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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部分 两个男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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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张猛没想到符皓竟然这么容易就满足,只是因为他的宿舍凉快,自己去那里也就图这个。更没想到符皓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当面向他表白。以前他曾经说过,但是朦胧中透着那么一点意思,这让张猛很反感。那段时间符皓变得沉默寡言,忧郁起来,张猛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后来符皓又变得和以前一样,喜欢搞怪,喜欢疯,又和自己开玩笑了,张猛还以为是自己多想了。没想到,符皓竟然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情感,掩饰的让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张猛两道秀气的眉毛也越拧越紧了。
“我知道你是个直男,”
张猛不明白“直男”这个词。
“'直男'就是你这样的。”符皓好像知道张猛的问题,给张猛解释着。
“很早我就知道,爱上直男是件很痛苦的事,这个圈子里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没有一个会有圆满的结局的,最后受伤的都是我们。感情的事就是这样,谁先动了情,谁就先陷进去了。但是我没办法不去爱你,你的眼神使我无法抗拒。我知道,你一直有意的疏远我们之间的距离,我也能理解你的感受。”
符皓又点燃了一根烟。“我也幻想过,你会爱上我,但是我明白,这是不可能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和资本去得到你的爱呢?必竟这样的爱是见不得光的,是得小心隐藏的。你没有这样的感受,因为你没有这样的心理,没有这样的经历。这是很压抑、很累、很苦涩的,我也不想让你有这样的情感包袱背在身上,你像天使一样的纯洁,我怎么能让这样的情感变成污染和捆绑你的绳索呢?只要你以后还能当我是朋友就好。如果某一天在某一个地方我们相遇了,希望你还会叫出我的名字。就算你没有认出我也没有关系,能在茫茫人海遇到你已经是上天对我莫大的恩慧了。”
符皓说的很慢,很轻,张猛知道,这些话可能符皓已经想了很久了,不然不可能会说的如此的流利。
那一刻,有一丝的感动从心里流过。他是这样的善良,这样的纯真,他才像是他口中说的天使。想到自己曾经对他心生厌恶,张猛不觉的有些自责起来。
“符皓,我……”符皓打断了他的话,“什么都别说了,我懂的。很晚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坐车,很累的。”
“好吧。请你放心,如果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们相遇了,我肯定会叫出你的名字,并且我要请你吃饭!”?
〈六〉
符皓一下子把头抬起来了,眼睛里闪动着希望的光芒,脸颊上两道湿湿的水痕,还有一颗泪滴挂在下巴上,晶莹透亮,被风轻轻一吹,晃动地闪着微光。
张猛这才发现,原来他一直低着头,是在流泪,只是不想让他看见罢了。一个男人,如果不是痛苦到了难以忍受的时候,是不会轻易流泪的。
“是我让他如此痛苦的么?”张猛在心里轻轻地问自己,难道自己在他心目中有那么重要?这是张猛怎么样也无法想到的。
“你还当我是朋友,对吗?”符皓有点不敢相信,他以为一直以来张猛都在刻意的躲避着自己,在他心里肯定厌恶透顶自己了,今天能一起出来吃饭,也只是碍于面子。
“恩。”张猛轻声地给了符皓一个肯定。
符皓的喜悦马上就表现在脸上了,尽管微笑的脸上还挂着泪。
“谢谢你!张猛。”
“谢我什么?”
