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素心入世》陋室

65、剖心明意 直至今

　　直至今日，琉璃甲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才总算清楚明了。晋王被周子舒打伤，往后余生只能缠绵病榻，就算再有逐鹿中原匡扶天下的野心，可身体不允许，恐怕也只能作罢了。对周子舒而言，晋王，天窗都不足为虑了。

　　毕星明程子辰等人的到来，四季山庄仿佛重新焕发了新的活力，喧闹代替了寂静，一切井然有序却又生机勃勃。
　　成岭的流云九宫步已走的极熟了，周子舒便让他带领一众师弟们练习，步法走位，推掌练剑，甚是认真刻苦。练功之余，又被灵素指使着采集花瓣酿酒。
　　去岁酿的寒梅酒，颇受众人好评，尤其周子舒这个爱酒之人，更是赞不绝口。
　　周子舒说四季山庄“春浴杜鹃花海”，果然不错，随着泠泠寒冬的远去，气温慢慢回升，山庄外那大片大片的杜鹃树便悄然绽开了花姿，那些深深浅浅浓浓淡淡的红，远远望去，犹如一片片红色的海洋，艳丽而震撼。更有那皎洁如月光的梨花，盈盈如旭日初升时的那一抹如诗如梦般的粉色桃花，整个山庄置于这绚丽的花海中，如诗如画，如梦如幻，直让人恍然觉得似已不在尘俗凡世了。
　　灵素便带了成岭韩英他们，细细挑选那些开的正好的杜鹃花梨花桃花杏花们，采摘下来，分别酿成不同的花酒，待时光变幻，岁月沁染，便可取出轻酌慢饮了。
　　一时间，众人似乎远离了尘世喧嚣，淡出了江湖风雨，过起了轻煮岁月慢煮茶，诗酒趁年华的山中隐逸的轻闲生活。

　　这日，山庄大门忽被敲响，不大会就传来成岭惊讶中带着欣喜的欢呼声：“湘姐姐，曹大哥！”
　　来的正是那日在城外分别后，与曹蔚宁同回清风山的阿湘他们。
　　当日阿湘曹蔚宁和众人分别后，日夜兼程，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到了清风山，只是清风山却被掌门莫怀阳下令封了山，不接待外客。曹蔚宁的师叔范怀空便把阿湘安置在半山腰的一个小院里，翠竹环绕，清风徐来，倒是十分雅致。
　　莫怀阳据说闭了关，但师叔范怀空，师兄莫蔚虚他们都对阿湘表达了十足的热忱欢迎，范怀空还道年后便挑个黄道吉日，帮阿湘曹蔚宁把婚事给办了。
　　只是，天不随人愿，祸事总在旦夕间，忽有一日，清风山被一群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药人袭击，清风派弟子不妨之下竟被药人抓死抓伤大半，最后被范怀空带领着躲藏在清风派后山的禁地。
　　直躲了两天三夜，众人被饿的奄奄一息之际方才逃出生天。

　　“莫怀阳和赵敬结盟了。”周子舒拧眉。
　　从龙渊阁回来的路上，周子舒他们就听到江湖传言，赵敬做了五湖盟主，收服了毒蝎，并收蝎王为义子。
　　赵敬此人，既有“赛孟尝”又称，又有“赵玄德”之名，心机城府无一不有，二十年前就能借刀杀人不露行色，为一己之私掀起腥风血雨，容炫的悲剧，温如玉全家的惨案，二师弟温客行一生的不幸，可以说都是此人造成的。
　　自从温客行用醉生梦死解了孟婆汤的药效，记起是赵敬骗他开了那农家小院的门，引得父母惨死鬼谷之手，温客行就发誓一定让赵敬血债血偿，身败名裂。此时听阿湘说是莫怀阳搬来赵敬方解了清风派之危，且赵敬为消莫怀阳怒气当众打了蝎王一巴掌，并承诺会给清风派一个交代时，眼神动了动，心里闪过一个想法。

