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海盗谈恋爱》舟琰

3、第三章 熟悉的曲子

　　不知是不是那中药本就有助眠的功效，我这一睡就是十多二十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已是夜深人静，不过这比冷宫还要冷的地方，什么时候都应该是寂静的。
　　睁开双眼，从纱帐外隐隐透进来几束银白色的光线，那是月光从屋顶的亮瓦投射进来的，像夜明珠的光华，看来外边月色定然不错。
　　我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穿越了，我开始回忆我在穿越以前的那些事情，可是，不知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努力地去回忆，都只能想起某些片段，断断续续像是过了很多个世纪般遥远模糊，甚至连我亲爱的妈妈的模样也变得不再清晰，我越是想回忆起什么来，头脑就越是一片空白，我心里开始有些发慌起来，甚至开始烦躁。
　　我想睡觉，或许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可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无法入眠，或许是白天睡得太多了。
　　可能是我在床上翻滚的声音太大，惊扰到了伺候我的丫鬟，她点燃了灯盏，整个屋子一下子就被橘黄色的烛光充斥，她走过来帮我撩开纱帐，关切地问我：“夫人醒了？”
　　我抬头看她，因为她处于背光，我看不清她的容貌，我记得她告诉过我她的名字，可是现在我竟然也想不起来了，“你叫什么名字？”
　　“夫人，奴婢在家中排行老二，大家都叫奴婢二妹。”她小心仔细地回答我，就像第一次做自我介绍，可是我知道，这应该不是第一次，或许还有许多次。
　　“二妹……你今天白天的时候告诉过我，可我现在就忘了，看来我这失忆症还很严重啊。”我说得很小声，小声得几乎是喃喃自语，我知道，我本身并没有换上失忆症，患失忆症的只是我现在的这具身体，我的灵魂本应该是清明的，难道说当我的灵魂依附到了这具身体上，也渐渐的被它影响，这就是所谓的契合。
　　“可能是睡得太久了，现在睡不着了。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说着我就要爬起来，二妹并未阻止，也来小心地扶我，“回夫人，现在应该已到子夜时分，外边都月上中天了。”
　　在二妹的搀扶下，我走到门口，月亮洁白的光芒洒下，将眼前事物照得如白昼般清晰，这是一个四合院结构的居所，北房、南房、东西厢房、厨房、厕所一应俱全，我所住的地方就是北房的位置，院子中间有个大大的花圃，里面种着各种应时的花卉，风吹过，一股浓郁的冷香传来，我用力呼吸，那是菊花的味道，看来此时应该是金秋时节，怪不得月色这么的好。
　　二妹给我披上一件外套，然后一直就站在我的身旁陪我一起看月亮发呆，但这秋天的午夜凉气还是很重的，站久了，瑟瑟地有些发冷，在我正准备转身回屋的时候，一曲琴音突然闯入耳际，婉转悠扬，飘荡在空中，我闻到了忧愁和思念的味道，而真正吸引我的，是这首琴曲的熟悉感。
　　我总觉得，这首曲子，我在哪里听过，可是，我听过的不都是以前的时候吗？我穿越之前。
　　“那个方向是什么地方？”我指着琴音传来的地方问到。
　　“夫人，那便是冷宫的方向，冷宫之中多怨妇，这种悲凉琴声、幽怨歌声总不会少见的。”说罢，二妹还叹了口气。
　　“后宫之地就是一个腥风血雨争权夺利的战场，赢了，便得权力富贵，输了，就是冷宫白骨。”只是现在我却不走运地到了这里。
　　“可是赢的又未必真的是赢了，她或许赢了权力，赢了富贵，赢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却赢不了爱情……”二妹悠悠出口，望着天上的月亮愣愣地出神，她的话让我有几分震惊，她的神情有几分落寞，或许是感受到我注视的目光，她回过头来，对我嫣然一笑，说到：“奴婢常年在冷宫伺候，听多了那里的主子们的幽怨。”
　　“你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后宫最尊贵的，自然就是皇后了，皇后姓陈，是丞相之女，外间传言，这天下可有一半是姓陈的！”
　　“大胆！你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敢妄论朝政之事！”我顾做威严，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底，看来东方楚弈的皇位坐得很不踏实啊。而我枕头底下的‘杀陈后’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那是我这具身体的前主人留下的？她与陈后定有什么大的仇恨，又因为自己患有失忆症，所以才用朱砂写了那几个字，放在枕头下好时刻提醒自己的仇人是谁。
　　失忆症……