符皓抹了一下眼睛,又抽出一支烟来叨在嘴上,掏出打火机弹出火苗。刚要点上,见张猛微皱着眉头,便不好意思的笑笑,将烟重新装回烟盒。那样子就像一个正要干坏事被及时发现而改正的孩子一样,羞涩中带着点顽皮。
符皓清了清嗓子,又笑了一下:“谢谢你这么长时间为我保密,让我还可以继续呆在这里,不至于颜面扫地。也谢谢你忍受了我这么久而没有发作。还要谢谢你没有歧视我,仍然能够当我是朋友。”符皓说话的语气依然很慢,只是少了刚才的那种忧伤。
“这不值得说谢谢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尊重是做人的最基本的道理。”张猛没想到,符皓说谢谢的原因是如此的简单。
“你知道吗?你真的像是一个天使,你有天使的脸庞,最重要的是你有天使的心肠。”符皓显得有些兴奋,话说的比刚才要快得多了。显然,他正慢慢地被张猛带领着走出忧伤。
“你见过天使吗?老是说天使天使的。”张猛微笑着问符皓,他想借这个话题来引导符皓的情绪。
符皓眯起眼睛,嘴角翘着,他没有回答张猛的话,倒是又向张猛提出了一个要求:“张猛,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这个要求让张猛有些不知所措了。
有一回符皓跑去他那里玩,后来说困了,就在他那睡觉了。当时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符皓一翻身把张猛抱在怀里,一条腿弯曲着压在张猛的腿上。张猛当时没多想,还开玩笑的说符皓是太想老婆了。符皓当时也没说话。现在想起来才明白,原来那个时候符皓已经爱上自己了。
张猛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答应了,这只会让符皓继续深陷在这段不该有的感情里;不答应,刚刚情绪好转的符皓又会重新回到伤心沮丧中去,一时让张猛难以作出抉择。
不经意间,张猛看见符皓正对自己投过来期待的眼神,那神情就像是等待主人施舍恩慧的奴仆一样,只要一点点的小恩小慧就可以让他满足了。
他爱的如此卑微!
张猛慢慢地走过来,向着符皓张开双臂。
符皓好像很惊讶张猛会做出如此大方的举动,呆呆的望着张猛伸过来的双手。只是一两秒钟的时间,符皓猛地扑到张猛的怀里,将头靠在张猛的肩上,浑身开始发抖。
张猛知道,他在哭。
符皓扑过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泪水擦脸而过,被风吹凉的感觉。怀里的这个比自己高大,比自己年长的男人,此刻像是一只迷途的羔羊,找到了羊群;更像是一个忍受了巨大委屈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妈妈的孩子一样,可以把满心的委屈都变成眼泪发泄出来。只是符皓发泄的压抑,他只是不住的抽咽,浑身因为压抑而不住的颤抖。
符皓的双手紧紧抱着张猛的背,这让张猛非常的不舒服。让一个男人这样抱着自己哭,本来就是很别扭的事了,何况这个男人是爱上了自己,是因为得不到自己的爱而苦恼的哭泣。
这究竟算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这样的事会被我遇到呢?张猛不禁又在心里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符皓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但他始终抱着张猛不愿放开。
“张猛,你知道你最吸引我的,是什么吗?”符皓的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有些沙哑。
张猛也就在为这个问题而烦恼呢,听见符皓这样说,想把符皓推开,推了一下符皓没动。
“让我抱一会吧!”符皓的声音很疲惫。张猛也不好再说什么,也就没动了。
“张猛,你知不知道啊?”符皓又问。
“哦,知道什么?”
“你知道你最吸引我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是你的眼睛。”
“眼睛?”张猛知道自己眼睛长的好看,有很多女孩都这样说过,只是意外符皓也这样说。
“恩。你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什么时候都那么明亮,还有你的睫毛,像小时候玩的洋娃娃的睫毛,弯弯的,长长的,特别美!”
听到一个男人夸自己比听到一个女人夸自己要自豪得多,因为这证明自己的优点让男人也嫉妒了。
“哦。”张猛故意很低调的回应了一句。
“我在梦里吻过你的眼睛。”没等张猛做出什么反应,符皓迅速的在张猛的眼睛上啄了一下,然后又把头靠在张猛的肩膀上。
张猛用力推了一下符皓,这次符皓没有准备,被推开了。显然,张猛对刚才的动作反感了:“符皓,你很清楚,我们,是没有可能的。你也不要这样了,再这样的话,连朋友可能都没得做了。”
“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的。那我能再提一个要求吗?这是最后一个。”
“什么要求你说吧。”张猛显得不耐烦了。
符皓怯怯的望了一眼张猛,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你能像梦里那样,静静地闭着眼,就像睡着了一样,让我亲一下吗?”
“不行!”张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口气干脆的勿庸置疑。
“别让我带着遗憾跟你挥手说再见,好吗?”声音像是乞求。“再见或许就是再也不见了!”
这句话说的张猛睁大了眼睛。
是啊,或许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回想这些日子里,他真的对自己很好,也就因为他对自己好的过分了,自己才会疏远他。现在想想,是很伤人的。一个人对自己好,是件很幸福的事,可自己却因为排斥同性恋而疏远了他,他对自己好并没有错啊?
