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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相府缘渡有情人 展倾城舒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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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莨点头应是,心中也觉着怪异,一时又想不到什么,只得记在心上,一时间突然记起了,半日前有乐工坊递来贴子,请展倾城前去抚琴,忙对她提及。
展倾城只一怔问道:“乐工坊是皇家供奉,又有烟凝、紫翠两位琴师技艺无双,如何叫得我去?”
云莨为她解释道,“姑娘不知,烟凝姑娘前日抚琴被断弦伤了手指,恐是要休养一个月不能动琴了。那紫翠姑娘已离了乐工坊,嫁与了武功郎,如今已是从七品夫人了,乐工坊一时间找不到人,所以特来请姑娘帮忙应付过去。”
展倾城一边卸下首饰,一边问:“何事非要我去,除了烟凝、紫翠,乐工坊可抚琴之人也不在少数啊。”
云莨走到她身后帮她拆下钗环,打散发髻,从梳妆台上拿起碧玉梳,轻轻梳开那一头乌丝,檀口轻笑,“姑娘不知,三日后是宰相府里长孙满月,请了众多官员,这普通琴师如何拿的出手。不是我夸口,除了烟凝姑娘的琴声可以和姑娘相比,就是紫翠姑娘也略逊姑娘半筹。”
展倾城“噗哧”一笑,“云莨你这张嘴好会讨巧,怕是你禁不住那乐工坊的秋尘央求,才替我应下的吧。”
展倾城早见那秋尘有事没事的老往化雨楼跑,来了却也不说话,只坐在那里看着云莨里里外外的忙活,云莨也不理他,只在闲时抽空为他添上一盏茶,到了人多的时候,那秋尘抬腿便走,云莨便是再忙也要送他出去,这两人一来一送,冷然默契,谁也不说话,仿佛一个只为了来,一个只为了送。然这之中包含了多少深情,展倾城看在眼里,只是不说罢了。
云莨不说自是觉得配不上那人,秋尘不提也是怕负了卿心,但如若无人挑破,这两人今生怕是永无相守之日了。
所以展倾城今日一语道破,只为逼她。
云莨听展倾城一提,当下脸上发烫,“姑娘如何开这玩笑,姑娘不愿我现在就回了他去。”
展倾城一把拉住她,轻叹口气,一双倦眼直逼着她看,“妹妹告诉我,可是喜欢那人。”
云莨一阵心慌,摇头不语。
展倾城缓缓说道,“妹妹听我一句劝,若是相爱便不顾一切与之相守吧,别等到日后后悔,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遇到喜欢的人,一旦遇上了就不要放手,哪怕是天崩地陷,也总要轰轰烈烈去爱上一回,才不枉在这人世间走上一遭。”
云莨见她说的真切,面上有些动容,不禁开口问她,“哪怕没有结果,哪怕明知会受伤?”
展倾城舒眉浅笑,“怎知就一定没有结果,怎知就一定会受伤,这世间之事,没有一定,不去尝试却是一定会后悔的。”
云莨似在思索,内心仍自挣扎,“可——”
展倾城拉她至一箱子前,拿出钥匙打开铜锁,从那箱子里抱出一只红漆沉香木的首饰盒,放在桌上,对云莨递了个眼神让她打开,云莨迟疑一下,伸出双手,“啪嗒”一声打开了盒子,只见那里面满是珠宝首饰,璀璨夺目,珠宝上面还有两张看似是房契、地契之类的东西。
展倾城拿起那两张纸抖开,递与她,见她一脸的困惑,便解释给她,“我在城南买下三十亩良田,另有一处院子,这箱首饰大概值个四五千两银子,你我姐妹一场,你照顾我十年,我早已备下这些送你,有了这些你在夫家的日子总会好过些。”
她说的云淡风清,云莨却是如雷震耳敲击于心,“扑通”一声跪倒,哭着说:“姑娘如何有此意,云莨誓要守着姑娘一生的。那人虽与我有情,却终不肯说,我如何嫁得,当年若不是姑娘可怜我,收留云莨,云莨如何还能活到今天。云莨与姑娘虽是主仆之名,但姑娘待云莨尤胜姐妹,云莨却不能忘形,姑娘一人苦守,云莨如何忍心抛下姑娘,那是不行的。”
云莨哭倒在她膝上,展倾城伸手拉她起来,轻抱着她,任她将泪水打在自己肩上,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一头青丝,柔声缱倦,“倾城老了、倦了,或许有一日便出了红尘,隐没山林,这一众姐妹,倾城却不知该交与谁照顾,只好替大家准备好后路,盼着你们早早觅得如意之人。芙若嫁给了书绣坊的陈公子,绮罗嫁了三班借职的承信郎,纹玉嫁了鹤延堂的少掌柜,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倾城所求不多,只愿你们都好,我便放心了,也不枉我这十年辛苦,我这一番心思,云莨你可知道?”
展倾城轻轻扶起她,掏出手帕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去吧,替我应了乐工坊,明天我去。”
云莨一脸是泪,以手掩面,点头退去。
展倾城经这一番折腾,脸上的倦意更浓,低叹了口气,甫一坐下,就听有一温柔之声从窗外传来,“倾娘好深的心思。”
展倾城听得那温柔之音,对着窗口低声笑骂,“即是来了如何不进来,却在那窗外偷听起我们女儿间的私房话。”
果然那人一跃而入,一张清灵俊秀的脸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展倾城也不理他,扭过头去给自己斟了杯茶,啜了一口,“你整日往我这儿跑,还做不做正事了。”
那人却一把夺过她的杯子,就着她刚刚饮茶的地方抿了一口,“现在对赵颜来说,最大的事就是追老婆。”
展倾城斜睇了他一眼,轻轻淡淡地“她若不嫁呢?”
