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素心入世》陋室

9、烈女缠郎 身后则

　　身后则传来一声“对你主人我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原是摆够了排场的温客行觉得这个出场排面已足够，便收了玉箫飞身渡水而来。一边走还一边吟诗：“阿絮呀，如此星辰如此夜，正宜对酒当歌。”
　　周絮朝他扬扬自己的酒葫芦。
　　温客行刚开了个头就被拒绝，但他素来脸皮极厚，也不恼，又对灵素道：“阿素啊，你看这小丫头对你都比我上心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留来留去留成仇！”
　　听他又在那胡扯，阿湘翻了个白眼，拉着程灵素说话。
　　见阿素也不理他，温客行又若无其事的转向张成岭：“张小公子，一日未见，你好像长个了！”
　　成岭愕然，不知说些什么好。
　　灵素心道，这温兄不只早上不着调，晚上也不怎么正经啊！
　　一时无语，温客行奉行“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又转头对阿湘道：“阿湘啊，有空多跟两位姐姐好好学学。这服侍人也是一门学问，你看你主人今天这个出场，有排面吧！”
　　阿湘觉得主人脑子简直有病，明知这痨病鬼是个男人，偏说什么“声若凤鸣，身清骨秀”，又眼巴巴的一路尾随，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又送衣服又赠宝马，人家还不领情。当下怒其不争的回道：“主人，婢子生来笨得很，你是知道的，你要是觉得两位姐姐服侍的好，你去找她们呀！”

　　被自己的丫头撅了面子，温客行只笑了笑。又似漫不经心地踱步到周絮身边，刚要在他身旁的枯树干上坐下，周絮眼疾腿快的抬起左腿放在上面。温客行一笑，又慢悠悠回到成岭身边，撩衣坐下。
　　整整衣服，放下玉箫，左右看了看，又开口吟诗：“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古往今来共一时，人生万事无不有。传闻昔日魔将容长青，毕生打造了三件得意之作，一名大荒，一名龙背，一名白衣。昔日四季山庄庄主秦怀章，便是以白衣为佩剑驰骋江湖，四季山庄湮灭之后，此名剑遂不知所终。”
　　又对周絮道：“阿絮，我同你说吧，我见你的佩剑与白衣剑很是相似，原想那几个丐帮的臭叫花子武功稀松，不堪一击，只想待你出手再确认一番。可不曾想，你宁愿涉险也不肯拔剑，不会是不忍心宰了那几个臭叫花子吧！”
　　说着，掸掸衣袖，“那么，我想了想，便只有两种原因了。第一，这剑不是你的，”看看周絮不动声色的脸，自顾自笑了笑，又道：“当然了，我们阿絮怎么会做这么下三烂的事呢。那么只有第二种解释了，”他凝视着周絮的眼睛，慢慢的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不敢透露行踪呢？”

　　周絮探身上前，淡声对温客行道：“温公子，咱们俩的关系，就像这鱼一样，知道为什么吗？”一边指了指插在火边烤着的鱼，“不熟”，他笑了笑，脸上显出一种漠然，“从相识到现在，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我也没有兴趣。我见你多次伸出援手，敬你一尺，若你想得寸进尺，想见白衣剑的话，那也不必费那么多口舌。”
　　谁知温客行的关注点永远奇特，“阿絮，我们好歹一起出过生入过死，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一间破庙里过过夜，你怎么还张口闭口温公子呢，也太见外了！”顿了顿，又道：“阿絮呀，你今晚怎么这么暴躁。好吧，我承认，白天是我不好，不该存心试探你，害得你受伤，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我想知道什么，该直接问你的，我们阿絮不会骗我的，对吧？”
　　周絮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道自己与他这厚脸皮的计较什么，也是够闲的。

　　正在此时，突然一阵琴声袭来，这琴声被弹奏者灌注了内力，如刀如剑，只听得人心头大震。
　　程灵素急忙收敛心神，抱元守一，运起内力抵抗琴声的袭击。
　　成岭和阿湘没有深厚的内力，纷纷用手堵住耳朵，可那琴音仿若游丝般钻入脑中，二人很快便失去心智般起身朝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温客行忙运起内力抬手护住二人，周絮则伸手抄起温客行的玉箫放嘴边吹奏，只是声音呕哑嘲哳的，甚是难听。
　　道道声波在空中相碰，犹如刀剑相搏，把树叶草茎都割的粉碎。
　　周絮到底技高一筹，很快萧声便压制住了琴声，那抚琴人败逃而去。
　　琴声一停，成岭和阿湘便恢复了神智，阿湘惊呼一声，“云栽，红露！”忙飞身朝画舫而去。灵素也站起身，“我也去帮忙。”