就答应他吧,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符皓一直低着头,见张猛没说话,就抬起头来看。张猛见符皓看他,就闭上眼睛了。
符皓慢慢低下头来,看着这双在梦中被自己亲吻过的眼睛,那睫毛比在梦中更长更弯,更加迷人,两条秀气的眉毛舒展着。鼻翼因为呼吸一张一张的,那双唇在夜色里也依旧红润饱满,像成熟的草莓,泛着诱人的光。
符皓将自己的唇轻轻地贴上那双眼睛,那一刻,真的和梦里的一样,张猛的眼睛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因为颤动划过符皓的嘴唇,留下和梦里一样的痒痒的感觉!
这是在梦里吗?这种感觉让符皓有些迷惑了,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他的瞳孔放大,激动的嘴唇开始哆嗦,大脑里闪现的是那个可怕的梦,那个让符皓一想起就后怕的梦。他怕张猛像那个可怕的梦里一样,离自己远去,和别的男人一起甜蜜。
他发狂一样的开始在张猛的脸上,额头,嘴巴,耳朵等地方留下霸道的热吻!?
〈七〉
张猛愤怒了!他拼命抗拒着,用力推着符皓,他想喊,但是嘴巴被符皓的嘴巴堵住了。
符皓的力气大的让他吃惊,平时瘦瘦的他居然力气这样大。
符皓的一只手将张猛死死地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捏着张猛的下巴,固定住他的头,疯狂而霸道的吻着张猛两片嫣红的双唇。此刻的符皓已经忘记了一切,他只知道现在他要完全占据这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让他魂牵梦绕的人,让他为其苦心经营着快乐的人,让他在夜晚的恶梦中流着泪惊醒的人......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怀里的人是他的最爱。
他将他挤紧在墙上,用的力气让张猛疼痛难忍。他的脑海里闪现的是如电影片断一般的画面,那些开心的,伤心的,嬉闹的,安静的,甚至张猛的每一个表情都出现在他的大脑里。这些画面聚集在一起,不停地变幻着,交错着,使符皓痛苦不堪。泪,如泉涌出。
张猛仍在努力抗拒着,符皓那咸咸的泪水从两人的嘴唇缝隙流进嘴里,而符皓全无察觉。符皓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往事的片断当中,力气小了许多。这让张猛找到了机会,一把推开了符皓,符皓也从那些杂乱的记忆片断当中清醒过来,两眼失神的望着张猛。
寂静,死一般的静。
张猛和符皓就这样相互对视着。张猛的眼睛里喷射着愤怒的火花,重重的灼烧着眼前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他说的那些话在现在看来都只是为了他的目的而精心编织的谎言,他早就有预谋的,他肯定是很早就已经策划好了今天的一幕,编织了一张美丽的大网,利用自己的善良让自己等于是自投罗网地钻了进去。他现在又装出一副无辜的可怜样,等着自己大动怜悯之心而原谅,等一下他又会说出一堆骗人的谎言,再加上那副现在想来丑恶至极的嘴脸来求得自己原谅。自己怎么就那么傻,居然轻信了这个可恶的家伙,上了他的当!
一时间,愤怒、厌恶、自责,种种情绪充斥着张猛的内心,那张俊秀的脸也因愤怒而扭曲变形,双眼发红,激动的泛着泪水,却倔强的不肯掉落下来,不肯在这个恶心的男人面前掉落下来。
张猛不想听这个恶心的男人嘴里说出的求得原谅的话,狠狠地瞪着符皓,一转身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速度很快,像逃一样的。
他要远离这个魔鬼!
