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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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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地画上最后几笔,交到了李欣琪的办公室,我下楼打了一辆车直奔穿夏家。
的士在大门口停下,我付了车费后,又多给了司机一张百元港币,“麻烦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出来。”
说完我便下车到门口,让守门的张伯给我开了门进去。我步履匆匆,张伯望了我一眼拿起对讲机不知和谁说了什么。
从这件事我也看出来,在梁家做事的人都很机灵,我只不过独身打了一辆车回来,就让他们看出异常来了。
田管家迅速出现在门口,跟在我身边问我:“暮霭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我的语气尽量平和,只是脚步并未放缓,“我要出差,所以回来收拾点东西。”
田管家点了点头,问:“大小姐没和您在一起吗?”
我扯了扯嘴角,反问他:“她不在家吗?”于是我走得更快了,甩了他一段距离,穿过庭院开门上楼。
现在才六点,昨晚大家休息的时间都很晚,还来不及打扫屋子,我推开房门一看,果然里面的被子铺得很整齐,没有被睡过的痕迹。
我走到衣帽间开始收拾我的行李,继而去书房。
田管家镇定地站在门口看着我收拾东西,对我说:“暮霭小姐,您要去哪里出差,让文叔送您过去吧。”
“不用麻烦了,我坐来时的车过去就行。”我一边回答田管家,一边伸手抚摸书桌上穿夏送我的礼物,我并不准备把它们带走,我要收拾的反而是我送给穿夏的东西,既然我要走了,不想在她的生活中再留下我的痕迹。
我的情绪再如何掩藏,此时也都暴露无遗,田管家也不再和我绕圈子,直说:“不管有什么事情,都请您等大小姐回来再走,我已经让张伯请的士司机离开了,也通知了大小姐,她现在马上就过来了,请您耐心等候一下。”
说完,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这间房子,但他并没有走远,只是守在楼下的门口。
我继续收拾东西,送给穿夏的胸针和画像都被她摆在桌子最显眼的地方,唯有那张贺卡,我记得她是夹在一本书里。
她桌上的东西收拾得很整齐,一本绿皮笔记本放在斜上方,我经常看到她在上面写字,好奇心驱使我打开了这本本子。
我略读了两页才发现这是她的日记本,从文字上看来这并不是她的第一本日记本,开始她用的是英文书写,好看的花体字流畅地描写她身边的事物。
我往后翻了翻,看到她对认识我时的描述:她的身上似乎有魔力,让我时刻想待在她的身边。
那么如今这魔力又到了别人的身上,所以让她可以在别的地方过夜。
在法国的那段时间,日记本记录的大部分事情都是穿夏对我们相处的描写,她笔下的内心可比我知道的她要细腻多了,很难想象一个很少开口说话的人,在台灯下奋笔疾书的样子。
我接着往后翻,她开始用中文写日记,到最近的时候,她已经改为简体了。
“我见到她的前度了,嫉妒要把我吞噬,上一次有这种感受时,还是因为我养的兔子更亲近应冗一些。暮霭和兔子一样,我不能强迫她更爱谁,我只能按照克洛伊教我的方法,对兔子更好,兔子会感受到的。对暮霭更好,她也会感受到的。”
虽然她写得很甜蜜,但我却更好奇她是如何评价我们的现在。
我竖起日记本,纸页从我的指腹往下滑落,我找到最后一页往前翻,却也一无所获。
直到最后一页,她的笔下写的仍然是有多么在乎我。
我放下她的日记本,望向窗外,外面传来一些声音,没多久便看到穿夏风风火火从前厅的厨房后门往庭院里跑,在楼下碰到了守在那的管家。
“她呢?”穿夏问道。
“在楼上等您呢,您……慢点!”田管家的年纪和穿夏的大哥年纪相仿,一直对穿夏也疼爱有加,穿夏走路的速度比我还要快,鞋跟敲击在大理石上,发出响声。
她喘着气出现在书房门口,此时我的心情也平复了很多,淡定地和她对视。
她看着地上的行李箱、她桌上被我拿到中间的相框和胸针,“怎么了暮霭?你要去哪?”她还努力地保持微笑,缓缓朝我走来。
“你最近和张琪琪走得很近嘛。”我其实是讽刺她,但我说不出那种语气,这句话反而变成了一句陈述句。
她朝我走过来,绕过书桌,在我面前站定。
很短暂的时间里我却想起了很多事,我想为什么我的感情总是这么不顺,为什么总有人要横刀夺爱,为什么穿夏也无法避免会犯这种错误,接着我就想到,我离开以后她该怎么办?会和张琪琪在一起吗?张琪琪能照顾好她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嫣然一笑:“被你发现了。”
我差点没被她这句话气吐血,所以是怎样?被我发现她们之间的私情,还很得意吗?
