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珍珠》樨雀

20、若是红颜劫 2

　　珍珠夜里做了梦，梦见自己回了家，又见到了那天在舞会遇见的男子，她忍不住要喊他，可是声音堵在喉咙里就是出不来，她一着急，上去就揭了他的面具，却是最熟悉不过的霍仲轶，她心里一惊一急就叫出声儿来“霍仲轶！”

　　这清清楚楚的一声也把自己给惊醒了。汗津津的坐起来，就再也睡不着。床头点着灯，一点微光淡淡的泅开，在这狭小隐密的空间里蒸腾。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门外有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细碎的说话声，珍珠直觉里猜是霍仲轶回来了。抓着被子蒙上头，翻身朝里躺下。过了有一会儿，脚步声儿停了，只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从外头进来。捂的久了，额角就沁出薄薄的一层汗，珍珠往下拉了拉被子围在脖间，闭着眼睛装睡。一颗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门终于叫人打开，继而又关上，说话声就渐渐低了下去。寂静的夜，能清楚感觉到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军靴踩在地毯上，细小的绒毛迅速的软软陷下去，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霍仲轶往前走一步，珍珠心里就踏下去一点。

　　霍仲轶豁然挑起帘幔，看珍珠安然容颜。珍珠却叫光刺的将眉头一皱，这样叫他看着，就觉着不自在，不住在心里想：要不要醒来，还是继续装睡下去。呼吸就乱了。

　　霍仲轶轻笑一声，在床沿坐下“睡不着就起来坐会儿吧”
　　珍珠被他这样一语洞穿有些尴尬，索性横了心不去理他。霍仲轶见她并无反应，自顾自笑“你不说，那我说给你听吧”

　　就往后倚在床脚的柱子上，徐徐道“我给你讲讲我跟荣荣的事吧”抬一抬眼皮，见珍珠略动了动，笑了笑继续说道“她真名叫苏浣，并不是个多出众的女人，只是有股子韧劲，从来不服输。我头一次见她是在南山的马场，纯种的大宛驹性子多烈，可她就是拼着一股劲，非得驯服不可。后来终于能骑上奔跑了，浑身上下，也摔得青紫不一。那时候我也年轻，刚跟着父亲打江山，也是一股不服输的劲，难得见到性格如此相近的女人。后来秦兵跟霍军开火，我们辗转去了东北，就在几方打的最厉害的时候，她跋山涉水找到了我。烽火连天啊。。。她面目全非的站在我面前跟我说，可算找到你了。还交给了我一封信，我这才知道，她是秦军的特务，是秦军在我身边安插的棋子，可那次多亏有了她及时送来的信，我们才不至于中了秦军的埋伏，打了胜仗。后来收复了东北，我们一路往南走，秦军知道是她出卖了情报，就派人追杀她。而我父亲知道她是特务，更不允许我再跟她在一起。她怕我为难，就连夜逃走，我派人去找她，却引来一批秦军的杀手，她说这是她的计，给自己一个效忠秦军的机会，那帮人能不能杀了我，就看天了。可到最后。。。。还是她替我挡了子弹。”

　　珍珠将头埋的深一些，更深一些。心里像是倒空了汁水，不断往外泛着酸：那才叫生死相随是不是。一个愿为她抛弃生命的女人才配与他比肩天下是不是。可是他为什么又要说这些给她听，是告诉她什么才叫情深意重么。

　　霍仲轶缓缓倾身，侧躺在她身边，连被子将珍珠抱入怀中，屋子里插着电暖气将人都烘的干燥起来，他身上却带着外头清冽的寒意，叫人清醒。连声音都是淌进人心里的亮“珍珠，我知道你没睡。你只是在恼我，在遇到你之前，我也以为浣浣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女人。可是世事就是这样奇怪，并不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就是爱的最深的。对着她，我更多是感激跟内疚，三四年过去了，我甚至都想不起来她的模样。可是你不同，从见你第一面起，你就烙在我心底，我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你。我头一次想对一个人好，想跟一个人一辈子在一起。。。珍珠。。。”

　　他的下颚抵着珍珠头顶，呼吸浅浅喷薄在额角，珍珠睁开眼，淡淡道“可是我并不喜欢你”是许久没说话的缘故，声音都涩涩的。

　　“那你为什么冒险替我解围”霍仲轶紧一紧手臂。
　　下午哭的久，眼睛都肿了，珍珠觉得难受，使劲眨了眨“人命关天，我只是不想见死不救”

　　霍仲轶低低叹一声“其实你只是在骗你自己”
　　珍珠尖着嗓子道“够了！”在被褥中挣扎起身“我已经听完你与苏浣的刻骨爱情。你也可以走了！”
　　霍仲轶随之起身，看她双目红肿，头发凌乱。心中一软，也不再逼下去“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打算跟你心中的那个人过一辈子”

　　珍珠扬起脸朝他笑，故作轻松“是啊！是要过一辈子的。要永远在一起的！珍珠，珍珠，我送了他珍珠耳钉做信物，就是送了我的一辈子了。”

　　霍仲轶猛然一怔，看向她的眼里突然就炸开了花：珍珠，是一辈子。是要过一辈子的。心里就有了狂喜。珍珠那日在他唇角的吻，还有目光，那缠绵温柔的倾心相对。他就确定，那一刻，女子是心动的。还有那次她在纸上划的字，隐隐有一句：月下仙，误遗凡尘。对了，就是！珍珠心底是藏着自己，只是没认出来罢了，他看着珍珠就有了笑意，这一厢兜兜转转，真真成了对面不相识。只是他愿意等，等到珍珠真的爱上自己为止。

　　珍珠看他身形一怔，心里头也一揪，只道是叫自己的话伤着了：这样也好，明白了就好。就不用一直纠缠不清了。她转过头不再看他。微光将她侧面印的极美。就似古时的闺阁女子，娥眉乌鬓，玉面菱唇。直叫人生了一生相守之意。

　　门上有人轻轻的磕了几声，伴着人声递进来“二少爷，穆小姐问您是安排在这洗漱还是去那边”霍仲轶满心欢喜，朗朗回道“去那边！”

　　他们说的那边下首的书房，因他经常忙至半夜，便也备了一应洗漱用具，床榻被褥。他见珍珠在这，到底是不方便。只是霍仲轶并不知道这话落到珍珠耳朵里，就想成了他与穆青珊的屋子。珍珠眼睛发胀“明天送我回去！”

　　霍仲轶此时并不觉珍珠的异样，见她有坚持之意，便道“好！我叫人替你安排”说着替她调暗床头灯“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珍珠直到他走了后才敢转过头来，抬起手背擦去满脸泪痕“结束了。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