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番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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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14日星期天
天气转凉，像无数个日夜一样我在清醒中醒来，毫无困意，不知疲倦。
巴黎美术馆的事情已经谈妥，馆长希望我可以留下来为他们完成最后一个作品，我仍在犹豫，对于他要求的雕像我暂时没有头绪，或许让工会其他人来做才是更高明的办法。
比起香港我更习惯欧洲的生活，我在太多地方待过以致于对每一个地方都没有归属感，我的父亲是香港人，我的母亲是莫斯科人，可如果要问我是哪里人，我觉得自己更像一个英国人。
可当她问起我来，她，二十分钟前还坐在我旁边长椅上，此刻已经和我面对面坐在餐馆里，她是一个标准的中国人，土生土长，她是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有着坚韧的性格和不服输的精神。
她说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但她就是先拒绝了要高价租房给她的华人房东。她像一只流浪猫一样叫人心疼，所以我想要帮助她。
话说回来，在她吃饭的时候问我是哪里人，我竟鬼使神差地回答她，我也是中国人，和你一样。但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怀疑，我承认我的普通话没那么标准，她听出来了，她笑起来，说：“我知道了，你是香港人对吗？”
她很聪明，但更多的是歪打正着。
教堂的钟声在耳边响起的时候，我正看着她，她的黑眼睛像一个旋涡，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它将要把我的灵魂吸引过去，而这阵钟声敲醒了我，我受到了惊吓连心脏都跳得极快。
我答应了馆长的要求，因为我要带她去办银行卡，她来巴黎留学却什么都不知道，既然如此我也可以顺便留下来完成一些工作，但既然我要在巴黎待那么长的时间，她遇到什么事情也可以找我帮忙。
以上是我第一天碰到暮霭时写的日记，当我抽空回英国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讲给克洛伊听的时候，她的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白色的布裙上多了几道水渍。
她取笑我自欺欺人，“如果您想在法国陪她尽可以直接说出来。”她的母亲安德莉亚躺在火炉旁的摇椅上织着毛衣微笑，看起来十分认同克洛伊的话。
“什么？一切只不过都是凑巧罢了。”我红着脸在房间里踱步，我也是这样在她的公寓里踱步的，我这样会不会打扰到她，她又会不会讨厌我做这些无谓的动作。
克洛伊作为和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朋友，早就知道我的秉性，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用小刀在发酵好的面包上划了一个十字。这是她单独给我做的面包，只消切上一片黄油或者芝士让我夹在面包里面就可以对付一顿晚餐。
“小姐，您真该多吃一些，否则您瘦骨嶙峋的样子会吓到别人。”克洛伊切着冒热气的面包，分成拳头大小递给我。
面包吸收掉我口腔里的水分，吃起来很噎人，但我喜欢这种烘烤的小麦的香味，只是我现在莫名地对事物有一种抵触的情绪，但这种情绪从何而来我也不知道。
见我艰难地吞咽着，克洛伊好心地给我倒了一杯红酒，我拉高了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臂，翻来覆去地看，确实瘦得吓人，我不好意思地把袖子放了下来。
吃完餐盘里的食物，我让克洛伊再切了一片芝士给我，我啜饮着温热的葡萄酒，小口地吃着风味醇厚的芝士，克洛伊一边清洗盘子一边惊叹着我的改变。
晚间，我和克洛伊躺在我的床上闲聊，60英寸的宽度即使是两人平躺都还有很多空余。
“小姐，说实话我以前没觉得您这么热心肠。”克洛伊说着，暖炉里传来木材燃烧“噼里啪啦”的响声，她指的是我甘愿为暮霭跑前跑后处理那些事情，还为她翻译课堂内容，我确实不爱管闲事，也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
“这不重要，我接下来要跟你说一件令我心烦的事情，”我看着床帐的顶部，窗外的风在呼啸，拍打在窗棂上，像冤鬼索命，它打断了我的话，我有些不耐烦地直起身子离克洛伊近一些，好让她听得清楚，“我在巴黎做事的美术馆里碰到了伊莉雅，那个女人，我和你说过吧？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讨厌鬼。”
我又重新躺下，身下柔软的床垫托住我的身子，我又继续盯着帐顶。
“伊莉雅？很耳熟小姐，但是我想不起来了。”克洛伊摇了摇头，她的世界很简单，在英国读书在英国工作，偶尔我回来了便听我说说外面的故事，但和她说了，她听过就过，从不记在心上，以致于我和她讲相关联的事情又得从头说起。
