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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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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店外的大屏幕上赫然出现了程笺的面孔,里面的他穿着不合时宜的西服,瘦削的身材完全不足以将衣服撑起,少年青涩的脸庞下浮现着浅浅的倦容,眼底下的乌青由镜头的放大而清晰可见。
宋岑盯着大屏幕出神,直到屏幕上播放当红明星的广告才回过神来。
公交车刚好到站,她上了车,发现没有带现金又不能扫码,只能被迫下车。
紧跟着她后面的大爷见她没带钱,手里又拿着个破手机不知所措要下车,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币递到宋岑手里:“孩子,我这里还有两块钱,你先拿着付了。”
宋岑不好意思接钱,可眼下若是不接钱走路回去还得走一个多小时,越晚遇上天气不好,估计得走到天荒地老才能回家。
她拿着钱进了公交车,扶着大爷找了座说:“大爷,你留个电话号码,下次我过来把钱还给你。”
“不用!就两块钱,又不是什么大钱!”大爷一脸严肃,摆手拒绝。
“两块钱也是钱,一定要还的。”
大爷拗不过宋岑,便说:“我经常坐这辆车回家,若是有缘,下次遇见了你再还钱给我就是了。”
宋岑默默记下公交车车号:108路。
108路车往返阳城监狱和箴言中学,中间路过多个站点,终点站在箴言中学,总的来说宋岑在这路车上遇见大爷的几率还是比较大的,她欣然同意了大爷的提议。
又记下大爷是在阳城第四人民医院下的车才安稳的坐回到位置上,也许是今天太累了,晃着晃着她就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到了最后一站,整个车里面只剩下她一个人,司机师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姑娘,再不醒,叔叔可就要开过终点站了。”
宋岑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下了车。
意外发现,箴言中学的门口在拉横幅。
拉的还不是别人的横幅,正是程笺的横幅。这次象棋比赛他打败日本青年一代的棋手,与国宝级大师抗衡杀出了一条血路,在象棋界以快,狠,绝著称,人送外号“刽子手”。
怕僵尸怕得要命的程笺,竟然还有这样的外号,宋岑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横幅上“欢迎回归”四个字眼让她愰了心神,不是说还要在那边继续进修的吗?怎么突然就要回来了。
宋岑跑过去问拉横幅的师傅:“程笺什么时候会回来?”
师傅忙着拉横幅,没空搭理宋岑,只说:“自己上网查,网上都有。”
宋岑哪有手机可以查,急切的问:“我手机坏了,能不能借你手机查一下?”
师傅不耐烦的扔了手机给宋岑,她摘下手套,找到百度直接搜索了程笺的名字。
手都冻得通红了才从大量的报导当中找到程笺带着满身荣耀即将要归国的消息,同时她也看到了程笺在日本的那段采访。
原来那个奖杯,不是他不愿意给而是他还没来得及去颁奖台领奖。
象棋在阳城有着悠久的发展史,终于在这一辈出现了一位佼佼者,程笺一时之间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对象。
宋岑回到家中,李妈妈照例应当先问她“饿不饿”“你妈怎么样”之类的话题,但今日却有所变化。
李妈妈替她端来了热好的饭菜,就坐到宋岑旁边问:“岑岑,上次来咱们家那男孩是程笺吧?”
宋岑点头,扒了一口饭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问:“李妈妈问他做什么?”
“也没其他事,你张伯伯喜欢下象棋你又不是不知道,听说你和那孩子熟,想看你能不能把他请过来教教你张伯伯。”
程笺后天回国,路途遥远肯定没休息好,宋岑本想拒绝可对方又是张伯伯,扒着饭说:“我尽力,人家可能会有点忙。”
“那李妈妈就不影响你吃饭了,多吃点,别饿着了。”
李妈妈一走,李余年又凑了过来,“宋哥,期末考试座位表排出来了。”
宋岑偏过头问:“我坐哪?”
“年纪前一百名坐在大会堂考试,后五百名在大礼堂考,你在大会堂的第一排从左往右数第十位。”李余年在宋岑面前比划了大半天,而后一脸求救似的看着她。
宋岑颇为善解人意的说:“看得到就抄,看不到我也没办法。”
不管到时候考试看不看得到,总之有宋岑这句话李余年都觉得心安。
学习小组计划也接近了尾声,张崇明的英语成绩虽然没有得到显著的提高,但周舟的总体成绩在莫小森出的试卷当中有了一个质地的飞跃。
张崇明敲着周舟脑袋说:“孺子可教也!”
