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江南》》苏子安

4、第四部分

　　〈二十四〉
　　这就是符皓内心的世界!爱的干净又不能言明，爱的卑微却高尚。他真的不容易，他也真的很累，很痛苦…
　　现在我才真正了解他…
　　同性的感情只是因为与大多数人情感对象的不同而已，可这一点就足够了，因为世俗!世俗没有明文规定，可这是不被允许的。但是也有很多不被世俗认可的东西一样存在着，就像非洲草原的有些部落，年长的女性死了以后，她的后人可以分食她的尸体，认为那样可以得到她的智慧，得到她的庇佑。这个我们能接受吗？还有中国的一个少数民族，居住在美丽的泸沽湖畔，她们的婚姻是走婚。女人可以让男人来到自己家中，等怀孕生子之后，那个男人的使命也就完成了，他可以滚蛋了。再想要孩子就可以让另一个男人来到自己家中，所以那个民族很多的家庭中都有这样一个他们看来很正常我们看来却很荒谬的事：兄弟姐妹是同母异父!这个我们能接受吗？不能。可这些都真实的存在并发生着!
　　Gay的情感也和我们一样，只要是真实的就没有善恶美丑之分。其实大家都一样，情感，是每个人都有的，只是每个人情感的对象不同而已，就像帅哥配丑女，老头娶小姐一样，只要真正付出感情，爱的干净纯粹，又有什么憎恶可言？又凭什么非要得到世人的认可？每个人所做的事都能被世人理解吗？与我们的爱相比，他们的确爱的不容易，但让人肃然起敬!
　　世界上很多人为了某种目的去欺骗爱情，有的为了金钱，有的为了权利，有的为了自己的占有欲，有的为了虚荣心……与符皓的情感相比，这太让人可笑了，甚至可耻!
　　难怪现在的很多人都说寂寞，是啊!没有一份真正的情感的陪伴怎能不让人内心虚空？活在这个讲究物质条件的社会，人们为了能够更好的突显自己的与众不同而不停的不知疲倦的打拼着，忽略了很多我们本应拥有的而今却渴望得到的真实情感，亲情、友情、爱情…在物质面前低了一等，在人们的虚荣心面前显得微弱，这些又都是我们感到寂寞的原因…是谁遗忘了谁？是谁遗弃了谁？
　　得到一份纯纯的感情，好像已经成了我们的一种奢侈品，在我们为物质打拼的时候，只要稍稍分点心也就可以拥有了。
　　不能接受的并不就是不对的。如果我们的祖先一开始就是同性恋，为了传宗接代才会与异性有□□，那么现在的异性恋恐怕就要遭到和Gay一样的境遇了。
　　不记得在哪看到过这样的一段话了：如果你想要一份纯洁的没有负担的爱情，就去爱上同性!当时自己对这种看法嗤之以鼻，认为这种说法太片面了，完全只是在为同性恋情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现在自己置身其中才体会到这种说法并不是理由与借口。?
　　* * * * * *
　　符皓的歌词写的很平淡，可张猛明白那种平淡的下面是压抑了很久的惊涛骇浪，因为不能像男女感情那样可以渲泄自己的喜悦与不满，就算受伤了也只能自己舔伤口。?
　　“八月二十七日 昨晚做了个梦，很可怕，半夜惊醒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脸上也全是泪水，风一吹凉凉的。我在回忆并思考着梦里所发生的事，我不知道这个梦寓意着什么，可这个梦真的太可怕了!?
　　一个晚上做了两个梦，两个可怕的梦。我一向极少做梦，但确实印证了那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都是你。第一个记不清了，只知道最后是被惊醒的，在惶恐中渐渐睡去，不想又做了第二个梦。如果可以删除，我宁愿删除这一晚的记忆，因为太伤心了，惊醒的时候让我分不清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感觉脸上凉凉的，用手一摸才知道原来梦里哭的眼泪流到现实中来了。呼!深呼吸一下!还是解不了胸口的压抑。?
　　梦里的事很难说清楚。记得是除了认识你以外还有几个人一起，我们来到的是少数民族的地方，现在想想可能是你小时候住过的湘西凤凰城吧。我们在一户农家借宿。这家有很大的院子，主人和我们在院子里升一堆火，我们围着火堆，吃的是烧烤。你就坐在我身边，靠的特别近，半靠在我身上，我又能触到你身体那种柔软了。我们一边烤一边吃，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你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但很明亮，长长的睫毛弯成一道美丽的弧线。鲜红的嘴唇张的大大的，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但是牙齿有点黄啊，以后多注意。哈哈)。当你有搞怪的念头闪过你的右嘴角就会向后抽动一下。我们俩不时地对视一下，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回想起来真的不像是在梦境。这已经是很久没有过的事了。?
