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疗伤拔毒 成岭还 ...
-
成岭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晚饭后,严格的周师父终于大发慈悲让成岭不再头悬梁锥刺股的练功了。灵素配好了药,借客栈的厨房熬了一桶洗澡水,让成岭泡了小半个时辰,舒筋健体,活血化瘀。
成岭练了一天的功,泡完澡,是真累了,沾了枕头便睡了过去。灵素看他睡着了,轻轻帮他掩上门,悄悄退了出去。
温客行和叶白衣拼酒,从下午直喝到月上中天,虽是小镇浊酒,但喝了这许多,也是看月影乱移,看人站立不稳了。
叶白衣看着神色倒还清明,瞧着对面说话都不利索的温客行,摇摇头,“小崽子胡吹大气,这就不行了!”
温客行大着舌头与他争辩,“谁,谁不行了!男人,就不能说不行的。你个老怪物,知道什么?”
灵素走到廊下时,就见温客行跌跌撞撞的朝周子舒走去,“阿絮,阿絮,我,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到。
周子舒赶上前,伸手拽着他,“滚回去睡。”
温客行嘻嘻笑着,“不碍事,我没喝多呢。”
周子舒给了他一拳,“我不想说第二遍。”
灵素见温客行眨眨眼,似是意识到周子舒生气了,不敢再说,自己站直了,摇摇晃晃的回房了。
灵素忍不住笑了笑,二哥这样子,可太像话本里说的粑耳朵了。
灵素准备去厨房煮点解酒汤,二哥和叶前辈喝了这么多,明天肯定要头疼了。
却听身后叶白衣问道,“小子,年纪轻轻的,为什么就不想活了?”
灵素转过头,见大哥依旧看着温客行跌跌撞撞回房的身影,“谁说我不想活了?”
叶白衣问,“你那钉子,最近没怎么发作吧?”
周子舒目光幽幽,没有回答。
叶白衣接着道,“你还挺美的吧?这是在给你敲丧钟呢。你的五脏六腑已经开始衰弱,元气已经无力对抗内伤,自然就不折磨你了。我就是弄不明白,你说现在世界上,有那么多该死的人,都千方百计的想活着,你为什么不想活了?”
灵素曾听二哥说过,叶白衣说可治大哥的伤,但前提是先把大哥的一身武功给废了。可大哥不愿意,能随心所欲的活十天,也不愿违逆本心的活十年,灵素能理解大哥的心情。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武林中人为了一本秘籍争得头破血流,大哥那身武功,是他几十年如一日般冬三九夏三伏练出来的,是几十年如一日筚路蓝缕苦苦求索才悟出来的,那不仅仅是身外之物,不仅仅只是一技之长,那是一个人的精魄所在。虽然现在大哥的武功也仅剩下不到五成,可若是七魂去了六魄,没了这一点最后的尊严,那还不如死了。
果然,灵素就见大哥转向叶白衣,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的人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好好的活着,要么好好的死。没有人可以逼我走第三条路。”说完,大步去追已回房的二哥了。
灵素轻轻一笑,也快步朝厨房走去了。
身后,叶白衣还在摇头感慨,“秦小子,你这徒弟可真是蠢啊,唉,现在的年轻人都都这么蠢吗?”
灵素煮好了醒酒汤,先给叶白衣送了一碗,端着剩下的一碗敲了敲温客行的门。无人应答,灵素一伸手便推开了门。
床榻上,温客行只着中衣躺在上面,周子舒附身取过薄被给他盖上。温客行伸出一只手拉住周子舒欲离开的手,口中还喃喃着,“敞开心扉……我的心有什么好看的。”
周子舒也不挣脱,只抬起另一只手,温柔地把他脸上的碎发拨弄到一边,语气温柔而缱婘,“看过之后我才知道如何帮你,睡吧。”
灵素眼尖的瞧见二哥拉过大哥的手,轻轻的温柔地在那白玉般的指尖上吻了一下。
灵素心道,哎呀,来得不巧,这是我能看的吗?当下脚步轻轻的往后退,想着等会再来。
周子舒听到响动,回头来看,见是灵素慌忙直起身,欲盖弥彰般的收回手,白皙的脸上还带着受惊后的红晕。
“那个,”灵素有些不自在的开口,“我敲了门的。你,你们继续,我待会再来。”
说着,欲转身朝门外走去。待低头看见手上端着的碗,转了个方向快步走到桌边放下,“这是我给二哥熬的醒酒汤,大哥你等会别忘了喂二哥喝啊。”说完,不等周子舒答话,快步走了出去。
待出了门,灵素又想起还有一件事忘了和大哥说了,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推开门,见一向机敏的大哥还满脸通红的站在那里,灵素暗自好笑了下,“那个,大哥,一会你和二哥谈完了心,到房间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好了,这下我真走了哦!”