周舟不甘示弱,立马回击:“朽木不可雕也!”
旁边的蒋晨曦看着她们两个打闹的样子,忍不住向旁边安安静静做题的莫小森说:“喂,小森,你看他们像不像一对欢喜冤家?”
莫小森抬起头,推了一下厚重的眼镜,女孩脸上挂着恬静的笑容,头不由自主的向他这边偏来,近得让莫小森几乎可以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蜜桃味的香味,耳垂几不可闻的染上了一抹红。
见莫小森没反应,蒋晨曦看向他又问了一遍:“小森,你觉得像吗?”
莫小森闪开视线,点了点头:“像。”
“那你觉得我们像什么?”蒋晨曦忽然问。
莫小森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就听到蒋晨曦自顾自的说:“我觉得我们像知更鸟。”
知更鸟象征的不仅仅是爱情,更是象征着善良、天真无辜的人们。但年少的莫小森并不懂这些,他只知道知更鸟是只勤奋的鸟儿,蒋晨曦拿来比喻他们两大概是在说他们都是勤快的人。
他赞同的又点了点头,蒋晨曦笑得更灿烂了些。
期末考试那天,宋岑意外缺席了第一堂语文考试。最后三十分钟才赶过来,李余年替她捏了一把汗,毕竟监考的老师可是教他们语文的王老师。
王老师见宋岑姗姗来迟,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后面的三十分钟都在盯着宋岑一个人。
宋岑不慌不忙翻过试卷的最后一页,看了作文试题就在答题卡上写起了作文,收卷铃声响起她才停下手中的笔。
人是出了教室,但王老师传说中那双魔瞳可不是盖的,宋岑感觉她的后脑勺都快被王老师看出来一个洞了。
不过好在下面几堂考试都发挥超常,宋岑也就不担心语文失去的那一百多分了。
期末考试完要补课,周二上午两节就是王嬷嬷的课,宋岑考试迟到,开堂第一分钟就把她叫了出去批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教室里的那些脖子伸得一个比一个长。
李余年跑过来有惊无险的说:“宋哥你是没看见王嬷嬷看你的那眼神,简直无敌了!牛逼啊你,敢缺席王嬷嬷的语文考试!”
“王嬷嬷估计杀死我的心都有了。”宋岑靠在走廊的墙上,十分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李余年也学着宋岑的样子靠在墙上,像两株草,疯狂的汲取太阳的能量。徐值的声音蓦地出现在宋岑的耳旁:“为什么缺席语文考试?”
她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便说:“睡过头了。”
“牛!”路过的张崇明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宋哥你简直是我的偶像,不来考试的借口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李余年忍不住纠正:“不是没来,是迟到。”
走廊上顿时变得静悄悄的,她察觉异样,睁开眼睛看向旁边的三人问:“你们怎么出来了?”
“张崇明上课放屁臭到我,我俩在下面吵结果就被王嬷嬷叫出来罚站了呗。”李余年不以为然的嘟囔了一句。
宋岑跳过傻笑的张崇明问徐值:“你为什么又出来了?”
“无聊。”
张崇明将手搭到宋岑的肩上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值哥,语文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现在不仅语文是噩梦,语文老师也成为了他们的噩梦。
四个人罚站勾肩搭背还说小话,王嬷嬷气得两眼放激光,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下课铃一响就将他们叫到了办公室。
曾鹏一看,赶紧抱着保温杯灰溜溜的跑了出去,省得连坐到他头上。
王嬷嬷拿出一摞期末考试的试卷摆到他们四个人面前,食指放到舌头上舔一下开始搓试卷。
“徐值,一百……二十五,”王嬷嬷使劲盯着试卷想要挑出一处毛病来,“作文为什么不写完?”
那道犀利的目光向徐值扫来,他慢吞吞的说:“没有时间。”
王嬷嬷拿着竹条做的教鞭在办公桌上狠狠的敲了几下道:“没有时间你就不写?别人能写完你为什么写不完?”