　　又来了一些人，骑着摩托车，其中有一个你认识，好像关系很好，我不知道哪来的一张相片，里面有一个男人穿着弹力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我说这是一个当地的朋友送我的，大家传着看着。那个你认识的人说这是一个他很好的朋友，已经失去联系很久了，问我能不能送给他。我不同意。可他居然霸道的要装在口袋里，并说可以付钱给我。我伸手去抢并且说：“这是别人送我的，留作纪念的，怎么可以送人。金钱再多也不能买到友谊。”可是没有抢到。他骑上摩托车就要跑，被我从后面拉住了衣服。可你在这个时候居然跑过来拉开了我的手，帮助他逃走了。望着摩托车留下的滚滚烟尘，我很生气地指责了你一句，就扭过头来。你倔强的一句话都没说。我打电话报警，可怎么也打不通。好容易打通了，110却不肯帮忙，我大声质问110的接警人员，电话那头又没了声音。过了一会才听到110的接警人员的回话，说可以受理，要我报告地址。我向周围的人询问，大家都没有说，而且都在劝我说算了。我把目光投向你，可你居然面无表情，那一刻从未有过的孤独无依的感觉将我从头到脚彻底包围了，我感觉一下子掉进了一个森冷的崖底。?
　　梦里的事真的难说清楚。那个人居然又出现了，你和他在一起那么甜蜜，让我又急又气。照片的事好像没发生过一样，大家又围着火堆吃烧烤，只是你的身边不是我，而换成了他。你们有说有笑，我只有在一旁孤零零的看着，心里是巨大的痛苦和酸楚，眼泪凝在眼眶里，我努力的不让它掉下来。这样坚持了没多久，我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开始失声痛哭起来。好像一下子所有的委屈全部在那一刻得到释放了一样。周围那么么的人包括你在内却没有一个看得见听得见，似乎我就像空气一样，是透明的。当时那么种孤独伤心绝望无助是我这一生都难忘的。?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当我抬起头的时候，火堆不见了，人们开始数落我，说我不自量力，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我想要高攀，一切最恶毒的话语都集中在我身上了，我被大家的唇枪舌剑剥的体无完肤，刺的伤痕累累，没有一个人为我说句话，我只能默默地流泪，默默的承受。当这些刺耳的批判声渐渐小去的时候，我抬头看你，却没有找到。我焦急的站起来四处搜寻，在朦胧的泪眼中，你和他在一处并不是很暗的地方接吻，你们很陶醉，很痴迷。愤怒使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拉开你们。你的一句话让我如同三九天掉进了冰窟窿，一种冷彻心扉的感觉瞬间袭击了我。你说：“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而且大家都知道，你别再来烦我了，我现在非常讨厌你，请你马上离开，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我被你的话震惊了，整个人愣在当场。那个人推了我一把，叫我快滚。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奇怪的是那个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我问了你最后一句话：“难道你从来没有对我有过一丁点的好感吗的？”“从来没有。你真是太笨了，我怎么会喜欢你，赶紧坐车走吧。我是因为不想和你一起走才改买的汽车票。”我爬起来向前走去，身后是你们嘲笑的声音。奇怪的是，那时候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只是一个人往前走着。?
　　我也不知道走到哪去，根本没有路，像是走在一望无际的荒漠。脑袋里空空的，像没有记忆一样。我走到一个悬崖边，想也没想就跳下去了。我认为跳下去了，就没有痛苦，就可以结束这场可怕的噩梦。跳下去的一刹那，我听见你在身后大声喊我的名字，那一刻，我带着甜甜的微笑，脑子里又重现了那些美好的画面。”?
　　这个梦寓意什么？难道是寓意着这件事吗？我在他绝望的跳下悬崖的那一刻大声的叫他，是说我现在理解他了吗？可，可我真的没办法爱上他，我只是理解了他的情感，但要我接受我做不到，要我欺骗他我也做不到，我们是兄弟，兄弟间不该有欺骗。?
　　张猛恍然间明白了所有的事情，那种与符皓亲如兄弟的感觉又回来了，只是他理解符皓，但不能接受符皓的爱。他想就算自己跟符皓说实话符皓也不会伤心，因为他也一样不喜欢欺骗。?

　　〈二十五〉

　　“八月二十九日 我听到并喜欢上这首歌，反反复复我听了十几遍，听着听着眼泪就流下来了，可依然像吸毒一样，明知痛苦却无法抗拒。我这是在自我折磨吗？不，不是，我只是在找一种发泄的方式，这样我的痛苦会小一些。我想请他吃顿饭，算是告别吧，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这是唯一对他的要求了，希望他可以满足我!”
