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素心入世》陋室

28、武林大会 武林大

　　武林大会要在午时方开始，灵素起床梳洗后去找周子舒和温客行。
　　周子舒宿醉刚醒，正伸手揉着额头，抬头见灵素端着一杯茶进来，清冷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昨晚又劳阿素照顾了！”
　　灵素笑笑，把手中的杯子放到桌子上，“周兄待我如亲人，亲人之间，又何必见外？”又指着杯子道，“我在里面放了些解酒的药粉，喝了头疼会好些。”
　　周子舒走到桌边，也不坐下，只伸手端起了杯子，一饮而尽。
　　而后，他的目光游移着望向门边，犹疑着开口，“老温，他……”
　　灵素道：“我刚刚去看了下，温兄并不在房间，昨天阿湘来找他，许是出门办事了。”
　　灵素一直都觉得周兄和温兄的身份不简单，谁知周兄竟是天窗前首领，那温兄呢？
　　灵素想到昨晚阿湘口中所说的罗姨，昨天就听说高崇带着五湖盟一干人袭击了鬼谷十大恶鬼之一喜丧鬼的别院，杀了不少恶鬼，并生擒了喜丧鬼。
　　喜丧鬼，人称薄情簿主，据说姓罗。阿湘称她为罗姨，态度异常亲昵。
　　灵素又想到一路上温客行对五湖盟不加掩饰的厌恶仇视，温兄的身份，呼之欲出。
　　灵素相信，周兄想必是也早已有过猜测。可是那又如何呢，人生难得一知己，相交又何必论出身。
　　灵素朝周子舒笑笑，笑容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爱重，“周兄，你想要个妹子吗？”
　　周子舒刚还在想着昨晚老温那伤心欲绝的模样，闻言有些怔忡，“啊，什么？”
　　随即便反应过来灵素说的什么意思，“阿素，我早已把你当做我的妹子了！”
　　他从小在四季山庄长大，身旁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唯一的师弟九霄又是个傻乎乎的性子。他从小也希望能有个娇娇软软的妹子，可惜总也没能如愿。直到遇见灵素，她虽然不够漂亮，可也是个清秀的小姑娘。她聪慧睿智，有小姑娘家的俏皮可爱，又冷静果决。一路行来，他早已把灵素当成了自己的妹妹，只是每每想到自己已命不久矣，怕连累她伤心罢了。如今灵素自己提起，他的心中又酸又涨，又有些多了个亲人的欣喜。
　　“你也知道，我孤身一人来到这世上，幸好遇见了你们。”灵素的声音中有些失落，还有些释然，“周兄，你我都已无父母亲人，我们结拜吧！你做大哥，我是小妹，可好？”
　　周子舒也有点激动，二人也不要焚香祷告，歃血为盟之类的繁琐仪式，只推开了窗子，双双跪在窗前。
　　“皇天后土在上，今日我周子舒”
　　“我程灵素”
　　“愿结拜为兄妹，今后祸福共依，苍天可鉴！”
　　两人向天拜了几拜，又相对磕头行礼。
　　灵素道：“人人都说八拜之交，咱们得磕足八个头……一，二，三，四，……七，八，嗯，我做妹妹，多磕两个。”
　　果然又多朝周子舒磕了两个头，这才站起。
　　周子舒语带欣喜：“从今以后，我便有妹妹了。”
　　“大哥”灵素的声音中带了些许颤抖，她在心中默念，“大哥，你要好好的，忘了二妹吧。如今，我又有了一位大哥，他很好，我，也很好！”
　　灵素收拾好心情，朝周子舒道：“大哥，如今我们已是兄妹，现在可否让小妹看下你的伤？”
　　周子舒正欢喜愉悦，不妨灵素的话题跳跃太快，一时竟有些跟不上。

　　今日天气变幻莫测，早上还是天晴日朗的，未到午时便已黑云翻墨，丝毫未因今日是英雄大会而有所收敛。
　　灵素和周子舒早早用过饭食，周子舒头带帷帽，遮住了一张惹人注目的俊脸。灵素则穿上长衫，戴上一顶小帽，扮做了一个身型瘦小的小少年。
　　武林大会的会场设在城外的五湖碑前的广场，温客行仍未回来，灵素和周子舒二人便先去看看热闹。
　　二人到时，大会现场却一片乱哄哄闹糟糟的，岳阳派精心布置的会场，被一群披麻戴孝的泰山派弟子给推倒了桌椅，砸烂了酒坛，就连被岳阳派弟子擦拭的干干净净的五湖碑也被砸了不少臭鸡蛋烂叶子的。
　　丐帮长老黄鹤抓住沈慎话语里漏出的把柄，逼沈慎承认他意图为了琉璃甲杀害泰山派掌门傲崃子，一向与五湖盟交好的清风剑派的范怀空却道其中有蹊跷，建议大家等高盟主到来，届时再说清楚。