她将徐值的试卷扔向一旁,食指放在舌头上舔一下翻出李余年的试卷:“李余年,一百零二。”
整张试卷却挑不出毛病,该写的都写完了,难点全部丢分,李余年平时语文成绩较差这次能上一百分也不容易,王嬷嬷只瞪了他一眼便放过了他。
李余年顿时松了一口气,又听到她说:“下次不该丢的分要给我拿到,知道了吗?”
“知道了老师。”
下一张试卷渐渐的浮出了“水面”,王嬷嬷怒斥双目将试卷扔到张崇明身上,刺耳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办公室:“明天叫你家长过来!语文一百五十分的总分你就考三十分?”
张崇明傻眼了,他考试的时候可是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这次应该能打个八九十分,但这成绩着实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他之前的努力都算什么?为什么苍天要如此对他。
此刻他的内心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不断的践踏着那颗弱小的心灵。
旁边李余年无情的嘲笑声回荡在他的耳旁,张崇明颤颤巍巍捡起试卷,面如死灰,怎一个惨字了得。
最后王嬷嬷抽出宋岑的试卷,眉毛拧得更加紧了些,盯着试卷的作文看了半天,最后才抬起头问:“宋岑,让你写议论文,你写的这是什么?童话故事?”
语文试卷上作文给出的是一篇关于爱的素材,写自己心中所想的故事,而宋岑写了一篇名为《知更鸟妹妹》的童话故事。
“老师,体裁虽然是议论文形式,但我并没有偏题,而且写的也是议论文,只不过议论文的味道没那么重而已。”
王嬷嬷拿着宋岑的试卷倒是颇为冷静,一点也没有刚才批评他们的架势,她又看了一遍,将试卷对折递给宋岑道:“下次,别再让我抓到你考试迟到。”
“是,老师。”
宋岑拿着那张五十分的作文试卷出了办公室。
下一堂语文课上,宋岑才知道她的作文被王嬷嬷刊印出来发到了每一个同学的手里做赏析,同学们对她的看法也稍稍转变了许多。
张崇明就惨了,被张爸爸追着满教室的打,哀嚎声此起彼伏。
补完课就到了正式放寒假,徐值一家决定新年的时候出去旅游,今年他们就不能一起跨年,张崇明被他爸关在家,哪都不许去。
宋岑闲着无聊,双手插在兜里,嘴里叼着棒棒糖坐在公园的摇椅上晃着。
突然脖颈里一凉,冰凉刺激的触感让她迅速弯下腰将雪倒了出来,紧接着她衣服上的帽子就被人掀起盖在了她的脑袋上,这一惯的动作让她想都没想就顺手来了一个过肩摔。
李余年摔在地上,捂着屁股喊道:“摔死小爷我了!”
她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着李余年说:“胆子不小啊李余年,敢把雪放到我脖子里面?活腻了想去阴间看看阎王爷长什么样子了是吗?”
李余年嘿嘿笑了起来,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拉过宋岑的手说:“走,我带你去打雪仗。”
宋岑不情不愿被他拖过去,结果还有一个更大的阴谋在等着她。
公园的草丛上积着厚厚的一层雪,宋岑刚踏进去,几十个小孩子便从草丛当中钻出来往她身上丢雪球,再看李余年也已经加入到他们的阵营当中合起伙来欺负宋岑一个人。
“小朋友们,咱们把这个姐姐变成大雪人好不好?”
“好!”
“李余年!再不让他们停下来,小心我揍你!”宋岑一边用手挡着脑袋一边朝李余年追过去。
李余年赶忙躲到小朋友的背后,准备一个超大的雪球朝宋岑扔了过去。
可那雪球却没砸到宋岑身上,她闭紧双眼,预期的疼痛和冰凉感皆没有落到身上,有一只手搂过她的头将她护进了怀里。
小朋友们的雪球仍在扔,宋岑抬起头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正深邃的紧紧地盯着他,良久才听到他问:“你……没事吧?”
