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素心入世》陋室

18、江湖风波 英雄大

　　英雄大会临近，江湖各色人等齐聚岳阳，岳阳城内分外热闹。除了城中百姓，穿着不同门派服饰的武林人士不时从街中走过。
　　温客行摇着扇子，指着刚从对面走过的人马问周絮，“阿絮，这帮穿的跟青头第一次逛窑子的是哪个门派啊？”
　　“华山派”，周絮也看到了那队人，“华山派向来最注重服饰整洁，衣冠不整是违反门规的。”
　　周絮说完看了温客行一眼，“阿湘嘴毒看来都是你教的。”
　　灵素也点头，阿湘那股子“你不爱听什么我偏要说什么”的劲真是和温兄一脉相承。
　　温客行笑嘻嘻的，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又指着街边茶馆前两个喝茶的人问，“唉，阿絮，那两个瞪着牛眼的呢？”
　　灵素闻言看去，见那俩人果然眼似铜铃，温兄很会抓精髓嘛。
　　周絮横了他一眼，“铁掌门，铁掌门是荊襄霸主。一山不容二虎，私下里与岳阳派素来不和。”
　　温客行抢先一步，挡在周絮身前，“阿絮，你为何对各家的门派规矩这么如数家珍啊？那么可识得我的门派师承？”
　　“你的武功驳杂，变化多端，若非你师父集各家武功之所长，便是你不止一个师父。”周絮直视温客行，“老温，你这个总让我猜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没事非让我猜！”

　　灵素见温客行有片刻沉默，自然的接话道：“英雄大会，好生热闹啊！”
　　温客行闻言，嘲讽道：“说英雄，唱英雄，这群人倒是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就这帮下脚料也配称英雄？”说着，转向二人又问，“阿絮阿素，你们说这偌大的江湖有几个能称的上当世英雄？”
　　灵素心道，如今这江湖谁是英雄自己不知道，但她来的江湖，胡斐大哥必然是一个，打便天下无敌手的苗人凤算一个，其余的便是红花会的众人了吧。不说总舵主陈家洛，就那独臂的无尘道长，大哥的义兄千臂如来赵半山，还有那未曾和大哥谋面只听赵半山之言便赠大哥宝马的鸳鸯刀骆冰等一干人等，哪个不能称为英雄！
　　却听周絮答道，“未经世事者，方才向往英雄。”
　　温客行又问，“那历经世事的人呢？”
　　“历经世事者便知道，英雄二字，一笔一画皆是用血染出来的，不是自己的血，便是别人的血。”
　　灵素见周兄的脸上有些苍凉，心下默然，英雄二字，说起来轻飘飘，承载的又何止千金重。
　　又听周兄道，“我已经过了想做英雄的年纪了，如今只是一介天涯浪客，岂敢妄论！”说罢，又转向温兄，“老温，你是想做英雄，还是想做浪客？”
　　温客行看着周絮一笑，“想做英雄的人太多了，温某人爱看热闹，但不爱凑热闹，让他们英雄荟萃去吧。天涯浪客，唯君与吾足矣！”
　　两位天涯浪客逛够了，乖乖的随灵素回了如意客栈。
　　临近七月十五，刚入夜，一轮皎月便高挂天空，月华普照，夜色显得温婉而缠绵。
　　灵素想起一事，欲下楼找小二要壶酒。刚打开房门，就见温客行提了两个坛子来找周兄，“阿絮，请你喝酒！”
　　温客行转头看见灵素，“阿素也要一起来吗？今晚的月色很美哦！”
　　灵素接过一坛酒，揭开闻了闻，“杏花酿啊，入口绵，落口甜，饮后余香，回味悠长，好酒！”
　　周絮惊讶，“阿素这么懂酒的吗？”
　　灵素一笑，转身回屋往陶盆里倒了半坛子酒，又出来把坛子递给周絮，“确是好酒。温兄今晚瞧着十分开心，不知从哪淘来的好酒，周兄你有口福了。二位且去赏月酌美酒吧，小妹便不奉陪了。”
　　温客行也道：“阿絮，你不是说过了子时便无法入眠吗？横竖都睡不着，不如陪我去屋顶赏月喝酒。”
　　周絮被二人说的肚子里的酒虫都馋了，佳人携美酒相约，怎么看都拒绝不了。于是，欣然和温客行月下对酌，对影成双去了。
　　灵素以为二人必定是“两人对酌伴月来，一杯一杯复一杯”，或是“夜缱婘，影成双，天涯知己诉衷肠”呢，遂放心回去睡了。却不知，这一夜的岳阳城因满城尽是琉璃甲，而多人性命相搏。
　　翌日一早，灵素是被温客行的敲门声惊醒的，打开房门，见温客行一脸惊慌，“阿素，你看见阿絮了吗？我一大早去叫他，他房间里没人。”
　　灵素疑惑，“周兄不在房间？他平常不是最喜欢赖床的吗？”
　　随温兄进入周兄的房间，只见客房里被褥整齐，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
　　“周兄这是，一夜未归？”
　　温客行失落道：“昨晚我们喝酒赏月，后来，后来出了些事情……”
　　灵素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随着温兄支支吾吾的解释，灵素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所以，那假的琉璃甲是你让人散播出去的？”灵素问。
　　温客行眼神有些忐忑，昨晚阿絮就说他是真疯，灵素会如何看他？
　　灵素认真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方道：“我想，你这么做一定有你必须这么做的理由。温兄，我相信你！”
　　温客行的眼中倏地升起一点热意，有多久了，还会有这么一个人不问缘由的坚定的相信自己。就连阿絮，这个自己放在心上的人不也认为自己是在推波助澜，搅乱江湖吗？
　　想到阿絮，两人对视一眼，一夜未归，他会去哪呢？

