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浮生一梦 三人就 ...
-
三人就如倚门送子的老母亲似的,看着成岭的身影一点点没入岳阳派的大门之中。
最后还是周子舒开口道:“走吧。”
温客行犹自不舍,“五湖盟里没一个好东西,你那傻徒弟执意要回去,我总是悬着个心。诱成岭出来的字条上写着一个‘絮’字,他们何以知道你的存在,又何以知道你和成岭的关系?”
昨夜事情太多,三人一时也没顾得上研究这个问题,此时听温客行提起,方才有心思细想。
周子舒回忆道:“无论是和天窗还是和毒蝎交手时,我都未透露过这个名字。”忽的,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这个名字我只告诉过两个人,就是你和阿素,莫非是你透露的?”
温客行委屈,“为什么是我,不能是阿素呢?”
抬头见周子舒和灵素含笑的脸,温客行明白了,阿絮这是同他开玩笑呢。
“我们送成岭去五湖盟的时候,你就提到过周絮这个名字,你少讹我。”
周子舒见温客行明白过来,也笑了。忽又转过头,认真对灵素道:“阿素,我一直没有正式问过你,你可愿意与我和成岭一起远走高飞,浪迹天涯?”
以周子舒的聪慧,自是从灵素的言谈举止中,察觉到了端倪。更何况灵素也并没有隐瞒他们的意思,她坦坦荡荡的说起自己的师门自己的来历,但就连“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天窗,也没有丝毫记录过她口中的“辽东大侠”胡一刀,“打遍天下无敌手”苗人凤,还有她的结拜大哥胡斐。
周子舒对天窗搜集情报的能力还是确信的,既是闻名江湖的人物天窗不可能不关注,但就是没有丁点信息,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刚开始周子舒对灵素也是充满警惕的,觉得可能是别的什么仇家派过来的探子。相处久了,他就发现,这就是个单纯的姑娘,既聪敏灵秀,又通达干净。她会医术毒术,却有自己的道德底线。她善良,却也不是迂腐顽固的圣人。
人是很奇怪的,明明都吝啬对别人散发善意,却又喜欢与好善乐施的人为伍。
周子舒试探过灵素,结果是他不得不相信,灵素来自和他们截然不同的江湖。既然如此,孤身一人的灵素又如何在这个全然陌生的江湖行走。相同的经历,一路的陪伴,他在心底早已把灵素当成了妹妹。
灵素不妨他有此一问,却在看到他脸上的认真神色时,明白他心中所想,她看着周子舒,也认真道:“灵素孤身一人,既是周兄相约,这偌大江湖,何处去不得!”
说完,拉了一把仍有些忧心忡忡的温客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雇四大刺客之人只是想得到琉璃甲。既然成岭把琉璃甲交出去了,他不过是个孤儿,应该不会再有谁觊觎他。等英雄大会结束之后,我们便把他带出来。走吧!”
“干什么去?”温客行一时还有些茫然。
“喝酒晒太阳,干什么不行!”周子舒接道。
三人找了个临街的小酒馆,点了几壶好酒,倚着被铺子的酒香浸染的有些微醺的墙,懒洋洋的晒着太阳,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享受这一刻的温暖惬意。
许是这会的阳光太温柔,灵素的脑中竟浮现出一句诗来,“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无论有多少旧日恩仇,江湖仇杀,这一刻有友有酒,有微风有暖阳,何尝不是人间好时节。
酒是江南名酒女儿红,“汲取门前鉴湖水,酿的绍酒万里香”说的便是这女儿红。传说是江南绍兴一带,每逢家中有女儿降生,心头一热的父亲便会用三亩田的糯谷酿成三坛子女儿红,仔细装坛封口深埋在后院桂花树下。待到女儿出嫁之时,用酒作为陪嫁的贺礼,恭送到夫家。
看着杯中透明澄澈,纯净可爱的液体,嗅着这诱人的馥郁芳香,喝一口,甜、酸、苦、辛、鲜、涩各种味道在口中炸开,醇厚甘鲜,回味无穷。
灵素觉得自己醉了,前世今生,奔波劳苦,那些让她心酸又念念不忘的往事,在这暖阳下酒香中,仿佛如雾气般渐渐隐去,唯余眼前这空蕴悠远的酒香。
温客行觉得自己醉了,不过一坛子酒,便让他一颗从鬼蜮里爬出来的冷硬偏执的心,变的柔软起来。
他睁开眼看着对面的周子舒,见他罩着满身柔和的阳光,微微眯着眼,一脸的温柔惬意。
他又想起了昨晚周子舒对他说过的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人心难测而信之”,倾了倾身,笑着问:“阿絮啊,你为什么就不敢赌我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啊?你认识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人还是坏人?”
周子舒懒洋洋的看他一眼,“别废话了,绕口令吗?”
温客行不肯罢休,非要问出一个答案,“快说,我都好奇死了。我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
灵素也有些好奇周子舒的回答。
周子舒笑着道:“傻样!”说着,看了看温客行,见他一脸的傻笑,不禁又道,“我在人心鬼蜮里杀了个七进七出,要是连好人和坏人都分不清楚,那岂不是白活了。”
灵素就见得了这个答案的温兄先是一愣,“所以,你觉得,我是个好人?”
“坏人放下屠刀可立地成佛,好人做了坏事难道就永世不得超生?没这个道理。”
周兄的声音中有些异样,似怜悯,似无奈,但更多的则是坚定。
温客行的脸上倏地露出了灿烂的笑,”我原来是个好人啊。”许是觉得这个好人太轻,他又接道,“不对,你错了。我岂非是个好人,我乃温大善人!”
周子舒也笑吟吟的看着他,“别闹了,温大善人。”
温客行笑着唤了一声,“阿絮”
灵素见周兄迟疑了一下,方回道“干嘛?”
又听温客行喊了一声,“阿絮”。
周子舒偏了偏头,似在看温客行的嘴型,仍回道,“叫魂啊!”
温客行笑着站起身,转过桌子站到周子舒面前,又喊了一声,“阿絮”。
周子舒,“别叫了,温大善人,叫的人心里瘆得慌。”
温客行在在周子舒面前的凳子上坐下,扬起脸感受着阳光的轻抚,用一种欣喜又饱含幸福的语气说道:“我就是觉得,活着,给太阳晒着,还有个人的名字给我这么叫着,真的挺好!”
周子舒道:“是挺好的。”看着面前的温客行,闭着眼晒着太阳,他也轻轻唤了一声,“老温”。
温客行仍闭了眼,“嗯”了声。
“老温”周子舒又唤。
“啊”温客行回头看着周子舒。
“老温”周子舒再唤。
“阿絮,怎么啦?”温客行疑惑的看着周子舒。
周子舒一笑,往他身前靠了靠,“喝酒了!”
他就这样微笑着看着温客行,他不知道,此刻他脸上的神情显现了温柔的恋慕,他的眼色吐露了热切的情意。
两人含笑对望着,用不着说一句话,却胜于千言万语的轻怜密爱,万语千言的海誓山盟。
灵素望着这副美好的画面,心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温兄怕是还不知道周兄的听觉已经开始衰退了,刚刚周兄那微微侧耳的动作,温兄没在意,灵素却是看个正着。二人好不容易互明了心意,周兄绝不能有事。
灵素看着温周二人相视而笑,心中不觉柔软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