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素心入世》陋室

22、旧事重提 温客行

　　温客行也不要别人帮忙，自己动手烤好了兔子。刚烤好，便撕下一条腿，自然地递给了周絮。
　　周絮也不推让，自然接过又顺手递给了成岭，“成岭，饿了吧，你先吃。”
　　成岭接过兔腿，眼泪又下来了，抽泣着道：“师父，我知道，只有你们是真心待我好的。”

　　温客行又撕了两条兔腿，递给周絮和灵素一人一只，闻言促狭道：“傻小子，你那几个伯伯不也对你挺好的？我听说高崇还要把独生女儿许配给你。温某人可没什么闺女，就一个阿湘，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你吃不消。”
　　灵素见成岭还眼泪汪汪的，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又见周兄白了温兄一眼，怪他口无遮拦的，温兄便收了嬉皮笑脸，一本正经的继续烤肉去了。
　　荒郊野外，火堆，气氛人员都有了，就差故事了。

　　就听成岭道：“他们只想我交出琉璃甲，没人真的关心过我和我家的仇。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真拿我当子侄看待，后来我才明白，他们都没拿我爹爹当兄弟，又怎么会拿我当自己人。”
　　温客行神色认真，“傻小子，此话怎讲？
　　成岭道：“高伯伯全不急于报仇，反而以此为由头，忙着张罗他的英雄大会。自我到岳阳派以来，没人真的关心过我，没人问我想要什么。”
　　灵素伸手添了枝柴，听周絮接道：“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学好武功，我要亲手报仇。我再也不要做个没用的孩子，只能让别人牺牲自己来保护我。我也要将镜湖派的传承再延续下去！那是爹爹和哥哥们的心愿。”成岭的声音里充满了坚定。
　　温客行问他：“成岭，你对五湖盟如此猜忌，可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你可愿说出来？”
　　灵素看了一眼温客行，总觉得温兄说到五湖盟的时候有些异样。

　　成岭谢绝了周絮让他歇歇再说的关心，对三人道：“师父，温叔，程姐姐，当日我家出事的时候，我爹爹来不及多说什么，只叮嘱我一句话，不要相信任何人，谁都不能信。可是，师父，温叔，程姐姐，我相信你们。”
　　周絮安慰他，“傻孩子，你爹爹说的对，别急于相信任何人。”
　　“师父，我早点相信你们就好了。”小少年眼里含着泪，声音也有点哽咽，“当时李伯伯不知道我爹爹和五湖盟的恩怨，就要把我送到赵敬伯伯那儿，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要相信谁。师父，对不起，我一开始就该相信你的。”
　　灵素拍拍成岭，少年愧疚于自己的不信任，但对这个家破人亡满心伤痛的少年，谁又忍心苛责半句。
　　成岭缓了缓情绪，说出了一个他隐藏多日的秘密，“琉璃甲就在我身上！”

　　早在成岭不肯让人看他伤口的时候，灵素就猜到他是在身上藏了东西，此时见温周二人的表情，心知他们也早知道，只是都没说破而已。
　　果然，成岭道：“我爹爹当时情急，只好割开我的肚子，把琉璃甲藏了进来。伤口愈合了，它就一直在我身上。”见灵素满脸关切的看着他，还懂事的安慰灵素，“程姐姐，还要多谢你给我的药，伤口好的特别快，一点都不痛。”
　　又对周絮道：“师父，我现在就剖给你。”
　　周絮拦住他，“唉，傻小子，我说过我要它吗？”
　　灵素就见成岭愣了一下，估计是想天下人人都想要琉璃甲，为什么师父他们就例外？

　　灵素拉着成岭，让他坐下，不要着急。
　　温客行对成岭道：“傻小子，急什么。话要慢慢说，人要慢慢品。你爹爹如此小心警慎，他定是猜到了，就算是老李平安将你护送到五湖盟那几个兄弟手上，也免不了重重搜捡。看来，他早就对那几个结义兄弟失去了信任。”
　　成岭坦白道：“是，外面不知道，他们已反目多年了。”
　　温客行问：“你可知，他和这几个弟兄为何反目？”
　　成岭道：“我知道，他给了我一封信。”
　　“信呢？”温客行追问。
　　“我藏在那个破庙佛像脚下了。”成岭道。

