晏缘生日快到了，给他准备一个礼物吧。于是他开始编织起晏缘的样子。编了一大半，天早已黑透了，晏缘没能回家。艾洛有些惶恐不安，他未曾单独待在黑夜中。他自虐一般地不动晚餐，满盈星的恒星升起，落下。日日夜夜他蜷缩在屋子里没有蟑螂的角落，屋内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他不吃饭，不睡觉，饿得脱相。他执着地等待着，他不相信晏缘会不辞而别。后来，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晏缘不会再回来了……
　　艾洛泣不成声，他好几天没进食了，声音沙哑。他想要挽留，想要改变。但他发现，他做不到，脱离了家族的小少爷什么都不是。他第一次那么迫切地想要变强大，他第一次明白了保护的意义。
　　艾家终于冲破了重重封锁，政局上的动荡让艾洛父亲自顾不暇。
　　他想要尽快救出小儿子，可是又无法置艾家境地于不义之地。这就是星际的残忍之处，大家族需要的往往不是儿子或女儿，而是继承者。比起亲情，能力在艾家这种大家族更被看重。
　　艾家找到艾洛的时候，都被震惊到了。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饿得皮包骨，嘴唇干裂，双眼下陷。
　　艾洛跟父亲艾衍请求寻找晏缘，对于艾家而言，寻找一个贫民窟的孩子不是一件难事。
　　但是问题是如果这涉及到了有关于贵族利益、灰色地带和政治黑暗的拐卖人口，这就不方便出手了。更何况，艾洛没有展示出自己的价值，家族不会为了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做损害利益的事情。
　　艾洛的父亲不能违背家族长年累月形成的基本规则，他向艾洛承诺如果艾洛在第一军事学校取得3S级评级且精神力在S及以上就寻找晏缘。
　　艾洛像发疯了一般学习，他天资聪颖且出生就是S级精神力。
　　星元计时第六个时间区间，旧人类时代的凌晨，同龄学生早已入睡，艾洛仍然在艾家的模拟搏斗场训练。
　　星元计时第一个时间区间，凌晨两点，艾洛正在读有关虫族的基本特征。
　　旧人类计时法凌晨三点，艾洛终于入睡，他的梦往往在复盘今天早上的搏击训练、模拟搏击的胜败，整理有关于虫族基本特征的知识。
　　旧人类计时法五点半，仅仅睡了不到一个时间区间的艾洛起床了。
　　恒星光源还没有照到首都星，艾洛与距离数万亿光年的星星作伴。极其不健康的作息时间在艾洛S级精神力的情况下没有过大地影响艾洛的身体，却让他难以入睡、精神浮躁。
　　年仅十一岁的艾洛成为了第一军事学校最年轻的3S课业评价获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