赵颜一口茶在口,听她这句一吓,直接喷了出来,“倾娘别吓我,我的心都要被你吓掉了。”
展倾城见状却是一笑,一脸的倦容被他这一搅全然无踪,只得拿了丝帕为他擦去那唇边的水珠,他这时灵时不灵的脑瓜,叫她拿他如何是好。
赵颜抚平了气,方才说道:“宰相府里设宴,你当真要去抚琴?”
展倾城点头轻语:“我只为云莨去见那人,他们不捅破那层纸,我少不得要帮上一把,云莨不小了,不能终日守在我这儿,我能给她什么呢?除了吃穿,我什么也给不了啊。”
赵颜一手按在她手上,将那柔荑捏在手心,一双清灵的眼眸凝视着她,急急探问,“那倾娘你呢,可有打算?”
那双眼中燃起的炽热让她心中一颤,自己早知他心意,却无法回应,她轻轻抽出手来,故做平静,“倾城无所求。”
赵颜自是知她心有顾虑,所以一直并未直言,今日却故意逼她说出来,他不想与她失之交臂,他知道这个女人如果不逼她,她便会选择一直逃避,她不自信,极端的不自信,“倾娘真的无所求?倾娘一心所侯,难道不是为了觅得一心之人?倾娘既知我心意,又如何狠得下心,将它埋藏在心底,装作不知?”
他说的真挚,展倾城便是略略一怔,“我——我只是——”她略一停顿,便是不想再说下去。
赵颜逼她,“只是什么?”
展倾城一手抚上额头,轻轻摇头,半晌,却说:“我累了。”
赵颜低叹,她终是要将自己封闭在这碧云阁上,那声音若飘若虚,“今夜我可否留下?”
展倾城心中一窒,猛的抬头望着那人,那一脸的深情令她砰然心动,久久,轻吐一句,“我并没有赶你。”
赵颜舒眉而笑,他与她之间总算有些进展,他知道她虽对自己有意,却一直并未全然接受,她有心结。但他不急,他可以等,他有的是耐心等她,只是不能任她将自己的心束缚住,他要他们全心相待,心情一放松便跑去那边书桌上,随便翻出本什么书,细细看去。
展倾城怔仲的看着他,终是笑了,他呵。他逼她,只为留下,留下了却又跑去看书了,真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三日后宰相府
展倾城以纱罩面,隐匿于众乐工之后低眉垂首、轻拨弄弦,悦耳的琴声立刻从她的指间倾泻而出,柔柔的萦绕着,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一般,那样清澈,那样通透,几曲下来,直听得众人如临仙境,心神荡漾。她兀自抚琴,却没有留意到那饮宴的众人之中,总有一簇深邃冷冽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徘徊不散。
宴上众人皆赞琴声优美,宰相亦觉脸上有光,私下命人多赏了乐工坊一百两银子。
秋尘拿了银子送与展倾城时,她却一手推却,只言道:“我今日是为了云莨才来,倾城只问你,可有慕她之情?”
秋尘为人木讷,被她这一问,便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得点点头。
展倾城又问,“既是有情,可有娶她之意?”秋尘瞬时红了颜面,“我——我——”
展倾城见他如此,便缓声轻问:“你可有妻室?”
秋尘急急摇头,“秋尘尚未娶亲。”
展倾城略一缓色,“可有堂上相管?”
秋尘又摇头,“秋尘父母早逝,唯自己独住。”
展倾城方吐了口气,“那你可愿娶她?”
秋尘沉默许久。
展倾城见状,当他终是顾忌云莨是青楼出身,脸上生出愠色,轻哼了声,“云莨在我化雨楼十年,我自待她如姐妹,只让她主事,从未奉迎何人,我一心护她,只为她能嫁与良人,如今你即有所顾忌,纵是与她有情也是枉然,我们这等人家高攀不起秋大人,今日我做主将她嫁与旁人,自此云莨如何,都与乐官大人无关。”说罢抱起瑶琴,转身欲走。
秋尘伸手拦住她的去路,急急说道:“我——我不是嫌弃她,只是秋尘收入微薄,自己尚且寄住在乐工坊,又如何可娶妻室。”
展倾城抢白,“她不计较。”
秋尘却一直摇头,“云莨虽不计较,秋尘却不能让她随我受苦。”
展倾城一手抚上云鬓,心里好气又好笑,怎会有如此迂腐之人,展倾城放低身段、和声细语,不似刚才那般凌厉,“化雨楼正好缺少个琴师,倾城亦无心教人,可否请秋公子屈尊授业,倾城自当备下重谢。”
秋尘不知她此言何意,一脸不解的望着她,思忖片刻之后,恍然大悟,“姑娘好心,秋尘厚颜,求姑娘将云莨嫁与秋尘,秋尘必待之如珠如宝。”
展倾城爽声大笑,“儒子可教,只是这话你对云莨去说,她若点头,倾城自当为你们主婚。”
秋尘一躬到地,极是诚挚。
展倾城一口气吸到腹腔,只觉通体好不舒畅,轻松微笑,转身回了化雨楼。
翌日一早,那秋尘果真请了媒婆来向云莨求亲,云莨先是不应,终在众人劝说之下应允,展倾城请人为他们选了日子,定在三月之后迎娶。于是,云莨便开始白天忙着整理展倾城为他们买下的院子,又顾了十几个人照管那三十亩良田,夜里回到化雨楼照常主事。
展倾城见她辛苦,便与她商议,两人决定还是要另选一人接下主事之责,云莨又忙起了调教主事之人的担子,一时间好不忙碌。
那秋尘自是也抽空到化雨楼授业,展倾城一月一百两银子的谢礼竟比他宫廷供奉拿的还多出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