　　日记记到这里就没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张猛都经历过，那天晚上如果不是自己一时的羞愤，如果给符皓解释的机会，如果自己能够试着理解他，后果将不会是这个样子。他一直当我像天使一样的纯洁，可我所做的一切却导致了这样的一个痛心的结果…
　　天使？那雪白的翅膀只配长在符皓的后背上!有一首歌的名字叫“守护天使”吧，他一直就是我的守护天使!想到歌，“他的日记里提到的那首歌，可没有说是什么歌，我要找出来听一听。”张猛强烈的想要听听那首歌，他现在对符皓所记录的东西感兴趣，他想要多了解他一点。
　　会是什么歌呢？张猛打算等天亮了问问符皓。看看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了，张猛伸个懒腰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
　　冷空气结束了这个城市的暑热，天气凉了，满地的落叶宣告着一年中的收获时节即将到来。路上的行人换上了秋装，风吹到身上有些冷，有的人把手插在口袋里。
　　张妈妈他们很早就来到医院里，昨夜谁都没有睡好。想到符皓即将要离开人世，每个人心里都沉重异常，脸上带着悲伤，可一进到病房里就马上换上笑脸，佯装着高兴的样子。张妈妈来到张猛的病房，儿子已经洗漱好了，她想了一夜决定告诉儿子救命恩人即将离去的消息。
　　“阿猛，昨晚妈想了一夜，决定把符皓的事告诉你。”
　　张猛听到妈妈的口气不对劲，刚才还笑着的脸认真下来：“什么事？”
　　张妈妈看着儿子紧张的样子，拉过儿子的手：“你冷静点，我知道谁都无法接受，可这是事实，我们无法改变…符爸爸他们已经知道了…”
　　“妈，你说是什么事？”张猛着急了。
　　“符皓他…医生说已经尽力了…”
　　张猛感觉脑子“腾”的蒙了一下，他不敢相信妈妈说的话：“他不是已经醒了吗？医生不是说只要他能够醒过来他就有百分之五十活的希望吗？他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吗？怎么…”张猛说不下去了，喉咙里有东西哽住，眼睛瞪的吓人。
　　张妈妈拉着儿子的手把他拉到床边坐下，望着儿子的眼神，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我知道你不能接受，我们谁也接受不了啊…昨天我就没告诉你，可实在…没办法了，医生说他现在是回光返照，随时都有可能…”
　　“我们转院，我去跟医生说。”张妈妈一把拉住转身要走的儿子，他看见儿子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了。
　　“我知道你难以相信…我们都是装着笑脸不想让符皓难过，不让他知道，如果可以转院我早就转了…医生说现在转院已经没用了，他的内脏器官功能已经哀竭，随时都会走…呜呜呜”张妈妈最后变成掩面痛哭。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张猛如星般的眼睛里落下，他站在那里，手握着拳，青筋暴起，蔓延到手臂上。昨天看见符皓醒过来，他心里高兴万分，还想着以后符皓出院了要去他家看看，就在昨晚，那熟悉的兄弟情在他心里回荡着，他还决定要和他做一辈子的兄弟!今天妈妈却说符皓将不久于人世，这对他是一个沉痛的打击!
　　张妈妈擦着眼泪，告诉儿子要保守秘密。张猛一句话也没说，跟着妈妈来到符皓的病房，在病房门口张妈妈又交待一番，张猛点点头。
　　病房里安静的很，符皓没有醒，他的家人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上带着悲伤。符妈妈不住的用手擦着眼角，两只眼睛通红。小萌抱着兵兵坐在床头，张猛走过去对兵兵伸出手，小家伙乖巧的让张猛抱了过来。小萌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见张猛抱过儿子才回过神来，她想对张猛说什么，但顾忌的看了一下四周。
　　张猛抱着兵兵，把头贴着兵兵的头，兵兵对张猛不怕生，很乖的抱着张猛的脖子。
　　小萌对张猛小声的说：“阿猛，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我们出去一下好吗？”
　　“好。”张猛不知道小萌要和他说什么，跟着小萌走出病房，兵兵交给了符爸爸。
　　“嫂子，你想说什么？”张猛问。
　　“阿猛，我知道皓喜欢你，你不用惊讶，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不爱我，他只是觉得亏欠我很多，可我从不怪他，也没埋怨过，我自己选择的我自己承担，我也不后悔爱上皓。”张猛听着小萌说的话眼睛睁的大大的，原来她都知道，可她却平静的接受了。
　　“嫂子，你误会了，我…”
　　“不，我说了我不会怪他，也不会怪你，这就是命吧!我很感谢你能在他生命的最后陪在他身边，要不是你，可能皓就醒不过来了…”
　　“嫂子你别这么说，我的命是皓哥给的，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们，其实我…”
　　“你快别这么说，我说了这都是命吧，他救了你也不是图你能回报他什么的，你应该了解他。”
　　“我知道，嫂子，我其实不爱他。”
　　小萌抬起头不解的看着张猛。
　　“我和他不一样，我有女朋友，我一直当他是哥哥。他爱上我我能理解他，可我没法去爱他，嫂子，我知道我这样很对不起他!可我…”
　　小萌诧异了一下但只是几秒钟。她点点头，轻轻的说：“我明白…我明白…皓知道你不爱他吗？”
　　“嗯。”小萌轻咬着嘴唇，在思考着，似乎很难开口，矛盾的皱着眉。
　　“嫂子，我…我…真的很对不起!”张猛见小萌那样的表情，嘴里道歉着。
　　小萌看着张猛的眼睛，她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双让人看了就忘不了的眼睛，她很矛盾的说出自己的想法：“阿猛，嫂子跟你商量一件事，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可为了让他能够没有遗憾的走，我求你答应我，好吗？”
　　“嫂子你别这样说，为了皓哥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你，你快说是什么事？”
　　“请你试着爱上皓!”小萌说的很干脆，可她是鼓足勇气说出来的。
　　“这…嫂子，我…我做不到!我根本没有这样的感觉…怎么能对他说爱？”
　　张猛没想到小萌会提这个要求，他心里对符皓真的没有爱的感觉，他办不到!
