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非良玉》五级鲅鱼

4、第四章 晚宴

　　接下来几天，白峻会每日会来拜访一次，和他们闲聊一会儿，小厮会送来糕点，二爷那温和亲人的谈吐俘获了他两的铁汉之心，对白峻的好感急剧上升。符诺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直接询问白峻，府里可有头被砸伤过的人。
　　那天下午，白峻来找他们，小厮端上一份巫国才有的果子。
　　白峻：“两位远离故乡，这几日吃的都是本地的家常食物，我请朋友帮我带了些布果，不知道还新不新鲜。”
　　符诺和炤华感觉沐浴在阳光里，白峻真是和善极了，正要品尝。这时，不远处又出现几个小厮，带着些东西来了。
　　白峻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小厮们走近了，恭敬的作了揖，领头的人说道：“见过二少爷，见过符公子、炤公子。小的正鸿，大少爷安排小的给您二位送上这柒酒。”小厮将两壶酒轻轻放在石桌上，又轻轻放上三个杯子。
　　正鸿：“柒酒已加热过，里面还放了些布果。”又示意了一下杯子，“热酒还需夜光杯，呵呵，大少爷恭候二位参加晚宴，小的不打扰各位了，先行告退。”
　　柒酒里面加布果，是巫国的常见喝法，酒煮过之后没那么醉人，水果的甜味，也让酒更加顺口。热酒不能用金属制的杯子来乘，一般用琉璃杯，差些的用石杯，大少爷果然是懂，这淡紫色的琉璃杯乘上柒酒，符诺有种梦回无尽城的感觉。
　　白峻浅笑一下，正鸿带着人离开了，就说了三句话，时间不过一分钟。白峻带来的布果，就成了一个多于的陪衬。白峻心中不悦，但还是笑着说：“哦，看来兄长已经回来了，前几日父亲与我兄长外出谈事。哦，对了，今日来其实是邀请二位晚上去前殿用餐，父亲暂时还不能回来，叫人带了些鹿肉，晚上我两个妹妹和我兄长都会来，介绍给二位认识。”接着又陪他们喝了几杯。
　　符诺喝了几杯，鼓起勇气问道：“请问白二公子，府中可有人小的时候头被石子砸伤过？”
　　白峻拿着酒的手一顿，有一些警觉的看着符诺。
　　符诺补充道：“嗯...现在大概20岁上下，请问，有吗？”
　　符诺和炤华的眼神看上去挺期盼的，希望白峻能给出答案，两人看上去很像傻子，突然问起这个，是什意思？莫非他们真的不知道？
　　白峻淡淡一笑，放下杯子说：“听符公子的描述，这人应该就是我兄长吧？”
　　符诺和炤华傻了眼，符诺猛地摇头：“不是！不是！是一个黑色头发的人。”符诺分明记得，那小孩穿着水绿色的衣服，黑色的头发，白恕是白家人，一定是银发才对！
　　白峻的微笑变了味，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白峻淡淡说：“你们...是真的不知道我兄长九岁前都是黑发，还是，你们想从我这里打听点关于他的事情？”白峻忍住恶臭跟这两个人打交道，不就是为了抢先白恕一步，先跟巫国的人搭好关系，以后青石的生意做起来，他能主管这一系列的交易。现在白恕就送来两瓶破酒，这两个蠢东西就厚着脸皮要贴上去，真是不知好歹。
　　符诺此时已经没了知觉，就在白峻说出他哥哥九岁前都是黑发的时候，他的魂魄就已经被碾碎消亡了，炤华僵硬的扭过脖子看着符诺，就连他此刻的想法都是：符诺决不能承认自己是罪魁祸首！
　　白峻起身道：“二位慢用，白某还有急事，先行告退了。”说罢便走了，留下呆若木鸡的两人。
　　符诺：“我完了，砸了大公子的头，讨了二公子的嫌。”
　　炤华：“你先别承认！先别慌！今晚见了大公子，先看看他到底伤得重不重，然后旁敲侧击的问问他，还生不生气。二公子应该只是不喜欢我们打听他们的家事，才有些不悦。”
　　符诺绝望的回道：“你不知道，他挨了那一下，马上就蹲下掩着额头哭了...”
　　哭了...把一个小孩子打哭了，说不定还破相了？不会不会，符诺很肯定自己只是砸在了额头。自己怎么那么蠢，要用左手抛石子，若是用右手定不会砸伤他的...
