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和》卿和

16、酒 十六巡 金临同游，

　　来金临的时日虽然不多，但，细细想来还真是没有好好领略过这一朝之都的风光无限。一直，都是这样，风光即是无限好，一人独赏便也成了了然无趣了，如今，尚连我自己也忘却了原先的沈卿和是个什么模样，是个什么性情。

　　身旁，人声不算是鼎沸，却也是洋洋洒洒的铺盖了整个闹市，偶尔与路人的擦肩而过，我会不经意的看向身旁的林如忆，有时，也会对上他向我投来的目光，然后淡淡一笑。我从未想过，在若干年后，能够和这人这般并肩而行，能像寻常百姓一般，漫步于闹市，淘些自己钟爱的小玩意，尝些从未吃过的吃食，这种感觉，很难言喻，恍然间，总觉得有些许不真切，却又有着不愿离去的归属感，让我心中有些无措，有些欣喜，矛盾而又奇妙。

　　林御史的个性并不外露，大概是属于内秀的吧。即使两个人并肩而行，却仍然很少说话，目光偶尔掠过街道两边的商户，却很少进去瞧瞧。只是淡淡的一眼，然后离去。我不知他是何时养成这种习性，却无端的，让我有些寂寥。记得，儿时的如忆，性子很天真，带着腼腆，总是却生生的样子，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的，是个让人疼惜的孩子。喜欢便是喜欢，讨厌便是讨厌，小小的孩子。还未能分辨明了善恶，却有着自己倔强的执着。

　　我将目光投向身边的林御史，那人一袭青衫，慢悠悠的行于人群之中，既便于这般，仍是一派儒雅矜持之色。薄唇有时会微微抿起，神色虽然冷淡，却依稀能让人感觉到，似乎这位大人的心情还是不错的，或许，可以说是愉悦的。

　　或许我的目光太过直白，又或许是林御史不经意的一瞥，他转头看向我，目光有些疑惑，却很温和，嘴角微微翘起，不容易察觉的弧度，却很舒心。

　　我转头，看向别处，好像只是寻常不过的注视罢了。

　　依旧的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没有人先开口罢了。或许我和他都有满腹的疑惑与不解，或许，这般想有些自作多情，但我仍愿意做出这般的假设，或许，我们都希望了解彼此，可以像挚友那般亲密，无话不谈，但是，本能的直觉，冷静的算计让我们无法这般去做，很悲哀，却也无济于事。

　　一路无话，却依旧是胜过一人独行的。一日，过得很快。

　　金临的商铺被我们逛了个遍，即使只是走马观花，金临的小吃，也吃了不少，即使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寻常玩意。但这一切，对我而言，却弥足珍贵。

　　我不知对那林御史而言是否如此，但无论怎样，但与我没有太大的关系。

　　因为，林御史便是林御史，沈掌柜便是沈掌柜，这般的认知是不会再一日的出游当中消除的。

　　我们在城门口分手，晚霞已是满布了半边天，金红相交的艳丽，衬着灰白的城墙却有些悲凉，透着死寂。

　　他拱手，红霞映着秀丽的侧脸，微微抿了抿唇，对我说道“那日沈掌柜的宴席，林某失态了，还多谢沈掌柜照顾。他日定然酬谢，就此别过。”

　　我微微笑了笑，示意他无需放在心上。

　　我看着他转身，青色长袍划出柔和的弧度，依旧没有离去。只是站在那城门口，看着那人纤长挺拔如松柏的背影，渐行渐远。我微微眯起了眼，抿了抿唇，转身，离去。

　　金临的城墙很高，垒以青砖，外敷灰白，貌似坚毅，不可摧，我渐渐走远，好似在城墙的映衬下显得愈加渺小，一袭白衫，隐匿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之中。

　　回到府中，也正好时至晚膳时分，我刚进了宅中，管家便迎了上来，说是今日晌午有位公子找我，我没有向他询问是谁，不用说，我也知晓，在这都城之内，识得我的人不多，若是年轻公子，只有那么几个，如此想来，便也只有苏青那伙贵公子了。

　　我挥了挥手，示意管家退下，自个儿走向了书房，点上了烛火。

　　书房内的桌案上摆着封信件，我不在宅中，自不会有人进来这书房之中，这书信也不知何时就这么毫无声息的摆放在了这儿。

　　我展开来，细细看了一遍后挑了挑眉，将其焚毁在了摇摇曳曳的烛火之中。

　　当晚我又悄悄出了府中。

　　密室的气息显得有些浑浊，阴沉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我一下下的用食指敲击着桌面，神色淡然无波。眼前的那人，显然就没有我这份闲适的性子了。他的神色依旧严肃精明，却十足的沉重，抬头，注视着我的侧脸，道“大人，您的指示已经收到，若照着现如今的进度，想来，应该是可以完成的。”

　　我微微侧身，抬眼，看向那人的身形，淡淡的说道“不是应该，而是必须。”我顿了顿，微微勾起嘴角“大人，想必还没有理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吧。”

　　“错一步，步步错。迟一步，便永无翻身之日。”我的声音并不高，但那人却暮然间顿了顿身形。

　　闻言，我心情愉悦的笑了笑，道“大人，若是事成，您上次提的那个要求沈某定然是不会答应的，您就不必在这上头动脑筋了，但是”我淡淡笑了笑“但，事成之后，或许令公子的名字指不定哪天就出现在了苏家的族谱当中，也是指不定的呢。”我轻笑出声，挥了挥衣袖，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