　　二妹从开始一直到现在都将谈话的重心放在这后宫权力上，她说陈皇后那一句似乎是在故意告诉我什么，她在这宫中生活多年，不会不知道妄论朝政的罪名，那沾上可就是没命的，可是她又是想告诉我什么？就算告诉了我，我患有失忆症，也是记不得的，还是，她本就是无意的？
　　二妹‘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奴婢知罪。”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叫她起来，自己下了台阶，寻了琴声而去。
　　正如二妹所言，这个院子的外围全是栽种的竹子，被一大片的竹林所包围，像是一层厚厚的，密不透风的墙，虽有月色，却也无法完全穿透浓密的竹叶，只隐约有些光线，在林间形成影影绰绰的光影。
　　风吹过，竹叶碰撞，沙沙作响，和着幽幽的琴声，倒像是鬼在呜咽，让我无法辨清琴声的方向了，我不敢走得太远，害怕迷路，正当我打算转身的时候，琴声突然变了调，所弹奏的琴曲让我猛然愣住，因为这首曲子不是别的，正是笑傲江湖里的那首琴箫合奏的曲子，只是现在进行了稍微的改编，单独成曲。
　　在这个异世大陆，怎么会有我们那个时代的曲子？这让我疑惑，让我震惊。
　　曲子在我头顶盘旋，似乎很近，却又辨不清踪迹，我有些急了，“是谁？谁在弹琴？可否出来一见？”
　　回答我的却只是我自己的回音以及沙沙作响的风，琴声依旧，我疯了似的开始在竹海里穿梭，漫漫的竹海没有尽头，我跑得累了，实在是跑不动了，我跌坐在地上，阴凉的触感让我顿时清明不少，而此时琴声却停了。
　　“夫人可是在寻我？”一个如琴音般婉转清透的声音从我的身侧传来，我猛然转头，几步之遥的地方一个身着雪白衣衫，头发披散的人盘腿而坐，琴就放在他盘着的腿上，斑驳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上，朦朦胧胧看不分明。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出口问到：“你到底是人是鬼？”
　　“呵呵……别人都说我是妖呢！”他以手轻捂唇角笑出声来，连他的笑声也那么清雅脱俗，他戏虐自嘲的话语让我意识到他是个人，有一束月光正好洒在了他的手上，他的手也好看得不像话，洁白修长，于是我又开口问到：“你是男是女？”
　　他放下手来，将双手置于琴上，轻轻拨弄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刻意压低了声音说到：“自然是男的！”
　　这次我听出了他的声音，虽很柔媚，但仍蕴含了一些属于男人的低沉，“我看是人妖吧！”
　　“人妖？”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我的方向，我并未回答他，转而问到：“你刚刚弹奏的那首曲子不知叫什么名字？”
　　“还没有名字，它本来应该是一首琴箫合奏的曲子，只是如今箫已亡，琴渺茫，已不能算完整了，可惜了这么一首好曲子啊……”他说着，语气里隐含一种悲凉。
　　“那么这首曲子又来源于何处？”我急切地继续追问，不自然地起身朝他的方向挪动几步。
　　“是一对海贼夫妇所创……”
　　“海盗！？”看来在任何世界都不乏盗贼，“那他们如今……”我猛然想起男子刚才的话语，他说‘箫已亡，琴还在’，难道说，那对海盗夫妇已经死了？
　　“没错！那个男的已经死了，而那个女的如今也是下落不明。”他站起身来，抬头从竹叶的缝隙间看向天空，他及肩的长发朝后滑落，露出那张极尽妖媚的脸颊，月色萦绕下，我看见他的那张脸，倒抽了一口气，理解了为何别人会说他是妖了，恐怕这世间最美的女子也是美不过他的。
　　他轻轻一笑，细长的眼半敛，上挑的眼角愈加明显，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深重的暗影，微微地颤动，好看的唇角牵动，瘦削却不乏圆润的下巴也跟着舒展开来，我无法形容他的美，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很不真实。
　　他转头看向我，由于这个角度我看不清他的脸，因此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不过我倒觉得平和了许多，“他们叫什么名字？”知道了名字，或许便能由此找到更多有关他们的信息。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更深露重，夫人还是快些回去吧，小心凉坏了身子。”说完便转身离去，走入浓重的黑暗，在他背影消失的前一刻，我听见他说，“那个男的叫李文斯，女的叫……”
　　“夫人！……夫人！”二妹的叫声将他的声音掩盖，让我没有听清他后面的话，二妹一副焦急万分的模样，当看见我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还好夫人没事，否则奴婢是万死也无法向爷交代了。这竹林……夫人还是快回吧！”说着便要上来搀扶我。
　　我看了一眼那男子消失的方向，在二妹的搀扶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