* * * * * *
符皓呆呆的站立在原地,张猛转身的一刹那,他才明白,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他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只有微风吹动他的头发和衣角,证明他是一个人,一个活着的人。
良久,他终于回过神来,悔恨自责的泪水刹那间夺眶而出。整个人像虚脱了一般,顺着墙壁滑落下来,坐在潮湿的地面上,任由地上的灰尘树叶污染着身体。他双手抱着头,用力撕扯着头发,伏在膝盖上,痛苦的哭泣着。
此刻,再说什么张猛也不可能原谅自己了。
远处,轰隆隆的雷声宣告着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八〉
昨夜的一场大雨让空气变得格外清新,地上的草叶上还挂着水滴,路面被冲刷的干干净净,证明昨夜的雨有多大。太阳的光给大地的一切都批上金色的外衣,仿佛镀了金一般的富丽堂皇。
张猛拉着行李箱,走在去车站的路上。出厂门的时候,他头也没回,这个地方带给他的只有烦恼和厌恶。回想这半年来的生活,真的是不堪回首,昨夜发生的事更是将这种不堪回首推向了顶峰。张猛摇摇头,他不愿再想这种种的不愉快,就让这一切被时间慢慢的埋葬吧!
今天就要回去了,就可以重新过回以前的生活了!想到家,一种别样的亲切感油然而生,脸上的晦暗一扫而光。家,原来是那样的温暖。妈妈经常打电话过来询问他过的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和同事合不合得来,一些自己多注意身体之类的话。以前没觉得这些话有多么亲切,现在想想却如同冬日的棉衣一样,带给人温暖和贴心,自己却还嫌妈妈罗嗦。做父母的都一样,无论自己的孩子走到哪里都是父母的牵挂;无论自己的孩子长到多大,始终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想起父母亲,张猛才觉得,自己还从没有这样的想过他们。想到再有十几个小时就可以回到家了,就可以躺在自己的床上了,也就可以吃到妈妈做的饭菜了,他好像已经闻到了那久违的熟悉的家的味道了,脸上露出了不自禁的温馨的笑容。
公交车站并不远,这么想着走着也就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站台上,是他!
真是阴魂不散,在哪里都能遇见他。
张猛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心里在推测着这个魔鬼要干什么。
符皓一夜没回宿舍。那场大雨带着他凌乱的思绪一直下到凌晨二点,他一动不动地任由雨点打在身上,好像这样可以弥补自己犯下的错。但这一切,张猛是不知道的。
* * * * * *
这一夜,他眼泪流干了,嗓子也哭哑了。当他摸出香烟盒子想要拿出一根来点燃的时候,烟盒里竟然能倒出水来。他才发现身上已经被雨水湿透了。
想起今天是张猛要走的日子了,他扶着墙壁艰难的站起来,几个小时的一动不动,让他的肢体变得僵硬而麻木。一夜的雨水冲刷让气温降下来不少,同时也降下了符皓的体温。
符皓感到眼前发黑,耳朵里似有很多机器在叫一样。靠着墙站了一会,体力稍稍恢复了点,就往宿舍的方向走去。昨晚他就没有吃进去什么东西,再加上一夜的哭泣着实让他的体力消耗了不少。
其实从张猛开始疏远他的时候,他的生活状况就不好了。饭吃的少,觉也睡的少,多数睡着的时候又是在做梦,都是胡思乱想的梦,和张猛有关的梦。体重一下子就掉了十斤。原本一百四十斤的体重对于他一米七八的个头来说是还算标准的,但这么短的时间里,瘦了十斤对他来说就是比较瘦了。再加上每天的工作量,又是在夏天,他本来就容易出汗,体质明显下降了许多。昨夜这样的折腾将他的体力几乎消耗怠尽。他慢慢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好在并不远。
〈九〉
夜,静悄悄的。
一场大雨好像将满天的星星也一起冲走了似的,只剩一弯残月孤独地悬挂在天边,散发着惨白的光。地上投下的,是一个孤独的身影,缓慢地移动着。
坐在水龙头底下,符皓将水量调到最大,清冽的冷水将他从头到脚彻底的淋下,很残酷绝情的,而不管那个人已经瑟瑟发抖。
符皓只想要清醒过来,他的脑袋里现在一团糟。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已经说好的今后还是朋友,自己怎么会提出那样的要求,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头很疼,不知道是因为想不出答案还是淋了雨的缘故,人有点昏沉沉的。可他记得,今天是张猛要走的日子了,他要送他,尽管张猛曾经说不必了,可他仍然坚持着。
他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这是他的性格,他要再见他最后一面,也许真的是最后一面。
符皓早就来到车站了。他怕会错过,早早地来到车站等着,就像是一个知死的罪犯等待着那最后的宣判。
离别终究来了,不管要离别的人有多少难过和不舍,但终究是要去面对。地上的一堆烟头诉说着这个身形憔悴的男人在这里已经等很久了。
张猛看都没看符皓一眼,他觉得恶心。昨夜的事历历在目,在他那俊秀的脸上写着他的愤怒,他刚刚想要忘记,这个人就又出现在眼前,好像是刻意提醒般的,这不得不让他恼怒。
“张猛,”符皓轻声地叫着,他的声音沙哑得很,自己都快听不出来是自己的声音了,见张猛没有理,就又说了一句:“我来送你!”