　　高崇的名声很响亮，但长的却不是什么玉树临风潇洒帅气的，是个看起来不俊俏，有点威严，上了年纪两鬓斑白，矮矮胖胖的一位老人家，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听他说话让人觉得特别有信服力。
　　只一句“高某在此！”就让混乱的场子安静下来，也让沈慎并一干岳阳派弟子慌乱的心安定下来。
　　泰山派弟子义愤填膺要求高崇惩处杀害傲崃子的凶手沈慎，高崇却道，“你是亲眼见到沈掌门杀人？还是亲眼见到沈掌门下令？”一句话就让泰山派众弟子哑口无言。
　　灵素眼见这闹哄哄的大戏已经开场，心中却是平静无波，人生百态，不是你自命名门正派便总行事清正，与世无争的。灵素并不关心众人如何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倾力相争，她满腔心思都在随高崇而来的小少年张成岭身上。前日，周子舒曾深夜潜入岳阳派，言道成岭一切安好，只等今日英雄大会过了两人便带他远走高飞。
　　周子舒眼观六路，见到一个头带竹笠的黑衣人有点可疑，他悄悄扯了灵素一下，与她低声耳语一声，便拧身追去了。
　　灵素见高崇已控制住场面，拿话压住群雄，立志要消灭鬼谷，还江湖安宁。
　　黄鹤见一时不能扳倒五湖盟，便不再纠缠傲崃子之死，反而问起了琉璃甲的事情，“高盟主，之前在仁义坊你亲口答应，要在英雄大会上把琉璃甲的来龙去脉公布天下。现在，与会的英雄已经过半，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出真相？”
　　高崇深恨黄鹤这两面三刀的搅屎棍，也不在与他维持面上的客气，“黄鹤，你是想知道琉璃甲的真相呢，还是想知道琉璃甲的下落？”
　　黄鹤倒也光棍，见目的被揭穿，反而直接承认了，“是又怎么样？难道在座的各位英雄就没有权利知道真相吗？”
　　此话一出，与会的各派人士莫不出声相和。
　　自古宝藏动人心，有时连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何况一帮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的所谓江湖正派呢。
　　一人道：“没错，这就是铁掌帮今天来的目的。青崖山一役，铁掌帮首当其冲，死伤惨重。高盟主，你至今欠鄙帮一个交代！”
　　又有人道：“高盟主，老夫在青崖山留下一只眼睛一个儿子，这么大的代价也没换回我鹰爪门失落的秘籍，总够问五湖盟换一个真相了吧？”
　　众人纷纷附和，“高盟主，给个说法！”
　　高崇想是早已料到会有此种情景，当下也不再推诿，直言琉璃就就在五湖盟手中，“五湖盟所作所为，为的不外乎是天下太平，江湖安宁。只因青崖山一役后，武林元气大伤，经不起更大的风浪，我五兄弟才将琉璃甲一分为五，各自暗中保管，以待时机。”
　　可惜，这份说词并不能取信所有人，小矮子封晓峰坐在高山奴肩膀上尖着嗓子质问，“高盟主，你说的理所当然，好生无奈啊。天下武库藏天下秘籍，你们五湖盟凭什么将天下英雄瞒在鼓里？”
　　就如周子舒所说，江湖中的庸才如过江之鲫，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见，之前听高崇所说，众人觉得有理，待听了封晓峰的质问，又觉得他所说也甚有道理。
　　高崇的一番竭力解释也无法打消众人对琉璃甲的觊觎之心，纷纷叫嚷着“交出琉璃甲，打开武库！”
　　高崇想是做足了充分准备，只信誓旦旦的道，“有一人可为高某证明。”
　　灵素就见一个傀儡架着的马车驶入了广场，一位身材如幼童面容却是成年男子模样的怪人，坐着一辆无人推扶的轮椅从马车上下来。待到了中央高台，高崇方介绍，说他是机关术独步天下的龙渊阁少阁主龙孝，请他来当众告诉大家当年武库的来龙去脉。
　　当听龙孝讲“魔头容炫靠巧取豪夺，抢得了各门各派不可计数的武学秘籍。他自知多行不义，生怕别人再偷了他的去，故此，以诡计诓骗家父，为他设计天下武库”时，灵素就暗道一声不妙，这龙孝，怕不是故意来拆高崇的台子的。
　　果然，龙孝端着张义正言辞的脸，朝着高崇，也朝着底下众人道，“龙孝今日亲身前来，就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向您表明家父他老人家的态度，无论您怎样多方骚扰我们，威逼利诱，我们也决不会帮您开武库，满足您的私心。”他大义凛然的，不给高崇半点解释的机会，“武库，是天下人的武库，谁也不能私吞！”