我白了她一眼,从书桌的另一侧走出来,狠狠地盖上行李箱后拉上拉链。
她看见了,跟着跑过来在我身边蹲下,讨好地抱住我的胳膊摇晃,我用劲全力推开了她。
穿夏往后摔了个屁股墩,委屈地看着我说:“怎么了嘛,都因为芜州话太难了,我一个星期抽一天学了这么久还没学会,你要是不喜欢我和诺拉在一起,我就不去找她了。”
芜州话?她是找张琪琪学芜州话去了?我皱起眉头转头看她,“你找她学芜州话?”
她点了点头。
“大半夜的找她去学芜州话?梁穿夏,你觉得我像傻子吗?”我动作利落地把箱子立起来,抽出拉杆。
“什么半夜,我都是白天去找她学的,你干嘛这么生气?”穿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伸开双臂拦在我面前。
居然还问我为什么生气,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铁青着脸质问她:“你昨晚不是说你在家吗?你去哪了?”
“我……”她一时语塞。
我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拉上行李箱绕过她往门口去,“等等!”穿夏在后面拉住了我的行李箱,我不耐烦地转头看她。
不管和谁分道扬镳,我都不喜欢把场面做得太难看,李兰西是一样,穿夏也是一样。
但却没想到对上她莫名其妙的表情,“我昨晚不就在公寓等你吗?”她说。
“你不是说在家吗?”我的火焰立刻消了一半,但我仍没消气,现在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谁知道她昨晚究竟在哪。
“有你的地方就是家呀。”她总是能把这种肉麻的话说的极其自然。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时哑口无言,更多地碎片从我脑子里浮现。
其实像穿夏这样的性格,连和她做朋友都这么难,更何况那个张琪琪借着穿夏职位转正又来酒会,目的很明显就是攀高枝的,她也不可能会喜欢这样的人吧。
我感觉自己像疑邻盗斧里的主人公,以为穿夏出轨了,便看她哪都像出轨的人,现在误会解开了,我又开始马后炮,觉得她不是这种人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去哪呢?”穿夏看着我的行李箱问道,我也低头看了看行李箱,暗暗地咽了口唾沫,抬起头扬起笑脸说:“我……要出差。”
“可你不是刚通宵加班吗?公司这么没人性的吗?我打电话给李欣琪问问。”她说着掏出了手机,我赶紧抢下来,解释说:“不是,就巴黎的一个时装秀,不去也可以。”
形势开始转变,穿夏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问我:“你昨晚的确是一直在公司吧?”她上前了一步,更贴近我,皱起鼻子嗅了嗅,提高了音量,“你抽烟了?”
看着她睁大的眼睛,我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闪躲了视线:“不是我,是同事。”
“香港禁止室内吸烟的,陈暮霭,你觉得我像傻子吗?”她生气地扳住我的肩膀,凑过来要亲我。
我没吃薄荷糖又抽了那么多烟,嘴里的烟味再明显不过了,我拼命抵抗,从穿夏手里溜了出来,跑到办公桌后面躲着她。“穿夏,你听我说。”眼见她过来,我往旁边挪了两步。
“不用多说什么,过来给我亲一口就知道了。”穿夏立场坚定,非要确定我抽烟了不可。
“我都说了是同事抽烟,弄到我身上了。”
我俩绕着办公桌来回跑,本来我就一晚上没睡觉了,现在还穿着昨晚上的礼服和高跟鞋,现在又累又紧张,要是让穿夏知道我抽了一盒烟,我的下场不容乐观。
“难道你要这么跑一辈子吗?”穿夏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投降认输。
“穿夏,你别闹了,我很累想去洗个澡睡觉了。”我撒娇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累了?你刚才不是还要出差吗?过来。”她往前走了两步,我赶紧也往右边走了两步。
“你……你再这样信不信我把这桌子给掀了?”她气急败坏地威胁道,但我不置可否地看了看面前的桌子,眼里满是怀疑,掀这几百斤的实木老板桌?说真的,我不信。
我的反应把她给气坏了,趁着我不注意,一个箭步冲过来将我按住。
“陈暮霭。”她恶狠狠地喊着我的名字,压住我的后脑勺吻了过来。
幸亏我机智,在刚才的打闹中,趁机从旁边的篮子里拿了一颗薄荷糖塞到嘴里,此时嘴里只有辛辣的薄荷味。
她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松开了我,我的手撑在身后的桌子上,忍不住大笑起来,一副小人得志的感觉。
她咬了咬唇看着我,无奈地说:“快去冲凉吧,今天还去公司吗?”