“不用!”口气决绝,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何必要把不愉快也装在行李里带走呢?我就是来送送你,因为我答应过你,没有别的意思,见到你安全离开我就放心了。咳…咳…”说完这些符皓开始咳嗽起来,他弯着腰,一只手扶着站台棚子的柱子,一只手放在胸口,紧紧地皱着眉,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
公交车来了,缓缓的停下,符皓伸手去提张猛的行李箱,被张猛拦住了:“拿开你的脏手。”
符皓顿了一下,依然提了张猛的箱子上了车。张猛也上了车,只是没有和符皓坐在一起,他坐在符皓隔壁的坐位上,头偏向车窗外面。
符皓仍然在咳嗽,比刚才要剧烈一点。
司机和售票员好像都没睡醒一样,慵懒的各司其职,连汽车也是。张猛觉得车速太慢了,就催促司机快点,司机说和平时一样的,只是他的心理作用。张猛也不好再说什么,刚要转头,眼角的余光正好看见符皓在看他,他歪过头去,闭上眼睛,假装没有看见,心里想着符皓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十〉
车厢里人很少,加起符皓和张猛也就五六个人。符皓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写着什么。
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是抱着手机,别人想看他在写着什么,他总是报以一个淡淡的笑,拒绝了。他不时的咳嗽着,好像是病了一样。
张猛斜眼偷偷看了一眼符皓,符皓只顾玩手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按着,脸上带着让人难以捉摸的笑。他并没有注意到张猛在看他。
张猛只觉得恶心,昨天还把他想象的像天使一样,一瞬间就变成了魔鬼,露出他的本来面目,让人可怜的面具下面隐藏着狰狞的嘴脸。有尾巴的终究是会现原形的!
车到站了,售票员职业习惯的报了站名,提醒该下车的乘客不要落下东西。
符皓已经收起手机,提着张猛的行李箱下了车。张猛跟着下了车,整了一下随身的小包,包里装着符皓为他买的东西,都是一些准备在路上吃的喝的。
他径直朝着马路对面走去,符皓一把抓住他的手,他像扎了刺一样,猛地一下收回手,皱着眉头死死瞪着符皓:“你还想怎么样?你已经达到目的了,可以回去了。我是我,你是你,我的什么事都不用你来管。就算死在这里也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符皓一愣,但他很快恢复了笑容,只是那笑容很牵强:“我送你上车了就回去!”说完又咳嗽起来。
“不用!”
“已经到这里了,走吧。”又是一阵咳嗽。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快被你逼疯了。你现在像是魔鬼一样,我躲都来不及,你很清楚,我们绝对不可能,永远永远都没有可能,现在连朋友都不是了!你明白了?别再像苍蝇一样的跟着我!”由于情绪太激动了,张猛几乎是用吼的。
他现在只要能够见不到这个魔鬼就好。说完这些话,他夺过拉在符皓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向着马路对面飞快地走过去。
符皓一直保持着那个牵强苦涩,礼貌的笑,一句话都没说。
张猛只顾大步地向着马路对面的车站走着,根本没有注意到路上来往的车辆。他听到一声巨大的汽车喇叭声,感觉被人猛地推了一把,还有一阵急促刺耳的刹车声,头撞到了地上,就失去知觉,晕了过去。
* * * * * *
张猛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他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雪白的纱布,正在输液。
他慢慢地睁开眼,感觉头痛欲裂,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知道自己是在医院里,回想了一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是出了车祸了,记得是谁推了自己一把,可又是谁呢?
