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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年生死两茫茫 那个文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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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迟一步并没有听到尉迟凌江和南宫宇的对话,所以她脸色如常,心静如常,转身看向尉迟凌江,正欲唤他离去,突然听见有人唤她。“城。”
他也在。
展倾城心中一惊,她没想到他也在场,心中陡然颤栗,倦眼横波,侧目寻声望去,隔着数人,果然见他坐在右手边的一张桌子上,不会有别人这么叫她,只有他唤自己“城”的。还是那么低柔的一声,还是那么飘渺虚无。
那个文弱的男子,目光中闪闪有泪,四目相对,思绪回到十六年前。
“快闪开,我收不住了。”一团粉色直冲向一文弱男孩,手中玉剑直刺胸来。
男孩早已吓得面色惨白动弹不得,眼看剑尖入怀,斜刺里飞出一人,一指气劲弹偏了剑锋所指。一手抱起男孩施然后退十步开外,卓然而立。
赫然望去,那人已是五十开外年纪,两鬓染白,青衣素褂,面貌苍然,一股正气由骨而发,不是别人,正是御前四品带刀侍卫南侠展昭,展雄飞。
展倾城父母早亡,唯有这么一个孙女陪在展昭身边,他自是十分宠爱,但今日险伤人命,他也不由大声喝斥。
“城儿,如此放肆,几乎伤人,来人,带小姐去祠堂面壁思过。”展昭一脸厉色,如不是他同礼部侍郎韦明决在园中饮茶撞见这一幕,几乎就出大事了。
“爷爷——”展倾城自知理亏也不敢回嘴,只能委屈的低声嘟囔,“我又不是故意的。”
展倾城初练展家剑法,“冥霜十三式”。今天正在花园中练习,谁知礼部侍郎之子韦逸宣突然出现令她一惊,加之本就习得不甚自如,一时失手几乎伤人,心下已是十分愧疚,又闻听展昭责备之言,更是委屈,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银牙咬唇,强自忍着。
“展公不必如此,是小儿莽撞了,现下即是无妨就不必责怪令孙女了。”韦明决急忙出言安抚,他本是来找展昭有事相商,倒也不好就此小事弄得下不来台,反正也没真出什么乱子,他自然是要讨个好的。
“展令公,逸宣没事,倒是惊扰了展姑娘,逸宣向展姑娘赔礼了。”男孩一步上前对着他,居然施一大礼,展昭一见心中暗许,小小年纪有礼有节,果有大家风度。
展倾城偷偷看向他,见他十三、四岁的年纪,锦衣束发,文弱白净,眉清目晰,心下多了几分好感,又听他为自己求情之言,唇边露出微许笑意。
在展倾城偷看他的同时,韦逸宣也望着她,只见她明眸顾盼,流转生波,粉嫩的唇瓣,艳若桃花般的面颊,和着那生动的表情好不讨人喜爱。
两个孩子在这里相顾而望,两个大人在一旁面露笑意,或有玄机。
一切如料。
两年后展、韦两家订下亲事,那时展倾城十四岁。
“唉。”展倾城心底一声长叹,望着他,那个伤了她十年,颠覆了她一生的人啊,还是那么的文弱,那么的无力,那么的苍白,十年前的一纸退婚书,怎么能是他说出来的,怎么能是他想做的,他根本无力掌握自己的人生,更何谈守护她呢?
她知晓这一切,知晓那是韦明决的意思,知晓他必不愿如此,只是,那又如何,她能做什么,能说不,还是能。。。。。。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黯然接受。她不想让他为难,他是那么的需要被人呵护,而自己怎么能要求他来保护自己。纵使那时她也只有十六岁。
那泪诚然跌落下来,她一怔,她已经十年未尝哭过了。十年了,她竟然还爱着他。她脸色陡然一变,南宫宇见状知她动情,急忙走过来扶住她的腰,低声轻唤,“倾城——”全然不顾此刻他身着大红喜服。
展倾城摇了摇头推开他,她知道此刻南宫老将军就端坐在堂上,而她也并不能依靠谁给自己力量。这十年的风霜,她早已习惯一个人。
南宫宇知道她的意思,随即后退一步,却仍自凝视着她的背影,如果她有需要他立即就会冲上去,纵使他爹一直在瞪着他,纵使难逃责骂,他也不能眼见她如此伤心。
尉迟凌江则比南宫宇要蛮横许多,他离她比南宫宇远些,却也几乎同时冲到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他与南宫宇不同,他尉迟凌江没有这许多顾忌,他也不在乎他的将军身份与这京城第一名妓有多不相宜,他只在乎她是他心爱之人,他绝不会让她受一分委屈。
展倾城心中感激,却无法从悲伤中抽离,深深的看了那人一眼,他的模样即使在梦中也依然那么清晰啊,十年来竟是从未相忘。
展倾城闭上眼睛转而又睁开,那目光化为柔和,转向南宫宇,勉强用平静的声音说,“南宫将军大喜,倾城无甚好送,只来道声恭贺,祝南宫将军夫妻二人,相携百年,白守不相离。”
南宫宇身子微微一晃,心中一片凄然。他爱的人啊,她心中所想,他不是不知,只是现如今听到她来祝贺,却是宁愿她没有来过。他成婚不成婚,她都不在意,可是他仍旧无法面对她啊。
展倾城拱手一礼,旋即施然而去。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男装,这一礼倒颇有几分江湖侠气,南宫沉锋也不由得心中骇然,她竟是一个如此风采绝然的女子,无怪乎自己的儿子会为她如此的痴迷了。
尉迟凌江僵在当场,他错了吗,他本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却伤了展倾城,是他错了吗?
“凌江,还不走。”身后传来展倾城轻斥,他一跺脚,一脸的懊恼,转身追了出去。
留下一屋子人不知所措,人人心中顿晓,这绝色女子竟是京中第一名妓展倾城,果然,果然倾城,果然第一。
许久,有人高唱,“送入洞房。”众人重回各自座位,好好的一场喜宴被尉迟凌江这么一闹此时已不甚欢喜,草草结束了。
南宫宇恍恍惚惚被人推入后堂,仍自陷在她那声恭贺中,久久不能从痛楚中回过神来。
与他一样陷在痛楚之中的,还有那文弱得一阵风都会吹倒的男子,颜色惨白,满脸泪痕,也不顾旁人疑惑的目光,一个人盯着展倾城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十年,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