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年的小故事》猫唐z

2、我的十五师兄轩乐

　　我的师兄叫轩乐，长得很俊秀，我印象里他喜欢穿一身白衣服，很挺拔。因为我是师尊最小的徒弟，入门最晚，年纪又最小，所以师尊刚开始便把我扔给了二师姐轩意照顾。二师姐是个非常温和的人，这么多年的时间，我还记得她的容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师兄轩乐排行十五，年纪也小，只比我大了三岁，也是师姐带大的，所以从小师兄就跟我混到一起，带着我上山打鸟，下河摸鱼。
　　师兄不是个很喜欢修炼的人，但是师傅说他资质极佳，对他极为重视，待到师兄到了可以修炼的年纪时，师尊亲自教导，但是师兄却不以为然，甚至在师尊上课时经常睡觉，下课的时间一到师兄就醒，冲到早就在门口等着他带上山玩的我旁边，比上课时的精神好多了。师尊对此恨铁不成钢，骂也骂过，打也打过，无奈师兄功课也不差，只好由着师兄去了。
　　时间是过得很快的，我只记得我们当时非常快乐，但是很多事也不太记得了。到了师兄十八岁，我十五岁那年，他下山历练了，师尊门内的弟子都要有这个历程，等历练回来就可以接手门内的事务，又或者可以下山去人间闯荡了，这对于当时久居后山的我和师兄来说是非常向往的，临行前师兄跟我约好，等我也下山就当一对兄弟游侠。
　　师兄下山一年多都没有回来一次，他经常寄些东西回来给我，但是到后来也没有了。可是我也没什么时间去纠结这个了，没了师兄的我开始接受师尊的教导了，功课太忙，我又没有师兄那么聪明，所以也就没什么时间去想师兄了。我那时就时常在想，怪不得师尊说师兄聪明，这功课这么难，师兄还学的这么轻松，可羡慕了。但是突然有一天，师尊大半夜把挑灯夜读的我喊了起来，叫我去喊师兄回来，我记得烛光照着师尊的脸铁青，我想问问为什么，二师姐把我拉到了一边，告诉我师尊晚上看星象，算到了不好的事。
　　我当时就内心忐忑的下了山，一路上打听了很久很久，找了几个月才找到师兄。我打听到他还活着，住在一处桃林，我就赶了过去。当时是春天，桃花盛开，满天满地都是粉色，差点迷路，我找了很久才看到师兄，他和在山上一样穿着白袍，背影直挺。但是他身边还有一个在粉色里更加抢眼的黑色衣服的背影，比师兄高了小半头，一黑一白，格外显眼，煞是好看。我就喊师兄，师兄回过头来看见我，露出惊喜的表情。他隔着很远伸手招呼我过去。
　　师兄的样子和以前没多大变化，只是好像温和了些，他跟那个黑色衣服的男人介绍了我，又告诉我那个男人叫唐枝，一枝花的枝，我向他问了好，师兄又问我饿不饿，就叫唐枝替他拿了扇子，带着我去吃饭。师兄买了荷花鸡，我是很喜欢吃这个的，以前就经常偷摸着下来吃。师兄坐在旁边看着我吃，自己一口不动，我就想撕一块给他，唐枝却已经先一步把烧鸡喂到师兄嘴里的，师兄笑了笑，笑的样子好像和以前有点不太一样，我好像觉得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就没放心上。吃完饭我就告诉师兄，师尊让他回去了，师兄一下子愣住了，他和唐枝对视了一眼，拿了钱袋让我付钱去。等我付完钱回来，师兄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他三天后便回去，于是我就先回了师门。
　　师兄三天后果真回来了，但是我的十几个师兄师姐都没有涌上去欢迎，因为师兄一回来就直奔了师尊的房门，二师姐来了，她脸色发白攥着我的衣摆，我当时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了，但是二师姐就是不肯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第二天早上师兄便跪在了师尊门前的卵石路上，不知道已经跪了多久，我过去看他，师兄的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样。那天下着小雨，他脸上滴着水，浑身湿透了，招招手让我走吧，我只好走了，回头看见师兄跪在雨里的白色背影，还是很直挺，但是莫名有点脆弱。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不再下雨了，师尊才开了房门。这两天师尊课都不曾出来上，我也就落的几分空闲，还给师兄送过几回吃食，都被师兄摇摇头拒绝了。
　　师尊一出来二师姐就要拉着我走，我站着不动，听见师兄声音沙哑的求师傅让他下山吧，师尊扇了他一个耳光，我第一次看见师尊打人，师尊的手都在抖，师尊说，你要像轩柔一样让我失望透顶吗。
　　我是听说过轩柔师姐的事的，我一下子就僵在那里了，眼前闪过唐枝的脸，我感觉很不知所措。二师姐用力的把我扯走了，我回头看师兄，师兄在哭，那一幕，我到现在一闭眼还能出现在我的眼前，天很阴，阴沉沉的，师兄还是跪的很直挺，风把师兄和师尊的头发都吹的很乱，吹的我特别冷。