宋岑摇头,弯下腰捧了一大团雪放到手心里揉成团,借着程笺在身旁,她朝李余年扔完雪球就躲到了程笺的身后。
“来帮手了是吧,看小爷今天怎么赢你们!”李余年在那边嗷嗷叫唤。
宋岑也不甘示弱,迅速加入到雪球大战当中。她扔完就往程笺身后躲,他身材高大,像一堵墙更像是她坚实的护盾。
三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喝着热奶茶,宋岑看向程笺问:“为什么回来了?”
程笺定定的看着宋岑,碍于李余年在场,那句话随着吞进去的热奶茶咽进了肚子里面,那天那句话宋岑根本就没有听到,他回道:“进修时间有冲突,我认为国内学更好,况且我明年六月份还要高考。”
“哦。”她淡淡的应了一声,不知为何,听到他说国内学更好这几个字,她莫名觉得心安了许多。
年关那天,往年的过年宋岑一直都是在李余年家过的,但今年宋岑却是在自己家过年。窗外的烟花放得正盛,门口大人带着小孩子在放烟花,星星点点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的绽放在天空上,孩子们纯真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仿佛那天上的烟花真的是一朵美丽又充满色彩的鲜花。
有多少年,她都没有这样站在窗前看过烟花了。以前她每逢过年从李余年家吃完团圆饭,他家亲戚多宋岑又疲于应付,那些人见到她张口闭口都是在说她的妈妈,她也就早早的回到家里,将窗帘拉上,隔绝住外面的喧嚣,自然也看不到那些烟花和那些人。
班级群里大家都在发新年祝福语,她也收到了班上同学的祝福,不过她并未回,因为那都是群发的。
程笺的祝福语要晚到一些,甚至宋岑才刚刚加到程笺的□□。
他似乎刚刚才玩□□,等级才半颗星。宋岑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个字发过去。
“这是小号?”
这一条消息就沉了半天,宋岑并未收到程笺的下文。
他打来了电话,那边似乎很冷清的样子,连烟花爆炸的声音都听不到,宋岑问:“今年的烟花很漂亮,你看了吗?”
“还没。”程笺缓缓从棋桌上站起来,走至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他怕新年的烟花爆炸声影响他下棋,早早的做了隔音措施,这下所有的隔音措施全部都被他移到一旁,才说:“现在看了,很美。”
宋岑等他回复下文等得都快要睡了才听到他的声音,刚才的激情也减了大半,想起他应该在家里和家人吃团圆饭,“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刚好下完一盘棋。”
宋岑皱眉:“不会吧,大过年的傅老也不放过你?”
“后天有一场比赛。”
“那你,吃饭了吗?”
程笺这才发现他连饭都没有吃,若不是宋岑问起他都没察觉自己已经饿了,再看这天色着实也是晚了些。
“我去吃饭了。”他挂了电话,象棋社事先有准备好速冻饺子,他拿着速冻饺子找来一口锅,却不知道怎么用这口锅。
程笺照着说明书插上电源,打开开关调到大火,加入水,待水烧开他才放入饺子。又用百度查询:饺子煮多久才会熟?电热锅盖上锅盖煮饺子会不会炸?饺子能不能生吃?
查询完一切,他打开计时表开始计时。
3,2,1……滴滴滴……滴滴滴……
程笺从棋桌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电热锅前打开锅盖,发现饺子变成了饺子汤,他有些无奈的重新盖上了锅盖。
取出挂在架子上的灰色围巾戴在脖子上他才出棋室,刚出象棋社就遇到了匆匆赶来的宋岑。
宋岑将手里提着的保温盒递到他手上说:“刚好家里还剩了点,吃吧。”
“嗯。”
整个箴言中学都是黑漆漆的一片,门卫大爷也回家过年去了。
她突然有些怜悯这个过年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的人,“怎么不回家?今天可是过年,也给自己放一天假不行吗?”
他摇头:“宋岑,我要是输了,你会为我高兴还是难过?”
“我既不高兴也不难过。”
听到宋岑的回答,程笺把头垂下去继续吃着碗里的饺子,这可比他刚才煮的饺子要好太多了,还是他最喜欢的玉米火腿馅。
宋岑追着他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回答?”