　　曹蔚宁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师父要和赵敬结盟？清风剑派一直以匡扶大义斩妖除魔为已任，门规中更是有清风派弟子不得结交邪魔外道一条，师父不会不知，就连他都能看出那赵敬心怀叵测，他不信一向通达的师父会看不出。赵敬收服毒蝎，收拢恶鬼，清风剑派和五湖盟结盟，不是和毒蝎、鬼谷站到一条船上了吗？那斩妖除魔的口号还怎么喊，匡扶大义的行径又该如何做？
　　曹蔚宁想不明白，师叔说师父所谋深远，不让他们过多追问，可是，即便不问，他也知道，这不对！可他只是个普通的弟子，无法左右师父的想法，甚至于师父连他和阿湘的婚事都不答应，他没办法，只能带着阿湘逃了出来。

　　“所以，我们就私奔了！”阿湘欢快的道。
　　“这丫头，”七爷笑道，“怎的一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
　　“当然了，”阿湘得意洋洋的道，“我能把曹大哥拐走，说明曹大哥对我的心意比什么江湖规矩都要重要，我当然是开心的啦。”
　　曹蔚宁偷偷拉着阿湘的手，望着她宠溺的笑。
　　一向安静的大巫难得一笑，道：“说的好，阿湘姑娘敢爱敢恨，有我们南疆姑娘的风采。”
　　七爷睨他一眼，意有所指，“是呀，跟你们南疆人一样，擅长拐跑好人家的孩子。”
　　灵素看看紧盯着周子舒的温客行，又看看相视而笑的阿湘曹蔚宁，赞同的点点头。

　　成岭哭了一场，温客行终于向他坦白，并把那本叶白衣丢过来的群鬼册拿给他看。
　　成岭惊呆了，他没想到一向宠他逗他的师叔竟是鬼谷谷主，一时间他竟觉得有些荒谬，不会是师叔又和他开的一个玩笑吧？
　　“成岭，是温叔对不起你，血洗镜湖派的是长舌鬼，虽然我并未下令，可我是鬼谷谷主……”
　　温客行脸有愧色，“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成岭，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你，你要恨我怨我，我……”
　　温客行说不下去了，之所以这么久不敢坦白，也是怕成岭知道真相后会恨他怨他恼了他，在他心里，成岭早就是一家人了。可是他对成岭所做的，相较于五湖盟对他又有何区别？他可以恨五湖盟，成岭又如何不可以恨他呢？
　　“成岭，你温叔他……”周子舒拍拍成岭的肩，想闻言宽慰，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成岭有些茫然，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太大，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看着一脸担忧他的师父，和满脸愧色不敢看自己的温叔，一时有点想笑又想哭，神情都有些扭曲了，他喃喃开口，“这不是真的……，对，不是真的，是……是温叔在和我开玩笑呢？“他望向周子舒，“师父，温叔在和我开玩笑，对吗？”
　　“成岭……”周子舒知道成岭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恨了那么久的鬼谷，谁知最亲近的人却是鬼谷谷主，“你想要打要罚，你师叔都无二话……你也知道，你师叔是真心疼你的……”
　　温客行在一旁殷殷点头，他早就后悔了，当初他让人传出“彩云散，琉璃碎，青崖山鬼谁与悲？”时确实心怀悲愤，想要一把火烧了这些魑魅魍魉，与这浊世共焚。可后来，他遇到了他此生的光，开始想要挣出地狱，寻一条回人间的道。但是，有些错误已经铸成，他能做的，唯有尽力弥补。

　　成岭去寻了灵素，在她面前哭了一场。
　　灵素摸着他的头，无言安慰，她知道成岭会想通的，他只是突闻惊愕，需要发泄一下。
　　果然，哭过后，成岭擦了擦眼泪，“阿素姐姐，我真的太惊讶了，我没想到，师叔竟然就是鬼谷谷主……”
　　灵素轻拍他，“你师叔对你有多好，你也知道，你家的惨案，虽是鬼谷所为，但我相信你师叔当时是不知情的，成岭，我与你师父师叔一起，我们终会把这个害了你家的这个幕后黑手抓住的。”
　　成岭含着眼泪点头，“我知道，我相信师叔，也相信你和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