　　师兄就被师尊留在山上掌管门里的事务，师尊不准师兄下山，哪怕有要事要处理，也只差其他弟子送。师兄一直在反抗，但是师尊一直都冷着脸。到后来师兄就不再求师尊了，整个人变得沉默起来，不再说话，好几次我去找他时，他才扯起嘴角牵强的笑笑。我跑到后山去捞兔子给他看，想让他再笑笑，师兄去盯着兔子一言不发，有次从兔子耳朵里捻出了一片桃花瓣。师兄就又开始经常去往后山了，但是和以前不一样，他不带着我了，也不打鸟不抓兔子，就站在后山的两棵桃花树下发愣，有时候甚至一看就是几个时辰，花瓣落了他满头满身，我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很落寞。有几次我去找他时，他都已经在树下睡了一夜了，花瓣盖住他全身的衣裳。
　　师兄就这么低沉了几个月，后山的桃花都开完了，他突然偷摸着给了我一封信，问我明天是不是要下山去吃荷花鸡。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想让我干什么，想起师尊铁青的脸我就想拒绝，但是师兄瘦削苍白的脸哑住了我的声音。师兄说，阿年，我在这里只有你了，可以帮我的只有你了。
　　于是我带着信下了山。
　　唐枝在拿到信的下一秒就掏出了另外一封信给我，比师兄给我的那封信更厚，我内心不知道什么感觉，抬头看了他一眼，唐枝摸了摸我的头，叫我照顾好师兄，又给我买了两只荷花鸡。我带着信回到山上，师兄站在山门口等着我，他拿到信的那一瞬间就笑了，我好像明白他笑容里的那点不同了。看着这个笑容，我帮他们来来回回送了几十封信。师兄的笑容又变得多起来，语言生动起来了，也不再会去后山一呆便饭不吃，茶不喝了。
　　又后来桃树结果了，我又一次带着信回到山上时，门口站着的变成了师尊。
　　师尊从我的怀里扯走了信，两个桃子滚到了地上，那是唐枝从树上摘的两个最熟的桃子，叫我带给师兄，怕我嘴馋，还特地先摘了三个给我吃，吃的我满嘴桃汁。我看着地上滚的全是脏泥的桃子，从嘴里一直苦到了心里，苦到要吐了。
　　师兄又被关了起来，这次是彻底的关了起来，他被关在房里，不准出去。我被师尊罚在祠堂跪了两夜，师尊警告我如果再有一次就把我的腿打断。接下来几个月我都没再看见师兄一面，我也不敢去找他。
　　师兄这一次一关关了很久，关到了桃花又开了的时候，后山的两棵桃花树被砍了一棵，师尊叫人来砍的，另外一颗还是我以“要吃桃花饼”为由才留下的。这棵树失去了伴侣，今年开的花似乎都没有去年的旺了，我站在树下呆呆的看着枝上不断落下的花骨朵。二师姐过来拉我回去，说师尊看见我这样会生气，我被她拉的一回头，看见师兄窗户里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那两天师尊去清河参加座论会了，我闲来无事，又去后山，花骨朵掉了一地，枝上都有一些光秃了。我听见有人在背后喊我，我犹豫半晌，摘了朵桃花走过去。师兄接过桃花，笑了，整个人看起来更消瘦了些，但是精神不差，他望着那棵桃树，咬了咬唇，掏了封信给我。
　　我深深的看了师兄一眼”，没等师兄说什么，接过信便离开了后山。
　　我连夜赶下山，赶到了桃林，因为许久不来了，我找了很久才看见那座小木屋，我走上前去，一眼就愣住了。
　　屋子里坐着一个女人，正在缝补衣服。
　　我后退了几步，那女人惊觉到了，回过头来看见我，扔下手中的东西提裙子便走了过来。我站在原地，女人说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我的思绪一片混乱，直到听见她说她是唐枝的姐姐才醒过来，我眨了眨眼睛，酸涩掉了下来。
　　女人犹豫的抱了抱我，告诉我，唐枝已经去世了。“翁”的一声，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好像被洞穿了，女人的声音从那个洞穿过去，唐枝在收不到师兄的信后便明白了什么，等了一个多月之后便离开了这里，叫他的姐姐守在这里，自己去游历天涯了，只是偶尔回来看看，后来他遇上了一次事故，去世了，叫人去山上报过信，但是被守山的人拦住了。
　　我转身离开了桃林，不知道往哪里走，浑浑噩噩的找了个地方蹲下，蹲到腿都麻了。我从怀里掏出师兄给我的信，我感觉手都冷的不听我的使唤了，我把信纸掏出来，师兄漂亮方正的字却让我有点眼花都看不懂。师兄说，唐枝你成亲吧，别等他了，自己回不去了。我望着这几个字发愣，心口被收紧的呼吸都不顺畅，有点头晕目眩的，我看见了师兄笑着的脸。我跌坐了下来，用手抱着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都黑了。我把信拿起来，站起来往回走，放在了木屋的窗台上，没有灯光，里面的人应该已经睡下了，我用力搓了把脸，把脸搓的发疼发热，有了一点力气，才调头往山上走。
　　我告诉师兄，唐枝收到信了，唐枝说好，他姐姐也说会为他安排相亲的。