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素心入世》陋室

56、山河令出 第二日

　　第二日早上，成岭醒来给吓了一跳，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师父和温叔，一觉醒来都挂了彩。师父的左胳膊据说还断了，被一条布带挂在了胸前。温叔还更惨，那脸上给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都肿胀变形了。
　　灵素进来时，听到周子舒正给成岭解释，说是昨晚有强盗来四季山庄，他和温客行拼死一战才终于退敌的。
　　灵素有点麻，昨晚就提醒他们要找好借口了，结果就找了这么个一听就不怎么靠谱的，什么强盗敢在四季山庄撒野，还能把他和温客行打的鼻青脸肿，满身是伤的。
　　可是，成岭却信了，还在那里懊恼，“都怪我，昨天睡的那么死，竟半点动静也没听到……，师父，那伙臭强盗从哪儿冒出来的？等你们养好了伤，咱们去烧了他们的老巢！”
　　周子舒随口一说，大概也没想到成岭这么死心眼，可是他上哪去给他真找一伙强盗去，只得支吾道：“啊……，没事，那伙强盗已经被你温叔杀光了，都杀了。”
　　说着，怕成岭再追问，忙给他找了个事情，“成岭，你赶快去烧些热水，你温叔要沐浴。”
　　温客行有些无语，没想到周子舒编谎话的本事这么不济，“阿絮，你编谎的本事可真够差劲的，什么强盗能将你我打伤？也得亏咱大徒弟傻透了。”
　　见成岭出去了，周子舒也不慌乱了，斜着就给了温客行一计白眼，“我编谎的本事自然不如你，要不然你来编一个。”
　　这本是句玩笑，谁知，温客行却沉默了，片刻后，他方郑重的道，“阿絮，我不想再对成岭撒谎了。”
　　灵素和周子舒都看向他，他面色有些沉重，叹口气，自责般的低声道，“成岭……之所以家破人亡，我并非，全无干系。”
　　灵素和周子舒相视一望，俱都有些紧张。
　　周子舒问，“命人血洗镜湖派的是你。”
　　温客行忙摇头，“不是！”
　　灵素刚提起的心又轻轻放下，周子舒也松了一口气，两人都被他的话吓的不行，若他真下令屠杀镜湖派，那他和成岭便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边是成岭，一边是他，灵素和周子舒怕真是要左右为难，不知所措了。
　　温客行见两人神情，略微有些不自在，但他这些话藏在心里已久，一直找不到机会，此时却想说一说，“你们记不记得，春天时，江湖中遍地流传着一首五湖水天下汇的歌谣？”
　　周子舒道：“忘不了。”
　　灵素也点头。
　　温客行道：“但这首歌谣的下半句，‘彩云散，琉璃碎，青崖山鬼谁与悲’是出自我手。”
　　温客行抿了抿唇，继续道：“我知道，一旦自己撒播下这颗怀疑的种子，消息自然会不胫而走，所有觊觎武库之人，都会像苍蝇见血一样盯上五湖盟。可是，我不明白的是，武库明明是一群人的决定，到了该承担后果的时候，五姓兄弟在哪儿？我爹爹为了维护他们，至死对武库的秘密守口如瓶，可他们却置身事外。当我全家被逐出神医谷，被整个江湖追杀猎捕的时候他们在哪儿？他们就能以牙还牙，为何我就不能以血还血？”
　　温客行说着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气息也越来也急促，显得越来越激动，这些事压在他心中二十多年，他不明白，他要报仇，有错吗？
　　“老温！”周子舒怕他情绪失控，安抚的叫了一声。
　　温客行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下情绪，接着又道：“这些年来，支撑我活下来的唯有复仇一个念头。可是……”
　　他眼神里的仇恨与疯狂慢慢化为无措与苍凉，“
　　当我后悔时，一切都已经积重难返。阿絮，阿素，我不是没曾想过向你们坦白。可是，即便你们能原谅我，我又该如何面对成岭？虽然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对成岭所做的，相较于五湖盟对我又有何区别呀？”
　　这是他的心结，这么些年来，他仇恨着五湖盟，恨他们忘恩负义，自私自利。可是，他却怕在成岭脸上看到对他的怨，对他的恨。这些日子以来，成岭越是亲热的喊他温叔，缠着他对他撒娇，他就越怕，怕成岭知道真相后对他怒目而视，心生嫌弃。
　　周子舒最能明白他的心情，可事已至此，也只有尽量弥补了，他问：“那我问你，血洗镜湖派的人到底是谁，你知不知道？”
　　温客行却也不确定，“可能是鬼谷中出了叛徒也可能是有人想假扮鬼谷嫁祸，反正……”江湖上都说是鬼谷干的。