　　和阿湘一起把两位落水的姑娘救上船，见二人只是灌了湖水昏迷，并无大碍。灵素用手推拿了几个穴位，让二人把腹中水吐出来，又让阿湘把二人放到床上休息。见阿湘忙前忙后的招顾，不禁出声安慰：“好阿湘，你别着急，她们并无大碍，待休息会便好了。”
　　阿湘却道：“她二人是我从急色鬼手中救出来的，本来主人要遣散她们，是我一力阻拦，我还说自己定能护她们周全呢，这才几天，便遭了罪！”
　　灵素抱抱阿湘，这小丫头虽然嘴毒，别人不爱听什么偏要说什么，但一颗心并不坏。温兄还说周兄嘴硬心软，他们主仆俩又何尝不是。

　　安慰了阿湘，看小丫头情绪渐稳，灵素担心成岭，便又飞身上了岸。
　　却见周絮正冷了一张脸呵斥成岭，“不许哭！”
　　成岭眼圈红红的，想是刚刚哭过。
　　温客行则和事佬般缓和气氛，“好了好了，小朋友谁不贪玩。我小时候爹娘叫我用功，我也是整天偷奸耍滑的。”
　　周絮不买账，“我为什么不贪玩。”
　　灵素一叹，这周兄很有点严师风范。
　　温客行看看张成岭，拍拍他肩膀，“傻小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嫌货才是买货人。你周叔骂你之前不用功，是想点拨你的意思，你还不聪明点。”
　　傻小子张成岭突然间福至心灵，起身跪倒在周絮面前，磕了三个头，“周叔，师父，请你收我为徒。我以后一定好好努力，绝对不辜负师父救我教我的恩德。”
　　周絮依旧一脸严肃，“起来，你是镜湖派遗孤，肩负着门派传承的重任，怎能拜我为师！”
　　张成岭一脸难过的道：“我大哥武功高强，二哥读书厉害，我以为我这辈子只用负责在爹娘身边尽孝，从未好好用功习武，镜湖派的武功，我没学会什么。”
　　温客行在一旁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世间事多半都是如此。”
　　周絮诧异的看了温客行一眼，“即便如此，你也应该投身五湖盟。”
　　成岭急切道：“我不，我就投在你门下，求你收我为徒？”
　　周絮神色更严肃了，“我最后说一遍，起来。”
　　灵素上前扶起成岭，小少年一脸沮丧。
　　听周絮又道：“你已经错过了扎根基最好的年龄，恐怕穷其一生都难窥上乘武学之门径。”
　　温客行却道：“别瞎说，傻小子，你要明白你周叔的意思，他所说的上乘武功，是指达摩祖师长明剑仙的程度，没几个人能达到。你从现在开始努力，练成我这样问题不大。”说着，还伸手摸了摸成岭的头发，以示安慰。
　　“话虽没说错，学好武功有两个法子，一是童子功，二是从今日起便好好练武，总会一日强过一日。”周絮到底见不得成岭难过，“今日你受魔音所噬，受了些内伤，我教你些入门心法，你依法调息，可疗此伤。”
　　灵素听得成岭受了内伤，又取出一颗“神农百草丹”，嘱咐成岭服下。
　　温客行却笑的一脸满足，仿若偷了腥的猫，“阿絮，我早就知道，你最是嘴硬心软。”
　　周絮看了眼画舫，意有所指道：“温兄，不去看看？”
　　“无妨，阿湘自己料理的来。”
　　“周某自己也料理的来，不劳温兄费心，恕不远送。”

　　成岭内力到底浅薄，虽有灵素的药丸和周絮的内功心法，还是有点受不住湖边的湿冷，抱着肩膀发抖。
　　就在周絮要教训成岭如何打坐之际，一缕柔和的萧声从湖中传来，灵素一怔，“菩提清心曲。”
　　周絮闻言也道：“此曲对修习内功大有裨益，听这乐声清正坚韧，百转无悔，非心性无邪者不可得。想不到这人倒吹出这样的萧声！”
　　一宿无话，只余幽幽萧声飘荡夜空。

　　翌日，灵素醒来后只觉浑身轻松，这萧声果然对修习内功大有助益。去湖边洗把脸，回来时却见到昨夜被周絮强硬送走的温客行正拍着成岭的肩膀，“傻小子，这便把你唬住了，你难道不知道，你周叔最是嘴硬心软，缠他呀，岂不闻‘烈女怕缠郎’？”
　　灵素一怔，“烈女怕缠郎是这么用的吗？”
　　温客行也发现好像有点不对，又改口道：“嗯，有志者，事竟成。”拍拍成岭，“上”。
　　成岭一脸被鼓舞的兴奋，扭头朝周絮跑去了。
　　灵素一脸复杂的看了温客行一眼，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