　　“我知道这对你是强人所难，可皓随时会离开，我不想他不开心的离开这个世界…他很苦…”小萌眼神有些空洞，好像在回想往事。顿了一下又说：“我不是让你真的爱他，这对你来说是不可能的事。你假装爱他，可以吗？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也许比这更短…”
　　“这不是欺骗他吗？”张猛不同意。他认为欺骗符皓是不允许的，他像天使一样纯洁，为什么要欺骗他？
　　“谎言有时候是善意的…我只是想让他能开心的度过最后的时间，不想他还带着遗憾…你考虑一下我说的话，对你是难以开口，对他是不留遗憾。让他平静的走，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
　　张猛站在原地思考着小萌说的话，让自己假装爱上符皓，自己是不愿意这样做的，“我不能允许自己欺骗他!”可小萌说的有道理，为什么不让符皓走的开心呢？至少不带着遗憾。“我该怎么办？”
　　张猛思考着这个问题，两个选择选哪一个呢？
　　他最后想明白了，他同意小萌的要求。
　　不为自己，不为符皓，为了小萌!
　　明知道爱的人不爱自己，甚至是有一段违背道德伦常的感情，可她依然接受他，包容他，爱护他。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相依相守，不离不弃，为了让爱的人能在生命的尽头可以开心的离开这个世界而苦心经营策划着，这样一份情感是自己自叹不如的!也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 〈二十六〉
　　符皓醒了，精神比昨天好很多，还要求把床摇起来坐着，这让大家都不相信他会是医生说的即将要离开世界的人。可仇医生明白，越是这样，越是说明符皓的生命之烛如在风中，随时会熄灭…他来到病房做完例行检查，没有马上就走。他还想能尽最后的力量来挽回什么。仇医生的留下好像是个提示，让病房里的人不安起来。
　　仇医生也察觉到这一点，呆了一会就走了。
　　符皓跟家人说着话，他明白自己已经快要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让他留恋的家人，可他平静的等待着，没有让自己给家人带来悲伤的表情。他让小萌把儿子抱到他的身边坐着，一只胳膊搂着，不时的亲吻着自己可爱的儿子，强带着笑脸说着自己小时候的一些趣事。
　　大家很少插嘴，几乎都是符皓一个人在说，他今天说话也有力气了，声音还是有些嘶哑，不时的咳嗽几下。快中午的时候，符皓感觉有些累，他要休息一下。符妈妈和符爸爸以为儿子要走了，忍不住老泪纵横。张妈妈想要安慰他们，可话刚到嘴边自己就忍不住捂着嘴哭起来。
　　小萌抱着兵兵，脸上的泪水无声的落在衣服上，落在符皓雪白的床单上。
　　张猛还是坐在床边，握着符皓的手，他想着符皓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手的温暖，他还是盼望着符皓睡一会就醒会醒过来。
　　* * * * * *
　　下午三点，大钟楼的大钟敲了十五下，“当、当、当…”的响着，太阳光很温暖的照在病房的地上，外面的风小了很多，落叶被环卫工人扫成一堆一堆的最后被装进垃圾车。
　　一切都很平常的发生着。
　　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一个年轻的生命也如秋天的树叶一样，即将飘逝…
　　符皓醒了，显得很疲惫，他望着窗外，叫小萌打开窗户。
　　张猛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一扇，回头看着符皓：“哥，开一扇行吗？”符皓点点头。
　　“给我擦擦脸吧，老是感觉脸上很脏。”
　　“好。”张猛拿着盆去打水了。符皓挪了下身子，可有些困难，符爸爸和符妈妈赶紧上来帮忙。
　　张猛很快就回来了，拧干一条毛巾轻轻的给符皓擦脸。他从没有给别人做过这样的事，可他现在是出于本能一样，没有感觉到什么别扭。
　　擦完脸，张猛又倒了水，只是符皓喝的很少，只有一两口。
　　“爸，妈，你们以后要多劳累了。以后我不在了你们要多注意身体!咳咳…”
　　“大皓，你说啥胡话呢？过阵子出院了再养养就好了，咋这样说呢!”符爸爸还在继续掩饰着，听了儿子的话心里像刀割一样，可还要强装着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符皓咳嗽了两下，望着半白头发的父母，带着歉意的继续说：“我的身体我知道，你们都不要瞒着我了，只是我，咳咳…对不起你们…”
　　符爸爸慌忙拦过儿子的话：“大皓你别说了，爸心里明白，你休息休息，话说多了老是咳嗽。啊？”
　　“爸，你让我说吧，以后真的没机会说了…我走以后家里的事情都得靠你们二老，只是兵兵那么小，给你们留下负担，我没能尽到孝道，没能给你们二老养老送终，我对不起你们!”