　　龙孝的一番话，让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场面又再度沸腾起来，众人纷纷叫嚣着，朝高崇要说法。激得沈慎按捺不住欲拔剑相向。
　　却在这时一位穿着富贵，长相有几分儒雅的中年男子跪在高崇脚下，痛哭道：“大哥，我对不起你。我遍寻龙渊阁不获，是他，是他主动找到了我，他说会为我作证……我对不起你，我连累你了！”
　　原来，这便是三白大侠赵敬了，当初送成岭去三白山庄时，灵素并未前去，只后来和周子舒一起送成岭去岳阳派的路上远远打过几个照面。以前还只觉得赵敬这厮颇会享受，如今再看这副哭哭啼啼以德服人的模样，灵素却只觉得心头发寒。
　　高崇被逼无奈，指天盟誓“高某对天发誓，待到剿灭鬼谷，我会与龙少阁主，带领大家讲武库中的秘籍分给各门各派。如有二心，乱刀分尸！”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只得暂时被安抚下来。
　　高崇见众人似是认可了他的说法，叫过门下弟子，送龙孝下去歇息，又叫起了伏地痛哭流涕的赵敬。
　　却又对自来到英雄大会，一脸慌乱不知所措的成岭招招手，把他拉到身边，对众人道“高某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大家，这是我四弟张玉森的遗孤张成岭，是镜湖剑派的最后一位传人。今日高某决定，将我的小女许配给他。将来他会以半子之身与我的爱女共掌镜湖派与岳阳派。”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灵素也有点吃惊，之前曾听成岭说起过，高崇要把高小怜许配给他，那时他们都认为高崇是觊觎成岭身上的琉璃甲。可现在成岭已把琉璃甲交出去了，那成岭对高崇来说还有什么用呢？还是说，从一开始大家都误会高崇了？
　　灵素带着疑惑，继续看事态发展。
　　高崇交代完张成岭和高小怜的事，似是放下了一幢心事，语气都轻松了起来，“之后，高某要剃发出家，常伴佛前，日后不再过问红尘之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沈慎急得脸都红了，“大哥，万万不可啊！”
　　更有五湖盟的铁杆拥趸者，“你们这帮龟孙，竟然逼的我老大要出家当和尚，这下你们满意了？”
　　灵素一早就知道今天的今天的英雄大会不会顺利，一波三起，跌宕起伏都是可以预见的。
　　高崇飞身到广场中央，从怀中取出一块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牌子，高举着展示给众人，“各位请看，这是什么？”
　　“这，这是山河令？”有人识得此物。
　　“啥是山河令？”有人一头雾水。
　　高崇提气朗声道：“长明山剑仙的信物。剑仙曾发下誓言，一旦鬼谷危害江湖，持此令者便可以他老人家的名义，号令天下，铲除毒瘤！此信物在此，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武库，高某愿归还天下人，权利，高某可以不要。高某唯有一个心愿，那就是，荡平鬼谷，为死去的兄弟报仇，还江湖安宁！”
　　沈慎也在旁声援，“我五湖盟与鬼谷势不两立，攻打青崖山势在必行，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灵素抬头看看天，只见来时便翻墨的乌云，此时已涌上大会上空，雷声在头顶不时炸响，气势磅礴，声势浩大。
　　高崇眼含热泪，高声对众人道：“愿与高某共同剿灭鬼谷者，可以在此歃血为盟，不管以前是敌是友，饮下此酒后，我们就是割头换颈的兄弟，非剿灭鬼谷，此誓不破！立誓者，尽可留下，愿走者，高某绝不阻拦！”
　　旁边站着的黄鹤闻言正想讥笑一番，却被高崇一把拉过左手在长剑上一划，鲜红的血液便滴进了早就准备好的鼎中，被迫做了第一个盟誓之人。
　　之后，清风剑派，巨鲸帮，漕帮等各个帮派的领头人也纷纷表态。
　　这次英雄大会的目的眼看就要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