“没什么好问的。”
他不问,宋岑偏要说:“如果你输了,那我一定会高兴的,因为程大师上一次输给的那个人是我呢!如果你要是赢了,我也不会高兴更不会难过,因为作为程大师的好朋友,他的奖杯竟然舍不得送给我呐。”
程笺微勾起嘴角,知道宋岑拿上次那件事在这里说事,他从地上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往象棋社走。
黑漆漆的小路,四周都是绿化带,地面的雪发着幽幽的白光,脚踩在上面发出“吱嘎”的声响。宋岑的眼睛一直都紧紧的盯着程笺抓在她手腕上的那只白皙骨节分明的大手上,这样异样的触感是她从没感受过的。
穿过绿化带,绕到教学楼后面是一栋综合楼,而学校里面的社团大多都设立在这个寂静无声,只有几盏灯光的综合楼里。
宋岑跟着他上了楼梯,来到象棋社门口她才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程笺松开她的手腕,推开象棋社的大门,转身叫宋岑坐下。
宋岑难得听别人的话乖乖坐在椅子上,只见程笺从里面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出来,她问:“这是什么东西?”
从刚才开始程笺就神神秘秘的避开她的问话。这会,那块红布就被程笺揭开,他手里的东西也放到了宋岑手里。
这个东西她见过,在手机店门前的大屏幕上。
宋岑惊讶的问:“真的要送给我?”
他点头,这个奖杯是个中空设计,外面实则是镀的一层金粉,真正的金子包在奖杯的中间。
程笺将奖杯的盖打开,里面是一枚金光闪闪的“将”字棋,他将象棋拿出来放到宋岑手里说:“收好,送你。”
“真的有金子啊!还是这么大一块!”宋岑在程笺面前俨然化身为一位小财迷,捧着金子笑得不亦乐乎。
程笺送她一块这么大的金子,宋岑却有些犯难了起来,她说要纯金奖杯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他却当了真,现在倒是轮到她不知道要送什么东西来还他这份大礼了。
宋岑笑眯眯的看着程笺道:“程大师,这么大块金子,买媳妇啊?”
“能买吗?”
宋岑倒是没想到程笺会这样问,垂着头把玩着手里的金象棋说:“我开玩笑呢,你送我这枚棋子,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现下她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来回他的礼,只能想到这样笨拙但是也是她最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回道:“当然可以。”
忽然天空上燃起了绚烂的烟花,新年的钟声敲响时,阳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最大的大雪。
宋岑捧着棋子说:“程笺,新年快乐。”
他低头看着坐在象棋旁的女孩,轻声说:“新年快乐。”
两人相视一笑,除夕夜要守岁这是习俗,宋岑注意到旁边还有一局未下完的象棋,便闹着要和程笺一起下象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用下象棋来打发这无聊的时光。
宋岑执红方先出,她第一步就动了炮,来了招隔山打牛。
程笺不动,选择出士,目光灼灼的看着一脸认真思考的宋岑,他压根就没打算真的动真格。看着女孩费力的表情,显得格外用力,但很快她的面上就浮现出了狡黠的笑容。
他低头一看,宋岑用她的炮吞掉了他的象。
“程大师,要将军了哟!”宋岑抬头,对上一双黑眸,棕色的瞳仁,漆黑的瞳孔当中好似有星光,闪烁着星子般的光芒。
宋岑意识到有些失态,赶忙低下头,见程笺早已经把她的炮吃了之后,她立马回到自己的阵营发动了自己的小兵。小兵一次只能走一步,宋岑刚走完她就后悔了,怎么偏生拿了个兵。
悔棋显得她一点也不大度,宋岑索性也就接着走了下去。她的兵刚过河就被程笺吞了,每过一颗棋子她就被吞一颗,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大神虐起渣渣来,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处心积虑。