　　符妈妈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了。符爸爸满是皱纹的脸上一片泪水，他抱着老伴连声说：“别说了别说了，儿啊，爸妈不怪你，不怪你…你放心吧，我和你妈会照顾好自己的，兵兵长大了我们供他上大学…让他有出息…”
　　“妈，你和爸多注意身体，你有腰疼病，冬天了，咳咳…别总是坐着给我们织毛衣了…爸老是胃疼，吃饭该注意的都得记住，我给你们买了药，都在我宿舍的箱子里，本来打算这次回去带回去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符皓流着泪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显得很累，张着嘴喘着粗气。
　　符妈妈捂着嘴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憋得不住抽咽，可还是“呜呜”的痛哭起来。
　　张妈妈用手帕擦着眼泪，走到床边坐下来：“阿皓，你别担心兵兵和你爸妈，有阿姨呢，我准备把他们都接到我那去，这样好照顾他们，你放心，啊!”
　　符皓摇了摇头，带着笑：“阿姨，谢谢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想让兵兵从小就养成独立的习惯，这对他将来长大…走上社会有好处…”
　　“阿皓，你让阿姨为你做点什么吧，不然阿姨心里难受啊…你这样都是因为阿猛…以后阿猛会代替你照顾你爸妈的，你放心吧…呜呜呜…”张妈妈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背对着符皓擦着脸。
　　“我走以后…你们不要难过，这样…我走的也不安心…我会在天上…保佑你们平平安安的…”
　　符皓显然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张妈妈赶紧叫来医生，仇医生让护士给符皓打了一针。
　　过了一会符皓的喘息又平稳了些，只是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小：“谢谢你，仇医生，我真的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快别这么说，是我没能力，我应该说对不起的!符皓，你是好样的，你给我们医生上了一课!谢谢你!我为你骄傲!”仇医生眼圈红红的，用手擦着眼角，转过身来走出病房。
　　张妈妈追出来：“仇医生，真的没办法了吗？”
　　“多好的一个人，可惜啊!他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唉…节哀顺变吧!”仇医生依然没能从那种挫败感中走出来。
　　张妈妈的一丝希望也断了……?

　　〈二十七〉

　　病房里只剩下小萌陪着符皓。这最后的时间应该留给他们。
　　“萌萌”
　　“嗯”
　　“对不起，我不能看着兵兵长大了…”
　　“有我呢，我会把儿子照顾好的…”
　　“我有一个存折，在我的小包里，…上面有三千块钱…是我平时省下来的，准备…给你买衣服…和化妆品的，可是我…买不了了，你把钱取出来…自己买吧…密码是…儿子的生日…”
　　“我不要…”
　　“最后听我一次，我亏欠你…太多了…没能给你幸福…也没能…给你好点的生活…那些钱…就当是…我的心愿吧…”
　　“嗯。”小萌已经泪流满面，点着头答应了符皓。
　　“再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你说吧，我答应你。”
　　符皓停顿了一下，喘息的有些急促。“我走以后…找个爱你的人…好好…过一辈子…”
　　小萌抽咽着点着头。
　　“皓，我…我不要你走…你不走好不好…好不好…”小萌伏在符皓身边抱着符皓哭着说，因为分别即是永别。
　　“萌…我想再看看儿子…”小萌抱来儿子，张猛也跟了进来，他站在床头，一句话也没说，就只是看着符皓。
　　符皓听兵兵叫着爸爸，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他摸着儿子可爱的小脸。兵兵今天出奇的乖，一点也不闹，老是看符皓，不时的叫“爸爸”。这么小的孩子也知道他的爸爸要永远离开他们了吗？
　　“萌…我想跟…阿猛说说话…”
　　“好…我知道…”小萌抱着兵兵离开了，走到张猛身边的时候，看了张猛一眼。张猛明白，那是小萌在提醒他不要忘了他答应的事。
　　张猛依然站在床头，就这样和符皓对望着。符皓的眼神带着依恋，带着期望。
　　“坐这里…好吗？”符皓指着床边。张猛听话的坐下来。
　　“以前…我们经常…这样…聊天呢!”符皓脸上带着笑，因为没力气，笑的很淡。
　　“哥…我很想念以前那段开心的日子，那样的日子是我最开心最难忘的。谢谢你，我长这么大很少那么开心过，可是后来…都怪我，我的倔强…”