　　出了客栈，二人正不知去往何处，就听街上有人喊了声，“仁义坊安吉四贤手中有琉璃甲，大伙快去啊！”
　　仁义坊，安吉四贤，温客行神色一变，朝仁义坊快速掠去。
　　随后而至的灵素，见平时满屋书香墨染，风致雅然的小小院落，被丐帮华山派崆峒派等泱泱众人挤的严实，屋内血腥弥漫，屋外剑拔弩张。
　　只见中间上头挂了“至善”二字的屋子里，四贤中的老大，裴老爷子已经身受重伤，一把长剑穿腹而过，身上的白色麻衣被鲜血晕染成大团大团的红。身旁裴夫人抱着丈夫不住啜泣，贺一凡执剑立在二人身边，老二杜如雅也抱了他那从不离身的古琴与众人对峙。
　　裴夫人悲愤喊道：“琉璃甲本是无主之物，凭什么要交给你们丐帮？你们丐帮不是自称是天下第一大帮吗？难道说，你们就这样强取豪夺吗？”

　　众人中，丐帮长老黄鹤将手中的打狗棒往地上一戳，道：“笑话，丐帮要是强抢，你们的命还在吗？天下武库内，盗得各门各派的秘籍，不乏我丐帮的秘籍宝典，我丐帮要夺回琉璃甲是天经地义。”他顿了顿，缓和了语气劝道，”裴老太，你们安吉四贤不问世事多年，现今又何必蹚这趟浑水。你看看外面这些朋友，可没有像丐帮这样讲道理的。”
　　裴夫人还未答话，那重伤的裴老大哑着嗓子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们既已应承别人，便会把它交到高大侠手中，哪怕不敌……”

　　这时，坐在高山奴肩膀上的小矮子封晓峰讽刺道，“臭要饭的，你们磕头讨饭磕傻了吧？琉璃甲上一手明明在傲崃子那老头手里，傲崃子死后落在鬼谷手中，天下皆知。而今又落在安吉四蠢手上，他们分明是鬼谷的狗。”
　　安吉四贤一向风雅，不沾江湖纷争，听得封晓峰如此污蔑，老三贺一凡忍不住，“死矮子，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
　　这封晓峰是个侏儒，平素出行全仗高山奴做他腿脚。这人心胸狭隘，最忌人说他矮，但凡听到，哪怕不是当场报复，事后也会想法设法的报复回去。这会听到贺一凡骂他死矮子，脸色一变，杀心顿起。一扬手，袖里暗器急速向贺一凡袭来，这是他的成名暗器，也是他平生得意之作，名字唤作“袖里流星钉”，尽淬奇毒，中者不死即疯，非他独门解药不可解。
　　贺一凡挥剑击开，却见有二颗钉子直向裴夫人和不会武功的杜如雅而去，贺一凡伸剑急挡，成功替二人拦下。不料封晓峰趁他不备又发一颗钉子直取他眉心，贺一凡情急之下避无可避，只得一转头，那钉子擦着双眼过去。
　　只听一声惨叫，贺一凡双目中流下鲜血来。
　　“三弟！”杜如雅忙去扶他。
　　“三哥，三哥……”裴夫人惊呼，指着封晓峰道，“封晓峰，你这个歹毒的小人，把解药拿出来！”
　　封晓峰尖着嗓子道，“拿琉璃甲来换呐。”

　　灵素叹了口气，不忍再看下去。江湖风波已起，贪欲尽在人心。
　　扭头看向温客行，见平素镇定自若风流无边的温大善人，眼中尽是迷茫，似乎想不到事态竟会如此发展。
　　灵素心下暗道，不说安吉四贤素有清名，高山流水的情义若就此毁去，着实令人可惜。单只论温兄，若安吉四贤身死，怕以后会生心魔吧。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