“就是我在香港读书的时候的一个同学……”这个由头太长了，我不想再说下去，便皱起眉头闭上眼睛。
我能感觉到克洛伊转头看我，听到她轻轻地笑了声，说：“我记得，她的母亲是香港人嫁到了俄罗斯，和老爷、夫人的恰恰相反，总是招惹您。”
可不止招惹那么简单，她也是学雕塑的，凡事都要和我比较，这次在美术馆里又碰见她，真是叫人倒胃口，我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胃口差点连牛奶都要喝不下去了。
我得想个办法把她赶走，我拧着手指想。
“克洛伊，你都是怎么交朋友的？”我第一次想知道这件事情，以前我从没遇到想主动和她交朋友的人，可我现在遇到暮霭了。
“为什么她可以和别人做贴面礼，却不对我做？”我咬着下唇百思不得其解，我帮了她这么多，莫非她不想和我交朋友？
我起身到壁炉旁点了一根烟，克洛伊顺着我的方向坐了起来，问我：“和您这样的朋友吗？”
我摇了摇头，能和克洛伊做朋友，因为她是安德莉亚的女儿，从小和我一起生活；和诗菁做朋友，是因为音乐的契机，且她让我为她写歌，我们有很多交集。但是，和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做朋友，该如何深入？
最好是将我和她的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盘根错节，像门前冷杉的树根。
我的问题也难倒了克洛伊，她用手指将一缕头发拉到嘴边，思考了半天，说：“您若是不主动，除非她很想和您交朋友，否则……”
要我主动，难倒我还不够主动的？我坐在壁炉旁，把烟灰抖进壁炉里，也许为她翻译上一段时间，我们的友谊就能稳固，可若是在升华呢，需要什么催化剂？
“小姐，这世上竟还有事情能让你苦恼。”而我的苦恼便是她的苦恼，她也皱起眉头，过了一会儿舒展开来，她走下床来到我身边，牵起我的手说：“亲密一点呢？嗯？我可以和朋友挽手，但生人就不行，您可以试探一下。”
和暮霭牵手吗？我一想起来脸就变得滚烫，刚才在壁炉旁坐了这么久都不觉得热，此刻胸口竟然发闷。
我把烟头也丢进壁炉，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克洛伊，我告诉她：“如果再近一点呢？如果我亲吻她是不是会吓到她？”
仅仅只是说出这句话就已经吓到克洛伊了，她说：“当然了，这太冒昧了，您肯定会吓坏她的。小姐，朋友之间不会亲吻。”
克洛伊只把我当成不经世事的小姐，然而我并不是，我当然知道有些事情不适合朋友去做，可我就是想亲吻她，那是不是就说明了一件事。
“我可能爱上她了，克洛伊，我一定是爱上她了！天那，我该怎么办？”我松开她的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当我确定了这件事后，我觉得害怕极了。
她会不会厌恶我，会不会觉得我令人恶心？
我的双手紧紧捂住了面庞，心在狂跳。
克洛伊给我倒了一杯水拿到我跟前，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将水饮尽。
“可以给我拿颗药吗？或者倒一杯酒给我。”我不想再去思考这个问题，只有睡着了才可以不去想。
克洛伊犹豫了一下，没有答应我的要求而是走到我面前对我说：“不要担心，只要您还没有告诉她，您千万不要叫她知道，这样就没事了。”
“可是我会忍不住，她会发现的。”我压低了声音，不知如何是好。
“不会的，”克洛伊按住我的肩膀轻轻摇晃了两下，要我听她的，“无论她爱不爱您，您都不要首先让她知道，这在爱情里是第一准则。”
“如果是友情，您需要主动，但如果是爱情，我的小姐，千万不要主动。”
我带着克洛伊的劝诫回了巴黎，我没有立即去找暮霭，而是回家、或是去美术馆工作，总之我得找些事情去转移我的注意力。
我已经一个礼拜没有见她，总该可以去找她了吧，我想着给她发了短信，五秒内她就给我回了“方便”两个字。
我松了一口气，这不叫我主动吧，她也很盼望可以见到我，我看得出来。
好在我今天去找她了，她迷了路，哭得像个可怜虫，看得我自责不已，我不该故意疏远她，不该故意不来找她的。
然而我没有想到，今天的一切就是我们关系升华的催化剂。她请我吃饭，可我实在吃不下，而她又不喜欢浪费食物，便将我吃剩的牛排吃完了。
她就是很自然地将我的食物一口口吃完，这样的行为在欧洲是不太礼貌的，也不太卫生。但我没有像纠正她不对我做贴面礼那样纠正她，我很乐意她愿意这样做，根须似乎已经开始交错。
她第二天还要上课，我尽可能快地给她翻译，面对面的教她可以节省很多时间，但不知不觉也已至夜深。她邀请我留宿，住在她这间小小的公寓里。
因为我告诉她目前我借宿在朋友家，先前克洛伊还责怪我不该说谎，她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最不能夹杂谎言。但现在却因谎得福。
我永远也忘不了和她住在一块的幸福感，即使我总是一夜无眠，即使这硬床板躺得我腰酸背痛，让我不得不在半夜起身活动两圈，或是去抽一支烟，可只要她晚上可以抱着我，虽然她很快就翻身走了，但我还是觉得很快乐。
现在我便知道了，只要晚上去得足够晚，她就会因为担心我的安全问题让我留下来住，久而久之，我便从“我朋友家”搬到了她的公寓。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番外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