　　“别这么说…我能理解…其实我明白…我今生是…是不可能…得到…你的爱的…”符皓笑了一下接着说，“其实我要说…谢谢的…我昏迷的时候…像走在一条…不知道通向…哪的路上…我一直…想走到头看看…可有个天使…天使一样的人…总是阻拦我，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可感觉很…熟悉…现在知道…那…是你，因为你握我手…的时候…我能感觉出来…很温暖…让我感觉…有力量…”
　　“哥，你真的感觉到我了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记得我的手的…我就知道你会醒的…哥…我…我”张猛努力着想要说出那三个字，话到嘴边了，就是吐不出来。
　　他还是不能欺骗他，现在他就要离开了，怎么能…
　　窗外不知哪家音像店的音箱里飘着音乐声，低沉的钢琴声一下又一下有力的敲响着。
　　“落叶随风将要去何方
　　只留给天空美丽一场
　　曾飞舞的身影
　　像天使的翅膀…”
　　符皓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芒，“阿猛…你把窗户开大点…”张猛不明白符皓为什么要开窗户，但还是把另一扇窗户也打开了。
　　音乐声稍稍大了些，符皓安静的听着，好像在看一幅很美的画一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张猛恍然想到了，他日记本上提到的那首歌…
　　“哥，这是什么歌？”
　　“天使的翅膀，安琥的。。。好听吗？”
　　“好听。”
　　“…相信你还在这里
　　从不曾离去
　　我的爱像天使守护你
　　若生命只到这里
　　从此没有我
　　我会找个天使替我去爱你…”
　　符皓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张猛着急的问着：“哥，哥，我叫医生，你别怕…”
　　符皓轻轻摇了一下头阻止了。
　　张猛紧紧抓着符皓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想着还能给符皓温暖，给他力量，他不会这么快就要走的，他们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呢，怎么会…
　　“哥…哥…我们还有很多话要说，像以前一样，开心的聊一次，就一次，你答应我，答应我好吗？”
　　符皓抬起另一只手摸着张猛的眼睛，嘴巴里吐出的声音更小了，呼吸也更急促。
　　“若有来生，我希望…还可以…遇到你。我依然…可以在…茫茫人海中…认出…你…如冬夜…睛空里的星星……一般明亮的…眼睛!…我会…记得…握你手的…感觉…找到你。若有…来生，绝对不会…错过你!”
　　“嗯，我答应你，我这辈子没法爱你，来生，来生我们一定不要错过，一定不要错过!”
　　符皓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甜蜜的笑，慢慢松开了手，瞳孔渐渐散开，闭上了眼睛，像熟睡了一般。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滑落下来，迎着太阳光，闪着钻石一般的光芒。
　　音像店的歌还在唱着，已经接近尾声。靠近窗户的一棵树上，一片泛着青色的树叶从枝头落下，随风飘荡着，飞向远处，身影很是凄美!
　　一切很平常的发生着，只是这里消失了一个年轻的生命…
　　张猛用力握着符皓的手，眼睛直直的盯着符皓，他轻声的喊着：“哥，哥，皓哥，你能感觉到我的，你再醒来一次，我还没有松开手呢，你怎么能睡着…快点，再醒来一次…再说说话…我们还要再痛快的聊一次的…你不是答应了吗…说话啊…醒醒啊…你感觉不到我了吗…哥…醒来吧…最后一次…求你……”
　　“哥……”
　　一声悲痛的哭喊回荡在带着音乐声的空中，只是再也叫不醒那熟睡的人了…?
　　〈二十八〉
　　一年以后…?
　　九月?
　　* * * * * *
　　张猛所在的大学校园里格外热闹，因为马上要迎来国庆，又逢建校四十周年，所以学校举办一次校庆活动，还准备了一台晚会，由学校的师生策划并演出节目。?
　　张猛毕业后选择在母校读了研究生，并参加了学校的一个乐队。?
　　张猛在乐队的表现让所有知道乐队的人感到惊讶。刚加入乐队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不懂乐器，不识谱，“没有半点音乐细胞”这是当时乐队队长对张猛的评价，而且当时根本就不同意张猛加入乐队。谁会同意要一个学徒呢？?
　　张猛那段时间似乎对加入乐队像着了魔似的执着，有空闲的时侯都在乐队里，看他们排练，看他们给乐器调音，经常给乐队做志愿者，谦虚的跟乐队的人请教乐器方面的知识。乐队出去演出是张猛最忙碌的，前前后后的帮忙。?
　　最后乐队的人被张猛的执着打动，破例收了他。张猛加入乐队学东西很快，短短大半年时间他已经掌握了几种乐器，并且担任副主唱。?
　　其实他的嗓音很好，音域也很宽广，只是他唱的歌都很伤感，这是他做副主唱的主要原因。?
　　张猛被乐队的人称为“音乐奇男”，想说是神童，可他已经不是神童的年龄了，所以就被封了个“奇男”的称号。?