门开了,一个护士小姐走进来换输液瓶,见他醒了,就问他一些情况,还掏出个本子记录着。问完之后,护士小姐转身出去了,出门之前又说会把他的情况告诉他的主治医生,并且让他通知他的家人,有些事还是得让家里人过来处理一下比较好。张猛想问一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又是怎么来的,护士小姐已经关上门出去了。
张猛挪动了一下身体,身上还有一些疼痛传来,他细细打量了一下这间房子。
这是一个三人间,他是靠近左边的一张床,中间那张床位空着,右边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已经在吃午饭了,腿上打着石膏,看样子是腿断了。床头柜上堆着一些日用品和亲友送来的花篮水果什么的。
自己的胳膊上有几处擦着红药水,不过看样子应该伤的不重,只是头疼的很。
张猛想起自己随身的那个小包,手机钱包都在里面,他伸出那只没有扎吊水针头的手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着。
病房的门又打开了,进来一个护士和一个人三十多少岁的男医生,男医生走到张猛床头,自我介绍说:“我姓吴,口天吴,是你的主治医生,你已经睡了将近二十四小时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没什么大问题的,只是一些皮外伤,很快就会好的。刚才听护士说你感觉头很痛是吗?”
“是的,一直是蒙蒙的,会不会是脑震荡啊?”张猛有点担心的说。
吴医生掏出一个小小的手电筒,撑开张猛的眼皮照着他的瞳孔,看了一下说:“应该不会的,你只是头撞到了地上,擦破了皮,脑震荡的可能性不大,等下你输完液了我开张单你做个脑部CT,检查一下。”
吴医生顿了一下又是说:“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有的话就说出来,这样有利于你的身体康复。”
张猛想了一下,说:“没有了,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再告诉你。吴医生,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出车祸了。你撞傻了啊!”吴医生开玩笑的说。
“我知道是出车祸了,我是问我是怎么出的车祸,谁把我送来的。”这是张猛一直在想的问题,主要是他想知道是谁推了他一把,直觉告诉他,那个推他的人肯定伤的比他重。
“这个你要问交警了,交警队的人可能下午就会来,你问他们就知道了。”吴医生又转过身对一旁小护士说:“等下他输完液了给他送份午饭过来,不要带辣椒的,记住了。”旁边的小护士点点头说知道了。
吴医生又转过身来对张猛说:“如果然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先出去了,好好休息。有特殊情况可以按床头上的那个按钮。”
张猛很感激这个医生的细心,微笑着说:“谢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遇上这样负责细心的医生,是很让人心生感激的。
〈十一〉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张猛的吊水完了,护士小姐给他端来一份看起来不错的午餐,张猛说没有胃口,不想吃。护士小姐劝他吃点,这样对身体恢复起来比较快,还开玩笑的问张猛是不是想在医院多呆几天。张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礼貌的对护士小姐道谢,接过盘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饭菜味很淡,张猛想喝水,但床头没有,护士小姐又给他倒来一杯水,张猛再次感谢着,护士小姐在微笑中关上门,出去忙了。
张猛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没想到要回家了却出了这样的事,爸爸妈妈肯定着急死了,不出意外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家里吃午饭了。想到这,张猛赶忙翻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电话那头妈妈也正在担心呢,儿子的手机也打不通,让二老提心吊胆了一天,妈妈一边责怪张猛不小心,电话也不开机,一边着急的哭着说下午就过来。张猛解释着说手机是没电了,刚充上电,自己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还要住院观察两天,没什么大问题,叫妈妈不用担心,还说不会耽误回学校的时间。解释了半天总算是安抚了妈妈焦虑的心情,挂了电话,张猛才忽然想到一个人:符皓。
要不是因为他可能自己也不会出车祸,不会回不了家,不会让父母担心,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是所有祸事的制造者!