最后宋岑的棋盘上被吞得只剩下几颗棋子,已是回天乏力,但程笺忽然就停下了攻势转为防守。宋岑以为机会来了,猛攻下去吃得只剩下一个士守着一个孤零零的帥,帥还得四处逃窜。
“请问我的帥能不能联谊?”宋岑的大眼睛微眯着,嘴角向上扬着问他。
“什么是,联谊……?”程笺茫然的看着她。
宋岑拿起程笺面前的将和她自己的帥合在一起说:“就是这样啊,它俩做好朋友就不用必须死一个了。”
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看起来凶巴巴傲气得不可一世,在他面前从来没有好脸色的女孩莫名变得有点过分……可爱了。
程笺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笑道:“好。”
阴谋得逞,这一局也算是打了个平局,宋岑一边摆着棋子一边说:“哎呀!我和程大师打了个平手,是不是就代表我也很厉害?”说这话时,宋岑有些不自觉的就看向了程笺。
少年纤长的睫毛扑闪着,在灯光的照射下投下一大片阴影,此时此刻宋岑已经找不到任何用来形容他外表的词汇,就如同漫画中走出来的少年一般那样纯净美好。除去他那点小毛病,这人还真挑不出其他毛病来。
“嗯。”
得到程笺的肯定,宋岑心里自然是乐开了花,原来以为下象棋是枯燥乏味的,没想到这么有趣,她算是越下兴趣越浓。
兴头也比不上嗑睡来得快,外面冷风呼啸,萧瑟凄凉,屋内一片温馨美好,墙上的钟表走到了凌晨三点多。宋岑趴在棋盘上睡了许久,被程笺拉起背到背上时,小脸上还印着好几个象棋印。
除夕夜不比平时,出了箴言校门,外面仍旧是热闹的,家家户户都还亮着灯光。大红的灯笼挂在屋前,泛着诱人的光泽,宋岑被突然闯入的红颜色刺得睁开了睡意朦胧的双眼,这才发现人到了程笺的背上。
宋岑在他背上挣扎了几下:“放我下来吧。”
程笺微微回头道:“你再睡会,马上就到了。”
她环顾了四周,几户都是她认识的邻居家,再看不远处王婆的包子摊也就相信了程笺的话,她实在是困得不行又将头垂了下去。
这一睡就做起了梦,面前好像有个烤炉,火热火热的温度灼得她小脸发烧。画面偏转,满室都是殷红的血迹,还有一个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男孩。紧接着就看到了宋岑的妈妈宋月如握着一把满是铁锈的刀,面目狰狞的朝着另一个房间里面的一对男女疯狂的砍杀着,她眼睁睁的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发生在自己的眼前却吓得无能为力,甚至都没有勇气在宋月如砍向那个小男孩的时候拉他一把,就这么看着他直直的倒在自己的面前,鲜血成注流下喷涌到她的脚边,等不及她呼喊,外边就响起了警铃声。
宋岑一个激灵从程笺背上吓了醒来,发现他才刚刚走过刚才亮着红色灯笼的那户人家。
感受到背后的人的异样,程笺再次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宋岑深吸了一口气,抿着唇说:“我没事,走吧。”
“嗯。”
大老远的就看见李余年还站在家门口,他看见程笺背着宋岑回来立马就迎了过去,从他背上将宋岑接过来道:“麻烦你了。”
“嗯……记得叮嘱她吃药。”
“知道了。”
程笺走后,宋岑就睁开了眼睛,看起来一点睡意都没有,眼神又恢复了往常一贯的清冷。
李余年将她放到床上,倒了杯水递到宋岑面前说:“吃完药就睡一觉,我妈说你明天要是不想和我们一起去走亲戚就待在家里。”
“嗯。”宋岑淡淡的应了一声,没接他递过来的水。
李余年将水和药一并放在床头柜上才离开。
隔天宋岑就病了,发烧到39.3度。
李妈妈火急火燎让李余年背着宋岑往医院去,宋岑这么聪明可别烧坏了脑袋。
“你快点!”李妈妈拍了一下李余年,跟在后面跑着。
“妈你别着急,跑快了颠得更不舒服。”
母子两人吵着拦了辆计程车就去了医院。
去医院挂了号,安排了病房,输了液母子两人才清静下来,坐在病床旁守着宋岑。
她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多才醒来,李妈妈关心的话立马就传了过来,“岑岑醒了?还难受吗?饿不饿?”没等宋岑回答,李妈妈就冲厕所里的李余年喊道:“臭小子,去买些吃的回来!”