　　灵素心道，自己早前的感觉不是错觉，温兄果真和五湖盟有牵扯。灵素相信，以周兄的聪慧，怕是也看出温兄的异样了。
　　“还以为你是个傻小子，没想到你还挺有心机的嘛，当时的情景你还能把东西藏了。”周絮夸了成岭一句。
　　成岭道：“我爹爹说，这封信除了收信者之外不可落在任何人手中。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便假托解手时把它藏了起来。我想，实在不行，我先给收信人传个口讯。”
　　温客行的神情明显有些紧张，追问道：“收信人是谁？你可还记得信的内容？”
　　成岭点点头，“嗯，收信人是长明山剑仙前辈。信里大意是说高赵陆张沈五湖盟之子，他们原本和容炫伯伯是好朋友。容伯伯之所以坠入邪道乃是他们五兄弟之过。有一次，他们因为争执六合心法六人论剑，容伯伯比武虽胜却中了剧毒，然后就发疯了。原因是有人在兵刃了喂了毒。”

　　灵素一惊，这情节怎么这么熟悉。
　　就听成岭继续道：“后来容伯伯走火入魔，他们五兄弟原本责无旁贷，在容伯伯被天下围攻时大家都没有站出来。我爹爹原本是想着赶去青崖山，和容伯伯同生共死的，却被太师父打断了腿，关在家中，直到为时晚矣，唯有遗憾终生。”
　　周絮问：“那在兵刃上喂毒的是谁？”
　　成岭摇头，“我，我不知道。但那把剑是高伯伯的。”

　　灵素去看温客行，见他双眼通红，似有泪光。
　　灵素叹了口气，心下恻然，终是缓缓道：“下毒的应该不是高崇。”
　　三人抬起头，诧异的看着灵素，似不知她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灵素看着面前的火堆，见那火焰在空中缓缓跳动，出了一会神，方慢慢道：“我有一个结拜大哥胡斐，他爹爹曾是当时有名的辽东大侠。他刚生下来时，他爹爹和另一位闻名天下的苗大侠比武，二人连战五天五夜，不分胜负。二人本有些误会，却在比武过程中惺惺相惜，成了朋友。本是相逢一笑泯恩仇，皆大欢喜的结局，谁料苗大侠一招不慎划伤了胡大侠，一个小伤口竟让胡大侠片刻就倒地死了。原来，苗大侠的剑上被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因为这个，胡大侠的夫人也立时自刎随夫了，只留了大哥一人孤苦无依，流落江湖。后来，大哥历尽艰辛终于查清，苗大侠剑上的毒并不是苗大侠所涂，是和苗大侠有渊源的一个朋友，想要让苗胡二人同归于尽，想出的这么一个恶毒的主意。”
　　灵素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温客行，又道：“高崇剑上的毒，应该不是他自己涂上去的。一来，把毒涂在自己剑上，太过于明目张胆，他应该没这么蠢。二来，他们几个当时并未反目，只是朋友间比武过招，不应下此毒手。高崇应是被人暗算了，借他的手让几人反目成仇，如今看来这个目的是达成了。”

　　火光摇曳，映出几人的脸。
　　沉默许久，温客行对周絮说了声：“阿絮，酒借我喝一口？”
　　周絮解下腰间的酒葫芦，自己喝了一口，把酒葫芦递给成岭，“给他。”
　　迟钝如成岭也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师父，温叔，你们，吵架了？”
　　说着还拽拽灵素的衣袖，询问她是否是真的。
　　灵素朝他安抚的笑了一下，成岭看程姐姐都确认了，赶紧说道：“别，别生气了，好朋友之间有什么说不开的。”
　　他又朝温客行道，“温叔，你快哄哄师父。他这个人看着冷淡，心肠再软不过了。你哄哄他就好了，不是你教我的吗，烈女怕缠郎。”
　　灵素心道，傻小子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果然，就见周兄面带羞赧地喝斥了他一句“闭嘴”，又转头训斥温兄“你都教他什么乱七八糟的！”
　　温兄面带微笑，也不辩解。
　　周兄又训了成岭一句，“谁心软啊，小崽子胡说八道。”

　　成岭这个愣头青，没看出周絮的不自在，还回了一句，“师父，我就是懂。你心最软了，你告诉我，温叔怎么得罪你了。我替他赔不是，你俩不要闹别扭了。”
　　灵素忍着笑，拉了拉成岭，让他不要再说了，没看出他师父害羞的脸都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