　　学校艺术系的一个老师说，如果张猛朝音乐这条路发展的话，将来肯定会成为乐坛一个亮点!?
　　张猛的乐队是这次校庆活动和晚会的伴奏乐队，他们自己也有节目，其中就有张猛的一首歌。这首歌是张猛自己作曲，并首次担任主唱，然后找队长修改配乐。?
　　队长惊叹张猛在音乐上的天赋，根本就没怎么修改那首曲子，只是帮忙联系录音室，首次录音试听之后，录音室就和张猛谈签约的事，并且决定就用张猛的这首歌来作首推单曲，答应签约后会有人专为他量身制作曲目。张猛犹豫着没有马上答应，他只是想完成一个心愿，一个继续着别人无法完成的心愿。?
　　“猛，今天你就要走了，有再多的不舍终究敌不过一句离别，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珍重二字!很感谢你给我带来的那段快乐时光，那将是我永恒的美好记忆!?
　　要对你说声谢谢的!谢谢你长久以来忍受身边有这样一个有“怪癖”的人，在你们的眼里，我们被统称为“变态”吧!你确实有着宽广的胸怀，虽然不能接受我的感情，可你没有对我表现的鄙夷，我能理解你的排斥，那是因为你没有心理准备来接受这样一个发生在身边的事实。?
　　我曾不止一次的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我是Gay？为什么要我遇上你？为什么我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为什么要我承受如此巨大的分离之痛？?
　　……?
　　或许是我总是有那么多的感慨，对于情感的颠簸我早已习惯，也早该看清楚我们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及时刹住欲望的脚步，或许我们就没有这样的烦恼，没有这样的一丝尴尬…?
　　你的纯洁你的高尚，你像天使，你的微笑可以融化任何人心里的冰川，你的手掌可以温暖无数人的脸庞，你的眼睛就是世人的北极星!我不知道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我对你的爱慕，可我明白，与你相比，我是那样的猥琐，那样的肮脏…我，一个Gay，一个世上所有人都会唾弃咒骂的人，凭什么去幻想拥有你的爱呢？我为自己对你产生这样的情感而感到羞愧!我是一个不配得到真实感情的人，因为从我命中注定的被烙上Gay的印记的时候，我的情感也同样被烙上了痛苦!可我无法抗拒的了心中的那个声音。?
　　最后再次说声：谢谢!谢谢你一直以来为我保守这个秘密，没有揭穿我让我无地自容。?
　　以后我们还可以是…兄弟吗？希望你不要忘记，在远方一直有一个默默为你祝福的人!在你踏上归程的时候，我依然会微笑着挥手对你说再见!因为我曾答应过自己，让给你带着我的微笑回家。?
　　很快你就能见到你的她了，她肯定是个温柔美丽的女孩子，叫人羡慕呢!呵呵…祝你和你的她幸福永久!记住：在你为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你就要一辈子爱她，疼她，不要让你的她有一丝委屈!?
　　我写了一首歌，如果有可能的话把它谱成曲唱出来，就算是为完成我的一个小小心愿吧!我总是写歌，可不会谱曲，这首歌算你帮我一个忙吧!再见了，我的爱!(请允许我这样叫你，唯一的一次!)”?
　　这是符皓八月三十一日在送张猛去汽车站的路上写的邮件，当张猛打开邮箱发现这封邮件的时候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看着邮件里的每一个字，仿佛又听见了符皓那熟悉的声音。?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来不及回头，来不及弥补什么…?
　　张猛一身朴素的白色装扮站在舞台上，配着他精致的五官，真的像是一个天使。他手里拿着把贝司，调整好麦克风，音乐声响起。?
　　笛子清亮的声音从音箱里轻轻流淌出来，很开心的在空气中跳动着节奏，键盘手弹奏着前奏音乐，全体育馆几千人都安静下来。?
　　“凉风悠悠你在左右握你的手 感觉温柔 ?
　　雨丝哀愁 轻点肩头衣衫湿透爱在流……”?
　　张猛的声音轻轻缓缓，温暖的像春天的阳光，一种甜蜜的感觉从他的歌声中散发出来，包围了他自己，包围了全场的人…?
　　二胡的声音如泣如诉，给在场的人讲诉着一段浓浓的眷恋的故事。?
　　张猛的声音依旧轻轻的，像和一个亲密无间的朋友的谈话，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谁也没有注意到张猛的眼睛，如星星般明亮的眼眸中，此刻流露出的是无限的哀伤，无限的留恋，那么不舍的期盼着，又无耐的叹息着……?
　　“说再见吧爱在初秋 泪不会流 从此心再为谁颤抖 ?
　　一别之后也断了念头再多话都不必说出口?
　　说再见吧我的爱在初秋 不要回头就算牵强挥一挥手?
　　一别之后或许绝了愁 为何还悸动着温柔 停留在胸口……”?