　　符诺和炤华闷头喝了几杯，两人都感觉这酒越喝越凉，越喝越没香味。
　　符诺从凳子上滑到，咚的一声坐到了地上，说：“我完了，我完了，我就算是学成了，白家也不可能给我好脸色看。”
　　炤华猛喝三杯，压低声音说：“...你千万别认。”
　　符诺呆滞着，又突然恍然大悟，他扯着炤华的手臂，道：“我得对他好，即使哪天他发现是我，也不至于太讨厌我。”
　　炤华生气地用极小的声音说：“你不说，我不说，妈的十几年了他都不知道，以后还能晓得是你？”
　　符诺：“你怎么这样了？你前几天不还说我缺德吗？”
　　炤华焦急地猛拍符诺一下，说：“你就是头猪！我要娶老婆！我这几天已经想明白了，到这人世就得照着人样活！”
　　要永远隐瞒下去吗？符诺脑中一片混乱，先和白家搞好关系，再说也不迟？
　　炤华：“这都是什么，我才出来这么短时间，就做亏心事...太可怕。”
　　炤华叹了口气，把符诺从地上撩起来放在凳子上，说：“是兄弟，就同甘共苦。”
　　符诺眼角微红，给炤华斟满了酒，自己也满上，二人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府的小厮之间，开始有一些传言，据说巫国人都不洗澡，身上臭臭的，喝酒喝得多，喝醉了酒就躺在地上发疯，邋遢得很。矮的那个叫符诺最臭，又高又壮那个是个憨人。
　　晚上二人微醉但还是穿戴得整整齐齐，尽全力梳好了微卷的头发，冷水洗了把脸，畏畏缩缩地到了正殿，符诺看见正鸿和浮游正在殿门处候着，见他们来两人都喜笑颜开，给他们带路。正殿挺大的，走了三道木门，两条小路，两道景墙，绕过院子，才到了吃饭的地方。门外稀稀落落的有几个丫鬟在候着，门帘已卷起，能看见里面屏风上画着的山水。
　　正鸿：“二位请进，这便是白府家人吃饭的地方。”
　　家人？别人把我当家人，我却砸了他儿子的头？符诺低着头，不安的走了进去。地面是灰青色的石头夹杂着一些条状的石头，符诺只看地面，没有抬头的勇气。
　　正鸿：“大少爷二少爷，大小姐二小姐，符公子和炤公子来了。”
　　“好。”
　　温润的声音传来，就只一个“好”字，符诺已经开始忏悔，那声音很稳又很沉，给人一种很难被骗的感觉。浅浅的脚步身传来，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出现。符诺把头埋得更低，早已无地自容。
　　炤华清楚符诺的性格，此时应该是不能言语了，便开口道：“大公子好。”
　　符诺依然没勇气开口，气氛有些尴尬，正鸿刚想说点什么，那好听的声音又传来：“入座吧，请。”
　　余光中，那白影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往里去，炤华一把拉住符诺，拖到了饭桌旁，此时白峻已经坐在了凳子上，也给他们打了个招呼，见符诺扭捏得很，问道：“符公子这是怎么了？该不会被我兄长的柒酒给灌醉了吧？”
　　“啊？没有，我没有喝醉。”符诺脸微红着，还有些酒气，即使没醉，肯定有点晕了。
　　白峻:“浮游，去请两位妹妹出来。”
　　不一会儿两位女子从里间出来，符诺瞄一眼，确实长相十分精致，两人长得不像，却各有各的美。
　　白峻:“跟二位介绍一下，这是美鸣，这是美林。”
　　白府两位小姐，他两有所耳闻，美鸣是姐姐，虽然名为“鸣”但很少讲话，是个安静内敛的女子。妹妹美林则是稍有名气，因为总爱出风头，有些争强好胜，关于她的传言倒是多些。
　　“二位公子好。”她两齐声说道。
　　符诺回礼：“见过二位姑娘，在下符诺。”
　　炤华：“在下炤华。”
　　说完之后，又没人说话了，白恕的声音传来：“坐吧。”又侧过脸对一旁的仆人说：“开席上菜。”门外的丫鬟们随即忙碌起来。
　　符诺如坐针毡，很不自然。
　　美林开了口：“符哥哥是不是真醉？”
　　符诺口吃：“我，我没有。”
　　美林和美鸣掩嘴轻笑，白峻说：“美林，别对客人无理。”
　　美林：“我才没有，你看符公子，像是要晕了。”
　　白峻：“二位别在意，小妹性子活泼，说话唐突了的。”