　　最后一句，他没说完，但他的意思灵素和周子舒都懂。
　　周子舒道：“够了。等过了年，你我一同出去查明真相，替张家报仇。到时候啊，你再和成岭解释清楚。话说回来，到时候成岭要恨你怨你，你可都得受着。不想面对，难道就不面对了吗？”
　　灵素点点头，也道：“成岭是个好孩子，他会明白你的。对了，刚刚大哥说你要沐浴，我这里有活血化瘀的药材，一并添加了进去，比抹药效果更好些。”说着，便出门去找成岭了，身后还有周子舒的声音传来：
　　“我管你什么谷主妖主，首先你是我师弟。等你泡好澡啊，就赶紧给我们弄一顿好吃的。人生不过一日三餐，何必担忧什么千古愁啊，庸人自扰。”
　　更有温客行有点无奈的话语：“是是是，我是庸人，可是周庄主，我并没说我要沐浴呀……”
　　灵素轻轻一叹，总有些事情，会让你痛苦悔恨，可世上哪得双全法，也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也越来越冷了，温客行在山下为众人定做了一批棉衣，这日到了约定取货的日子，便和周子舒带着成岭下山了。
　　众人刚到四季山庄时曾往清风剑派去过一封信，除了报平安外，还担心阿湘的近况，也不知她和曹蔚宁是不是已经平安回到了清风剑派，此时情况可好？几人心里也盼着阿湘会给他们寄封信，让众人安心。
　　这次温客行他们下山除了采买些过冬的衣物用品外，也有想看看有没有阿湘托人寄来的信。
　　傍晚时分，三人便带着一大堆东西回来了，有早就定好的厚衣服，有一些吃食粮食，还有一筐驱寒取暖用的木炭等物，零零总总的甚是不少。说起来，成岭自从拜师以来，每天被周子舒逼着练武用功，身上力气大增，这些东西大半都是他背上来的，看起来倒是游刃有余，毫不费力似的。
　　“阿素姐姐，来信了，湘姐姐来信了……”
　　刚放下身后的背篓，成岭便开心的向灵素报告。
　　听到有阿湘的消息，灵素也很开心，忙去看随后而来的温客行和周子舒。
　　“傻小子……”温客行笑骂了一句，取出信笺递给灵素。
　　灵素打开信，信里阿湘说她和曹蔚宁已经平安到了清风剑派，清风剑派的人对她都很好，尤其是曹蔚宁的师叔，更是把她当做未来的师侄媳妇看的。只是她并没有住到清风剑派里面，而是住在了半山腰的一幢小院里，因为他们没回来之前清风剑派就已经封山了，曹蔚宁的师父闭关了，她自来到就没见过。还说清风剑派很是清雅宜人，不但山青水秀人还热情，她觉得待的很舒服，可是小丫头话风一转，说她很想念她主人，灵素姐姐，还有小鬼成岭和周子舒，字里行间里还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担心。
　　灵素听温客行说过阿湘小时候不怎么喜欢读书，字也是些许认得几个罢了。灵素看着手中那歪歪扭扭宛如稚童初学时的字体，还有不时的圈圈叉叉，连蒙带猜的竟也看明白了阿湘想要表达的意思，不禁摇头微笑起来，“阿湘平安就好！”
　　灵素抬头，“清风剑派封山？”
　　周子舒接道，“看来高崇在英雄大会前就把他手里的琉璃甲交到莫怀阳手中了。”
　　温客行嗤笑，“此地无银三百两，回去就封山，这不是明白着告诉别人有猫腻吗，蠢……”
　　成岭本是与灵素说起阿湘的，见他们的话题不知道扯到哪里去了，他也听不明白，又拉着灵素告诉他另一个好消息，“叶前辈也来信了！”
　　成岭一脸的兴奋之色，“叶前辈要重新召开英雄大会铲除鬼谷了……”
　　灵素面有疑惑，朝周子舒二人看去。
　　周子舒也从怀中掏去一个信封，也递给灵素。
　　灵素展开信，只有六个字，“除群鬼，净山河。”
　　落款却不是叶白衣，而是一个有些奇特的花纹印章，上书“山河令”。
　　灵素不解这是何意。
　　“阿素姐姐，这个花纹，是山河令。我以前在五湖盟时见过高伯伯拿过的。”成岭见灵素疑惑，忙解释道。
　　“听说是长明山剑仙叶前辈与初代山河令主曾立下誓言，一旦鬼谷危害江湖，持此令者便可邀请剑仙，仗剑出山，铲除群鬼，荡平鬼谷。”成岭激动的脸都红了，“现在叶前辈亲自出手，定能把鬼谷杀的片甲不留。”说着，他又去拉周子舒，“师父，到时我们能去吗？我也想出一份力……”
　　周子舒说话，转头去看温客行。
　　灵素也去看温客行，山河令出，到时要剿灭鬼谷，温客行的身份就再也瞒不下去了。
　　温客行却错开了二人都目光，倒是成岭，听闻要铲除鬼谷很是兴奋，没有注意到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这一晚，几人都满怀心事，四季山庄的空气中似乎都有些风雨欲来的不安与滞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