　　二胡声淡淡的响起又渐渐消失，张猛的手指在贝司上划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响亮音符，欲将时光倒流往事重演，再也不要那种遗憾深深的留在心底，成为一种无言的痛，留下一道难愈的伤…?
　　没有人看见张猛眼里闪动的泪光，张猛直直的看着远处，体育场的灯光很亮，把天上的星星掩盖的所剩无几。?
　　张猛抬起头望着那几颗孤寂的星星，星星朦胧的闪着亮光，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星光中。张猛嘴角微微向上翘着，那熟悉的温暖感觉又由心底涌遍全身，他在心里轻声的问：“哥，我做到了，我唱的好么？有你喜欢的笛子和二胡，还有我们共同喜欢的贝司，是我让加进去的。我知道你听见了，我知道你会喜欢的，因为你一直在我身边!”?
　　张猛深深地鞠了个躬，全场掌声雷一般的响起。?
　　所有人都被张猛今夜的表现惊呆了，他的表现不失专业水准!很难让人相信他只是个触摸音乐才一年的大男孩。?
　　再热烈的掌声也没有留得住张猛退出乐队的决心，那个录音工作室的负责人几次找到张猛，都被张猛拒绝了。最后一次被拒绝，那人问张猛到底是为什么，张猛淡淡的一笑：“我的音乐只为一份感情，为了纪念一份感情!这件事完成了，那个愿望实现了，我该回到自己了!”?
　　* * * * * *
　　六年后，张猛在一大片美丽的草地上举行了婚礼，迎娶自己相恋七年的女朋友，那个地方叫“天使的翅膀”，场地出租方宣传说，在这里举办婚礼会有天使终身守护爱情。?
　　在为她要戴上戒指的那一刻，一个声音在脑海里清晰的响起：“在你为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你就要一辈子爱她，疼她，不要让你的她有一丝委屈!”-
　　张猛抬起头望着蓝蓝的天空，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很熟悉。张猛甜甜的笑着，然后毫不犹豫的戴好了戒指。?

　　〈二十八〉
　　2008年 北京 鸟巢?
　　上万人齐聚这里庆祝中国第一次承办奥运会一百周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笑容。?
　　张小蒙挤在人群中，和人群一样脸上带着笑，他不时的四处张望着，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看自己，可又找不到那双眼睛。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为自己有这样的感觉感到好笑。自己大老远来到北京，熟人没有一个，怎么会有认识的人？?
　　这样想着，不小心踩到一个人的脚。?
　　“对不起对不起!人太多了…”?
　　“没事，你…”被踩到脚的那个人看着张猛，呆呆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张小蒙帅气的脸上，一双眼睛特别的亮，像星星，很多人都被他的眼睛迷住过。张小蒙抬起头望着眼前的这个人，很熟悉，可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们好像认识。”?
　　“我也是，可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嘿嘿…”?
　　“我刚才在东面就看到你的眼睛了，像星星似的闪着光。”?
　　“是吗？”张小蒙顺着皓朗说的方向看去，呵!那么远!?
　　“你叫什么名字？”?
　　“皓朗。你呢？”?
　　“皓朗？有姓皓的吗？我张小蒙。”?
　　“我姓符。好像在哪听过哦!”?
　　“我也是!”两人相视一笑。?
　　不小心皓朗的手碰到张小蒙的手，很软。皓朗心中熟悉的感觉更强烈一点，不自觉的牵住了张小蒙的手。?
　　张小蒙没感觉被这个男生牵手有什么别扭，相反觉得亲切，这倒是很反常。?
　　“你的眼睛很亮哟!我今天一直感觉这里有熟人，可能就是你吧!”?
　　“我也是，真的很巧!可我们好像不认识…”?
　　“现在认识了!”?
　　“嘿嘿…”?
　　“呵呵呵…”?
　　“你在听什么？”?
　　“一支老歌，很好听，听说是一个男孩为纪念一段感情唱的，他自己作的曲，词是别人的。当时就火了，可他却退出乐坛了，在当时是大新闻呢!”?
　　“哦？我听听。”皓朗接过小蒙递过的无线耳脉。?
　　“嗯，是很好听，歌词写的不错，曲也好……有我喜欢的笛子和二胡呢!”-
　　“还有贝司呢!”?
　　“是个秋天的故事!”?
　　两人聊着，俨然是老朋友一样。?
　　广场上空传来鸽哨声，2108只鸽子被放飞在头顶的天空上，雪白的身影像一片白云。?
　　“哎哟!真倒霉…”?
　　“哈哈哈…”?
　　“别笑了，快帮忙擦擦。”?
　　“嘿嘿嘿嘿…”?
　　“别笑了，给人看到多丢人…别笑了，我不理你了…”?
　　皓朗接过小蒙递来的纸巾，忍着笑，一点一点擦着小蒙肩头上的鸽子屎，很认真，很温柔……?
　　天空迷人的蓝，江南的天气如此的纯美，一如当年…….记忆中的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