张猛想起那个“魔鬼”,愤怒的火焰再次被点燃。由于情绪激动,头又痛了起来。
“这个该死的家伙!”张猛骂出了声。
靠右边那张床位的那个男人以为张猛是骂那个司机,接着话题说:“小兄弟,你幸运啊,只擦破了点皮,我就惨了,腿被撞断了,还没找到肇事司机呢,现在的花的钱都是自己掏的。他妈的,抓到那司机了我非宰了他不可。不过你不用发愁,那个司机主动投案了,已经被拘留了。”
“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你送来的时候听交警说的。”
“那你知道是谁救的我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交警没说。”
“哦。”
“你别犯愁,你那小伤跟我这腿比算得了什么,过不几天就会出院的。我至少得呆一两个月了。”
张猛以为可以知道是谁救的自己了,没想到还是没有半点消息。看来只有等交警来了。
护士小姐来把盘子收走了,又给他拿来一张脑部CT检查单,带着他去做检查去了。经过lCU的时候,听见有两个小护士在谈论着什么,隐约听见是在说一个也是出车祸的,昨天送来的,到现在状况不断,好像还说情况不乐观什么的,因为走远了听的就不是太清楚了。
做完检查回来,两个交警已经在等了,询问了具体情况后,一个像是有点官衔的交警问张猛:“你是否需要通知家人过来,这种事最好通知家人过来处理。”
“不用了,只要我没什么事就好,我还得回学校呢,最好不要影响到开学。”
“那好吧,到时候有什么事的话和我们联系,你的案子是我负责的,”说着写下了自己的联系电话和姓名,递给张猛。张猛看了一下,这个交警姓陈。
“我们再去看看那一个吧。”
“听医生说,情况很严重,到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呢”两个交警相互谈论着。
张猛正好趁机打听一下:“陈警官,你能告诉我那天的具体情况吗?”
陈警官刚转身要走,听张猛这样说,又转了回来,拉个椅子坐下来:“你那天横穿马路,一辆自卸货车超速行驶,加上车子刹车不灵,就出了这起事故。肇事司机已经被刑事拘留了,车也扣下来了,已经先交了五万元医药费。至于以后的事情等案件进一步处理再说吧。我们会按程序,秉公办事的,现在正在严打阶段,这起案件会当做典型来抓,严肃处理的。”?
〈十二〉
张猛又问:“还有一个人也受伤了是吗?”
“是的,那个伤的比较重,搞不好会死的。”陈警官说。
死?!张猛吃了一惊。
是谁这样勇敢,不顾自己的生命在自己即将惨遭横祸的时候推了自己一把,救了自己一命?如果那个人真的没有救过来,自己的命不就是那个人牺牲自己换来的吗?究竟是谁呢?张猛皱着眉头思索起来。当时身后没有人呀,只有……想到这,张猛浑身一颤,难道是他?不不不,他明明被自己骂的站在原地了,可是,除了他真的没有人在身后了。
这,这怎么可能?张猛不敢再想下去,他现在越来越后怕,他只想去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到底伤成什么样了。
陈警官见张猛呆呆的皱着眉头,知道他肯定在想些什么,于是便问道:“你说有人推了你一下,你想起来推你的是谁了?你们认识吗?”
张猛现在只想马上见到那个推了自己一把的人,答非所问的反问道:“那个人在哪?现在怎么样了?”
陈警官见张猛焦急的样子,知道他肯定想起是谁推了他,推他的人肯定也是认识的,而且关系非比寻常,便安慰张猛:“你别太担心,他现在在重症监护,医生已经用最好的药了,而且都是医院的专家为他动的手术,相信他可以平安的。”
重症监护?他猛地想起去做脑部CT时,经过重症监护那两个小护士的谈话,他勿忙的跑出病房,朝着重症监护跑去。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不是他,不是他。可另外一个声音却更清晰的告诉他,那个人绝对是他!
来到重症监护的时候,他站在门外,手摸着把手,迟迟不敢推门进去。他怕,如果真的是他,那他是不是真的会死?一种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
张猛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那扇门。一个戴口罩的护士拦住了他:“你有什么事吗?”
张猛颤抖着双唇,内心因为紧张而显得声音走调:“有一个昨天和我一起送来的出车祸的,是在这里对吗?”
护士被他问的莫名其妙的,每天因为车祸送来ICU的多了,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
“叫什么名字。”护士翻开记录问。
“符皓,竹字头的符,皓月的皓。”张猛紧张的盯着记录,生怕护士看漏了。
戴口罩的护士查了一遍,摇摇头说没有。
“你再看一遍吧,是昨天和我一起送来的,大概中午的时候。”听到护士说没有,张猛有点不死心,催促护士再看一遍。
护士有点不耐烦了,合上记录本,看着符皓说:“如果有的话肯定有记录的,你是不是弄错了。”
“没有,是和我一起送来的。是不是……”张猛不敢说出下面的话,他不敢想象事情是不是真的像他所想的那样,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了。
旁边一位年长一点的护士,一直在写东西,现在好像是写完了,听见他们的谈话,拿过那个记录本翻开来,又仔细看了一遍,张猛看着那位护士的脸,希望可以得到他要的答案。
那护士看了一遍后也摇了摇头:“真的没有。你说的那个人多大年纪?”