掩上门,灵素想到刚刚大哥二哥二人私人心事被自己撞破的手足无措,就不禁想笑,哎,大哥到底没有二哥脸皮厚,这以后可怎么办,还不得被二哥撒泼耍赖的吃干抹净?丝毫没觉得自己思绪已经跑偏的灵素,不禁为大哥以后的事情担心了。
再说周子舒和温客行,温客行清醒着的时候就恨不得时时刻刻贴在周子舒身上,挨挨肩膀摸摸小手的,更别说这会喝的有点混沌的脑子了,只想抱着周子舒不撒手,哪里会怕人撞见。只有周子舒,俊脸通红,手足无措,内心慌的一批,就好像青春期的男孩子和心仪的姑娘约会,却被家长不小心撞见了那种心情。
周子舒自忖自己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想当年那三十里望月河畔,自己也曾和七爷,允行混迹于脂粉堆里,金杯翠翘,歌舞升平的自己什么没见过,怎么就没有今日这般心虚尴尬呢,难道是年纪大了脸皮反倒没有以前厚了。
灵素并没有等多大会,周子舒便过来了。
此时的周子舒已完全镇定下来,灵素伸手请他进来,等他坐下,又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他,“我以前曾给大哥一颗药丸,暂缓你所中之毒。当时因没有‘七心海棠’,其它的配药也不全,只们出次下策。”
灵素把一路随身带着的‘七心海棠’放在桌子上,“我本想等这次龙渊阁之行后,再帮你去毒拔钉子。如今想来,小妹却是没想周到,这毒物在大哥身体里多待一刻,大哥便要多受一刻的罪。”
上次灵素提出要看他的伤,周子舒并未拒绝。虽然刚被叶白衣下了定论判了刑,但周子舒心中仍然有点微末的期望,他也不愿温客行孤翼只影,那日温客行绝望的说他不合时宜的样子,深深的刻在他的心上,擦不掉抹不去。
灵素看着周子舒,缓缓道,“我想了一个办法,在不废除你武功的前提下拔掉你身上的钉子,只是过程有些凶险,需要一内功极高的人为你护法,而且治疗期间你暂时不能使用内力。这几日,我也和叶前辈探讨过,他也认为虽然比直接废除武功麻烦些凶险些,但也可以一试。他还自愿帮你护法呢。”
说到这里,见周子舒脸上震惊不敢相信又有点欣喜的神情,灵素又调皮一笑,“但现在时间不合适,我们要去龙渊阁,那里地形复杂机关重重,大哥你不能没有武功。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先把你身上的毒给彻底解了。一来这‘七心海棠’不好携带,二来也免去大哥五感渐次丧失带来的不便。”
周子舒尚在恍惚中没有回过神来,就听门边传来温客行的声音,“阿絮的伤真的能治?!”
二人扭头看去,见是早已应该入睡的温客行披着一件紫色长袍站在门边。
原来,周子舒喂温客行喝完醒酒汤,不知是灵素煮的醒酒汤效果太好,还是温客行心里对周子舒的事情有着异乎寻常的直觉,他总觉得灵素要说的和周子舒的伤有关。
周子舒走后,他也悄悄跟在了后头。
灵素走上前扶温客行坐下,也倒了杯热茶给他,“是的。我不是和二哥说过的嘛,只是当时想法还不太清晰,不敢贸然尝试。”
温客行看着周子舒傻笑,“阿絮,太好了,太好了!”忽然,又想起什么,“阿絮,我都不知道,你的五感慢慢丧失的事,你说,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周子舒看着温客行忽而高兴忽而忧虑的傻样子,沸腾的心慢慢冷静下来,也不管他发疯,只向灵素道,“解毒麻烦吗?我需要做什么?
灵素摇摇头,“麻烦倒是不麻烦,只是有一点……”她迟疑了一下,见周子舒和温客行都紧张兮兮的看着她,慢慢的道,“非常痛。”
二人齐齐松了口气,比起五感丧失,只痛一下,那是非常划算了。
周子舒能每隔三个月往自己身上钉一颗钉子,早已做好了忍受三年零十八个月的锥心蚀骨之痛,他自认自己的忍耐力还是可以的。但他还是低估了灵素口中所说的非常痛是有多痛。
既然大哥没有异议,择日不如撞日,虽晚上不如白天光线明亮,但有二哥在,这样都不是问题。
等灵素和周子舒抱着‘七心海棠’,拿着待会要用到的一些材料到周子舒的房间时,温客行已布置好了。屋子四角放了四颗鸡蛋那么大的夜明珠,每颗珠子后面都放着一盏铜镜,直照的整间屋子亮如白昼。
灵素发现自己对温客行的认知真是不太全面,以前只觉得二哥不差钱,却不曾想,二哥是这么有钱。只是一想到他以前死皮赖脸的要花大哥的银子,就感到一阵无语。
解毒进行的很顺利,周子舒脱掉上衣,露出被“七窍三秋钉”钉住的胸膛。灵素先在每颗钉子旁用小刀割开少许皮肉,又用空心金针刺进去拔毒,只是他这钉子年深日久,钉子上的毒已渗入周围皮肉中,灵素很是废了些功夫才让那些流出的血由黑变紫,由紫变红。
然后撒些药粉止血,喂周子舒吃一颗前些日子炼制的用以恢复的药丸,最后把带来的七心海棠整株采下,在一只瓦钵中捣得烂了,然后挨个敷在钉子处。只是每敷一下,周子舒的身子便剧烈抖动一下,但见他牙关紧咬,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
温客行握着周子舒的手,见状担心的看着他。
灵素一边用布条帮他缚在身上,一边解释道,“这个治疗必须清醒着效果才最好,不然我也可以配点麻沸散让大哥睡过去。”说着,把手中布条打个结,“好啦!三天之后,待得疼痛过去,麻痒难当之时,揭开布带,便没事了。现在,二哥便扶大哥进去躺着歇歇。”
灵素收拾好所用金针药瓶等物什,也不管那两人今晚要怎么度过,径自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