“哦!”李余年在厕所里的声音回荡出来。
紧接着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再是门开开关关伴随着李余年的声音,“妈,我出去了。”直到门关闭宋岑才彻底清醒过来。
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情,以及她为什么会发烧只有宋岑自己心里最清楚,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普通的感冒发烧。
她宽慰道:“我没事了李妈妈。”
“没事就好,你妈要是知道了李妈妈没把你照顾好,该有多心疼啊。”李妈妈细心的将宋岑汗湿的头发拨弄到一旁,微凉的手就抚上了她的额头。
宋岑烧得厉害但退得也快,上午还是39度几到下午她醒过来就完全恢复到了正常体温,能吃能睡活蹦乱跳跟个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晚间出院的时候,医生将李妈妈单独叫出去说:“像她这种情况,我建议你们现在最好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李妈妈立马就皱起了眉毛,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一般说:“我知道了封医生。”
出了院,李妈妈并没有急着直接将宋岑带回家,而是给秦医生打了个电话。
秦芮是阳城著名的心理医生,早些年在国际上发表过《如何看待双向情感障碍症患者的病情》几篇颇具有代表性的论文,同时她也是宋月如的大学同学兼好友,如今恰好回国,李妈妈第一个就想到了她。
或许她能对宋岑的病情有帮助。
“听说这些年一直都是你在照看宋月如的女儿。”
女人一身干净的白大褂,精致的面孔上化着柔和的妆容,看起来像个十分好相处的人。
宋岑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李妈妈和她交谈,秦芮在同李妈妈交谈时,自始至终只有开头看了宋岑一眼后就没有再将视线放到她身上。
李妈妈点头说:“嗯,我这次来是想让你看看我们家岑岑的。”
秦芮这才将视线落到宋岑身上:“哦?她怎么了?珍兰,来我这看病的人可都不是普通人。”
“岑岑她……因为她妈妈的事情,患上了双向情感障碍症,希望你能将她治好。”
秦芮皱起了眉头,双向情感障碍患者对她来说算是个棘手的问题。
“这可能有点困难,这样吧珍兰,你把她留在这里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李妈妈看向宋岑问:“岑岑,你是想回家还是留在这里治疗,李妈妈都尊重你的选择。”
宋岑垂着头,这些年来她的病给李妈妈一家惹了多少麻烦,让李妈妈操了多少心,无论希望多渺茫她都想再治一治吧。
“再……试一试吧。”
李妈妈笑着将宋岑托付给了秦芮,秦芮摸着宋岑的头说:“放心吧珍兰,既然她有心想要治,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就麻烦你了秦医生。”
送别了李妈妈,宋岑重新回到了诊疗室。
秦芮让宋岑躺在一个真皮沙发上,沙发很软,她刚躺上去就感觉全身都陷了进去就像躺进了一团棉花里面,忍不住想要放松身体,但此刻宋岑全身都紧绷着,面对不熟悉的人她向来都表现得像一只带刺的刺猬。
秦芮坐在一旁,身体朝着宋岑微微倾斜说:“你的情况我大致都了解,或许你能把我当成一个树洞,一个倾诉者,在我这,你的所有事情都可以成为我们之间的秘密。”
宋岑警惕似的看了她一眼,而后说:“对不起,我对陌生的人没有倾诉欲望,即便我知道你是想治愈我。既然我答应了李妈妈,我就会全力配合你的。”
秦芮轻轻的笑了一下:“我和你妈妈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当然,现在也是。你也可以把我当成是你的好朋友。”
“嗯。”
不知不觉间她们的交谈就持续了三个小时,并且在这三个小时当中,宋岑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里是以一个完全轻松的状态面对秦芮的。
秦芮为宋岑安排了病房,才下班离开。
下班回到家就看到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户边还有一点光亮。秦芮站在玄关处脱了高跟鞋,摸向墙上的开关打开了灯光。
“程笺,怎么不知道开灯?”
“忘了。”程笺从棋盘上抬起头,十分无辜的看着秦芮。
秦芮不由得叹了口气,她这儿子哪都好,就是少根筋。
她走过去,将他的棋盘收起来道:“别下了,进屋学习,只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你难道想复读?”
秦芮这次从国外回来也是为了程笺,可不能眼睁睁的再看着程笺像他爸一样毁在象棋上,她虽然不反对程笺学象棋,但也不赞同。
程笺不以为然的说:“复读也没什么不好。”
秦芮闭了闭眼睛,留下一句:“回屋学习。”就离开了程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