我重新打开行李箱,由于刚才我下定决心要搬离这里,所以把所有的衣物都扔进了行李箱,乱糟糟的也没有整理,我从里面掏出了睡衣和欢喜的衣物,衣服撒了一地,我心虚地转头看着穿夏,说:“我下午还要去公司的呢,衣服先放这,我一会儿整理。”
等我洗完澡出来,穿夏正好放下手机,刚和谁打完电话的样子,她表情严肃地从飘窗上下来,“你没有要出差。”她说着走近我,将我逼得后退了几步。
她打电话给李欣琪这事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我意料之外,本以为刚刚我阻止了她,她会急促作罢,没想到还是打过去了。
既然她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昨晚我给应冗和文叔打电话,他们说你送诺拉回去,还说你不回家了,我打电话给你,你却又说自己在家,你说我会怎么想?”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你不相信我是吗?”她的眼眶有些红了,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穿夏,我真的很怕……你看你又有钱,长得又漂亮,又这么可爱,我怕你欺骗我的感情,怕你喜欢别人去了。”我抱住她,把脸靠在她的肩膀上。
这个招数是以前袁鸢常对我用的,把原因归到对方身上,还让对方觉得受用,心甘情愿地原谅。
果然这个方法很奏效,穿夏的身子软了下来,拍着我的背安慰我说:“欺骗人感情的都是公子哥,你看那些富家小姐,哪一个不是深情专一的?你看《西厢记》里的崔莺莺,《牡丹亭》里的杜丽娘。”
“知道的还挺多,那我得告诉袁鸢,让她注意着点你家的公子哥。”我笑着说道。
穿夏一大清早被田管家的电话吵醒,也没有休息好,换了睡衣跟我一起补觉。
刚挨到枕头,穿夏又开始发难了,“所以你是抽烟了对吧?”
李欣琪这个叛徒,是她让我提神给的我烟,现在又出卖我。我捂住耳朵背过身去。
“我问你话呢。”穿夏从背后抱住我,对我又拉又扯的。
“哎呀,你别闹了……嘘……你听,什么声音?”我按住穿夏的手,注意力放在房间外面。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我们的房门也被打开了,是穿夏的奶奶,她还穿着居家服,只有头发梳得服帖,其他都还没打扮。
“你们今天都在家休息呢?”她笑眯眯地看着我们,穿夏点了点头。
“昨晚累了吧,暮霭今天休息吗?早餐还下楼吃吗?”
“不吃了,奶奶,她今天休息呢,我们想多睡会儿。”穿夏说道。
“好,多睡会儿,年轻人就该多睡会儿。”梁老夫人说完便离开了,她哪是觉得年轻人要多睡啊,隔壁那个梁应冗睡到九点,念都要被念死了,只不过这个年轻人是穿夏罢了。
“你看,把我奶奶都招来了,下回还敢不敢离家出走了。”穿夏坐起来狠狠地盯着我,她不舍得打我又不舍得掐我,只能在语言上对我做出警告。
“我错了,大小姐,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求饶道。
她才重新躺回被窝里,随着动作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我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紧张地看着她。
“屁股疼。”她说。
我想起刚刚在气头上的时候推了她一下,愧疚不已,伸手给她揉了揉,她身上肉本来就不多,刚才往地上那么一坐一定痛极了。
“对不起。”我连连向她道歉,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暮霭,我告诉你,你以后误会我可以,但你得想清楚了,要是下回再一推给我推死了,有的你后悔的。”她一边享受着我的按摩,一边得意忘形地说着胡话。
我早就不爽她成天把这个“死”挂在嘴上,一有点什么事就死啊死的,一听就来气,抬手又往她屁股上补了几巴掌。
“再胡说我把你嘴巴缝起来。”我说。
她愣愣地看了我几秒,然后反应过来,雷声大雨点小地大声哭起来。
“好好好,不缝不缝。”我赶紧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继续给她揉。
渐渐地打闹声轻了,我们都很累,穿夏起码还睡了一晚上,而我熬了一晚上,现在累得十分清醒,一时半会儿还睡不着。
“穿夏,”我叫了她一声,她转头看着我,我说,“你刚才给欣琪打电话是帮我请假的吧?”
她傲娇地别过去头,轻哼了一声。
“谢谢你。”我伸手挠了挠她的脖子,她一歪头夹住了我的手,我忍不住说她幼稚。
“你以为我打听你昨晚上有没有在公司吗?打听你是不是真的出差吗?问你是不是抽烟吗?我跟你不一样,”她刚开始还只是说着玩笑话,渐渐地变得认真,“我就是无条件信任你。”
听她这么说,我反而挺起胸膛说:“我又没有瞒着你跟谁往来,我清清白白正大光明,我还怕你打听?”
“我原本也清清白白,奈何有心人要歪曲事实,而我对象听到这些流言蜚语不是来找我求证,而是收拾东西要离开我,到头来,我才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吧。”她不开心地说道。
“对不起啦,”我再次诚心给她道歉,“实在不行我跪下给你磕个头。”我作势要起来,她皱起眉头按住了我。
“说我幼稚,最幼稚的就是你。我不怪你,要不是她在你面前搬弄是非你也不会误会。”
我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依梁家在香港的人缘关系,封杀一个没背景的记者不是什么难事,可想到张琪琪,又不免有些心软,“穿夏,这事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捕风捉影的,其实她也没说什么,是我自己误会了。”
我顿了顿,然后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你别去报复她,别难为她了,一个芜州人在这里生存也挺不容易的。”我承认自己有点圣母心泛滥。
“我不难为她,”穿夏只能答应我,但她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但吓唬她一下还是有必要的,不然还以为我好拿捏呢。”
她最后嘟囔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有些犯迷糊了,随口“嗯”了两声便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