　　符诺：“无，无妨。”
　　符诺想破罐子破摔，其实还不如进门那一下就直接假装喝醉，晕死过去算了。
　　“符公子可是真因饮我赠的柒酒而有些不适？”此刻白恕突然五雷轰顶般的问话。
　　符诺慌了，抢着回答：“没有！没有！我...”接着便自证清白般地抬起了头，看向白恕，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无比俊美的脸，他居然是双色的眸子，一只淡黄，一只浅蓝，目光有些淡漠，白皙的脸，薄唇，只不过，右边的眉峰处，是断的！符诺看傻了，炤华直接桌下给他一脚，符诺这才回神，又埋着头。
　　美林笑出了声，说：“符公子怎么看我兄长看了这么久，我兄长可不喜欢男子。”
　　白峻：“好了，美林别再闹了！”拱了拱手，又说：“符公子见笑了。”
　　符诺红了耳朵，美林难道觉得自己喜欢男子，这是外人对巫人的偏见，巫人确实不太在意性别之分，巫王又娶一男子为妻，这件事闹得大，可能很多人都知道，但自己从来都是喜欢柔软的女子的，不喜欢男的。
　　美鸣也开了口：“符公子不必害羞，兄长生得好看，多看几眼也是正常。”
　　炤华也看见了白恕的断眉，总是无意识的悄悄瞟一下，饭桌上的人都察觉到了，但没敢明说。兄长眉脚的伤，两位妹妹是不敢乱提的，白峻更不敢乱讲。白恕其实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但他行事又很和善，说他让人如沐春风，现在看来应该是很多人怕他而产生的说法。
　　白恕嘴角弯了弯，问：“炤公子可是在看我额上的伤疤？其实就是小时候不慎被石子砸伤的，现在已经不记得痛不痛了。”
　　符诺差点晕厥，两个太阳穴发麻，耳朵也耳鸣了，额头出汗，唯一能做的强迫自己坐正，不要倒下。
　　炤华辩解道:“呵呵，失礼了，大公子确实太好看，只是想多看几眼。”
　　本来都没说话了，大家安静吃饭，符诺想时间快些过去，大口吃着饭，一副很忙的样子。
　　美鸣好奇问：“符公子看来很喜欢这道荔枝鸡，巫国也会吃这样有些甜口的鸡肉吗？”
　　巫国一般不吃甜口的肉，烤肉居多，加一些大香料撒一点点盐，烤到肉香满溢的时候就开始吃了。现在只是这道菜放在符诺面前，距离最近，他又急于佯装吃饭，才不知不觉的吃了许多。
　　“这就是荔枝？”符诺看着盘里粉白色的食材问道，刚刚吃就觉得味道怪怪的，以前没吃过。不过荔枝娇气的名声在外，符诺听过名字。
　　白峻：“符公子，这是喜临荔枝，肉厚味甜，你喜欢我明日叫人给你送点过去。”
　　美林觉得挺奇怪的，这个巫国人不是巫王的亲戚么？怎么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是巫国太穷？根本就买不起，地上也种不来？
　　美林于是问：“这是你第一次吃荔枝吗？”
　　这里是天天都有荔枝吃？符诺疑惑，巫国确实没人吃荔枝，巫国的水果比外面的水果好多了，荔枝这样小小的其实也没有很甜，咬碎后果汁还有点刺嘴，符诺其实没有觉得很好吃。但美林这个问题似乎是旁敲侧击的问巫国的情况，符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温和的沉稳声音又传来了，白恕说：“巫国的水果可比我们这里的好多了，上次父亲带回来的黄鼓就是巫国的水果。”
　　美鸣：“哦，就是小妹你那次没吃到还大哭一场那个吧？”
　　美林扁了扁嘴，没说话了。
　　白恕喝了些汤，又说道：“符公子十五年前来过吧，只是当时好像没正式的介绍过。”
　　符诺：“是，是的。”
　　白恕又轻喝两勺汤，说：“父亲参加了巫王的婚礼，说是非常气派。”
　　符诺：“是的，王后的婚帽很亮眼，很好看。”好看好看，就知道说好看，符诺想不出别的词汇。
　　白恕垂眼看着汤碗，吹了吹，没再说话了。
　　后面便是白峻和美林讲得比较多，符诺也偷偷了白恕好几眼，想多观察一下，多了解一下他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