“三十左右。”那护士又低头去看纪录本。张猛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看上去不像三十岁,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年长的护士又看了一遍,还是摇摇头说没有张猛要找的那个人。张猛要走,想起没跟人家道谢呢,就转身说了句:“谢谢。”
应该不会是他吧?想到这,张猛心里有种说不好的滋味,是替他庆幸呢?还是失望呢?又或者是为那个救了自己,而自己还不知道是谁的人的命运担忧呢?还是先看一下昨天中午送来的出车祸的那个人吧。
“等一下,”刚才那个热心的护士叫住张猛,张猛回过头来,“是昨天中午十二点左右送来的,在长途车站附近出车祸的,对吗?”
“是!”
“哦,是这样的,昨天送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我们也没有找到证明他身份的东西,手机也被摔坏了,所以姓名栏里就没有填,你来刚好,看一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如果是的话,那我们就好办了,可以通知他的家人了。”那护士说话的语气像张猛为他们解决了一个难题一样。
张猛忙问:“他在哪?伤的怎么样?”
那护士起身带着张猛朝里面走去,她告诉张猛,伤的比较重,但还是先看看是不是再说吧。
护士推开一扇门,这是一间有很多医疗设备的屋子,灯光也没有外面的病房那样白的刺眼,中间一张床,床的左边是一台显示着病人心跳、脉搏和血压的仪器,上面不停变动的数字和高低起伏的波浪线,显示着病人的生命稳定情况,但可以看出,床上这个人生命微弱的很。床上的人身上连了很多根管子和细细的电线,头上和半边脸都盖着纱布,左右胳膊上都扎着打吊水的皮管,有的是透明的吊水,有的是乳白色,微微泛黄的东西,他也不知道是什么。还有一袋暗红色的,张猛知道那是血浆。护士说:“他已经输了1200cc的血了,失血很多。脉搏也少于常人,先前就已经病了,又出了车祸,倒是真够倒霉的。”
张猛没有答话,他走到床头,弯下腰,静静地看着这个人。
灯光下,这张脸惨白惨白,毫无血色,张猛只觉得是似曾相识,只是半边盖了纱布,而且肿的厉害,头发也剃掉了,让张猛不敢认。
张猛又仔细地看了一会,护士问他:“是你找的那个人吗?”
张猛顿了一下,摇摇头,但是又不死心,他总觉得这个人他认识,可又不敢肯定。
“如果不是的话,你就该走了,这里面是不能随便乱进的。”护士说完,转身打开门,站在门口等着张猛。
张猛不甘心的向着门口走去,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实在不能确定是不是,只好低着头走出去。护士反手关上了门。
焉的,张猛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猛地打开门,跑到病床前,拿起那个人的左手,翻转过来。
是他,就是他!这是他在找的答案,却在真相被揭开的瞬间让他难以接受。
张猛惊呆了。
左手手腕背面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大写英文字母“L”,不注意看是看不到的。他曾经不经意地看到了,就问他,这个“L”是什么意思,他回答说是“Love”的缩写,当时他还问他是不是为了纪念某个人搞上去的,他只笑笑,没有回答。如今,这倒成了认出他的标记。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傻?我值得你这么做吗?悔恨的泪水顺着面颊缓缓滑落,一滴滴地落在雪白的床单上,渐渐地浸出花一样的水渍。就在刚才,自己还在怨恨着这个不顾自己生命安危救了他的人。
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一切都来的毫无征兆。眼前这个朝夕相处半年的人,成天嘻哈打闹的人,曾经那么熟悉的一张脸,现在自己站在他面前那么久,居然都认不出来,要不是想起他手腕上的那个标记,此刻自己就错过了认出他的机会。而他还把自己当做天使一样的尊敬,爱护,甚至于崇拜。我是什么天使?我才是魔鬼!是蒙着美丽天使外衣的魔鬼!天使的善良,纯洁,我哪里有一丁点?我不配!是我害了他,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